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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太河决堤(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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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夜色朦胧，卫家人在绵绵的小雨里，将一个个麻袋的泥沙堵在了自家门口，单在了朝着小巷子开的北门儿边上留出一个可以过人的缺口，方便张婶儿明儿一早去买粮食。
谁知道，这小雨挺到三更天，突然变得又大了些，雨滴噼里啪啦敲打着房顶上的瓦砾，卫老夫人的心也跟着砰砰作响。
为了对这洪水有些许准备，卫家人都住进了一个院落，两三个儿的挤在一起睡，万一大半夜出了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雨势突然转大，也是让卫老夫人心口跟着一紧，本就睡的不踏实，这一下子更是清醒了。极为不安地起身向窗外望了望。
卫老夫人内心是十分担心的。
兴儿是家里唯一的独苗了，她不希望以后卫家断送在此，她不希望就此自己的相公没了血脉。
谁在外堂榻上的李氏，听到屋里有些响动，还以为是卫文彦想要起夜，披着衣服就进来了。
“娘，你怎的醒了，是不是嫌雨声大了，我去拿点儿棉花，您团成球，塞在耳朵眼儿里，声音便会小多了的。”
卫老夫人摇摇头，就算没有这个雨声，她也是睡不踏实。
“涝灾的信，英子都告诉你兄长了？”
“告诉了，我们祖宅地段安全些，而且每年都有囤粮的习惯，就是有个心理上准备就成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的。”
“那就好。这几年，你兄长多少也会记挂着你一点儿，咱们就着人情礼尚往来，也是正好。”其实卫老夫人多少听说一点儿，李氏娘家实际上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的和顺。
李氏的哥哥不是做生意的料，将家里的祖产败得快光了。李氏年迈的母亲建议举家搬回县里去，日子就算清贫，但是守着祖上的田产，总不会真的饿死。
李氏的嫂嫂并不甘心，一大家子两手空空的回了县里，总想着离开之前总要捞到一笔，于是她就把心思琢磨到李氏身上了。
卫老夫人再不喜欢李氏，嫌弃她懦弱把持不住宅子，她也总归记挂着李氏是她宝贝孙儿的亲娘，不能任人轻贱了去。
“两个姑娘大了，你要时常在家提点着点儿，你兄长那里就少走动些，也不用太记挂你娘，有你嫂子照看呢，涝灾的事儿，你们家吃不了亏的。”
李氏连连点头应答。她也知道自己的嫂子是个不好说话的，她恪守本分，嫁出去的女儿绝不回家掺和家里的事情，好好儿伺候夫家的婆婆。
“娘，是不是兴儿睡觉吵到您了？我抱他出去睡吧。”李氏见卫文彦睡在床上，翻了个身，顺脚踢掉了自己的小被子，抿嘴一笑。
“不用，他吵不到我的，我也就是心烦意乱一些，你在外头还陪着两个丫头，就不用照看这个小家伙了。”卫老夫人也是含笑看着自己的小乖孙，“这回，我看杨大人是定会收下兴儿这个学生了的，等着涝灾的事儿过去，我估摸着就可以正儿八经的拜师了，到时候，咱们还是要准备些礼金的。”
李氏混不懂拜师不拜师，只知道听从婆婆的安排便是，“家里手头上的银子还够使，就是怕兴哥儿日后还有要使大钱的时候。”
“那个不怕，我的棺材本儿都放在那儿，日后兴儿哥用钱去考试，就只管找我拿盘缠就是了。”
躺在床上的奶娃娃，微微闭上的双眼里，流出了两滴眼泪。
卫文彦可是自打李氏进屋就被吵醒了，本想着要不要装在梦魇，让她们不要再讲话了，给自己一个清净，可谁知竟然听到了卫老夫人要用棺材本儿供自己读书考学。
卫文彦长了二十多年，从没缺过钱。
自打到了卫家，不是缺这就是少那，没过过安生富裕的日子。但是偏生这样的家，竟比之前那个不缺钱花，供自己肆意挥霍的家，多了好些个温度热度，不由让他鼻头一酸，流出泪来。
·
第二日一早，杨业秉照例，出门去知府大人处，禀报涝灾的事儿。一出门就见到卫家门口摆着的沙石袋子。
杨业秉是治理过黄河水患的，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瞧出这沙石袋子的用意，不禁感叹，这卫家人心思眼儿活络。要是知府大人也能将此事看得这般通透，那他也不必连续多日淋着大雨，等在知府家门前了。
知府大人同废太子非一党之人，将自己视为废太子一脉的人，置之不理，乃是处于党争的考虑。然后置聊城数以万计的百姓于不顾，就是因为党争而懒得听自己的一句谏言。杨业秉也是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知府大人了。
若是此次涝灾程度过大，必将造成百姓或是家畜的伤亡。若是有幸决堤的河水不多，那么，若是官府赈灾粮款稍微慢些发放，也会导致聊城里因为缺粮而造成的饿殍遍野、抢杀劫掠。
杨业秉不想看到任何一种场景。
他官居末品，又不是实差，本就是皇帝法外开恩，让他在此偏僻处领份闲职，又逞什么强呢？杨夫人孙氏每每在家如此提醒着他。
但杨业秉自幼便是有以苍生为已任的心思，并不甘于做一个闲散员外罢了。
见了卫家这般的布置，他又转身回了宅子里，吩咐孙氏道，“你且得空去卫家，拜托人家同你一起，将这避水进宅院的法子，交给东边而的街坊。”
“成，你放心过去吧，一会儿修平醒了，我喂他口吃的便就过去的。”
杨业秉转身又消失在雨幕里。
·
没过多一会儿，孙氏抱着修平，带着若水，就去了趟卫家，可只见人家沙袋子将门口围得严严实实，没有个出入的地方，也不方便讲人家好不容易垒砌齐腰高的沙袋子踢倒了，踩着过去。不过，总不会家里因为下雨避涝，就此便不出来人把。
于是，孙氏便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卫宅周围转了一大圈，终于在北门儿，发现了一个小缺口，拐了进去。
刚敲了几下门，就见有人来应答开了门。
进了里院，一见到卫老夫人，孙氏就张开了口不住地夸赞着，“老夫人真是聪明过人，今日我家老爷见了，当真赞不绝口，这沙袋子可是关键时候儿帮上大忙儿的啊。”
“杨夫人谬赞了，这都是我那乖孙儿想出来的法子。”
“当真？”孙氏一听不由吃了一惊，“快让我看看这聪敏的小娃娃。”
“杨夫人，兴儿不小了，已经进学堂正式开蒙了。”卫文彦被李氏退了出来，一步步走到孙氏的身边，为自己的年龄辩解。
“对，不小了，再认真读上个把的书，就能参加乡试了的。”孙氏捧着他的小脸蛋儿，顺手捏了捏，
在家里的时候，就听杨业秉同自己说，这个奶娃娃很不一般，真的见了他不一般的模样，更是尤为赞叹。
“老夫人，我家老爷是想问问，方不方便一块儿告知下邻里街坊，一起垒以垒沙袋子，好歹堵住咱们的大门，您说呢？”
孙氏此事厚着脸皮同卫老夫人说着请求，心里也是问候了杨业秉好多遍。这杨业秉全是差役他人差役惯了，竟然吩咐到自己头上来了。
“不瞒您说，我们昨儿出去忙活之前，倒还确实是见到了几位邻里，不过不巧，他们都不想麻烦如此的。”卫老夫人话里极为客气，也说不出不对。
就是下个雨，有谁平白无故会想到会发水？不理会也是正常了。
其实让卫老夫人不舒服的，是隔壁张员外家。
张聪因为个歌姬同知府大人交了好，每隔几天，就要到知府大人的住处一同听听小曲儿，赏赏歌舞的。张聪夫人因为他是陪着知府大人，也不敢说什么错处。
卫老夫人因为张聪夫人对自己家交好，便好心嘱咐她，免得雨水太大，积水流进院子，吩咐家丁，垒个高堆子，挡一挡水。
可谁知张聪夫人正张罗忙活着家里仆从们弄沙袋，却引来了妯娌们的嗤笑。张家另两位夫人，还是心里记挂着之前她没给自己留脸面，往后便一直不给张聪夫人好脸色看。
张聪夫人无故收到妯娌间的挤兑，心里不顺，便搁置了安置沙包的事儿，偏巧晚上张聪回来，也数落了她几句。
张聪夫人便肚子里一大团的火气，全撒在了前来探查沙袋子做的如何的张婶儿身上了。平白无故张婶儿遭受了一通抢白。卫老夫人的面子也是不好过。
卫老夫人皱皱眉，看着孙氏，“这实在是个不怎么样的差事，我劝杨夫人，还是别做这么个‘热心人’儿了。”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英子急匆匆跑进来，大气都不敢喘匀，就赶忙说道，“我刚才听到外头在喊，太河下游的堤坝是决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