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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花魁(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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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一度，一万三千两雪花白银，还不算见面礼与聘礼的钱，妥妥的花魁。
据说梳弄就当得起这个价的，我是第一人。
中午起床，听着胭脂兴高采烈跟我说这些，我笑出眼泪。把自己的身子卖出去，还要为卖得了好价钱高兴么。
萧世祯原本穿着中衣在桌边喝茶，使个眼色，胭脂便退出去。他看出我不爱听那些话。
上前接着胭脂的茬儿要帮我系钮绊。我不给，偏着脸不看他。
他笑道：“昨儿都看过了，还怕什么？”
我知道自己自私，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他，便松开手，由他去。
他一面系一面嘴唇不安分地在我耳边蹭：“不是我说你，平日里多吃些饭，瘦成什么样子了……”
几个意思？
“萧二爷，你是要养人呢，还是养猪呢。”我推开他，想起身避开他往一边自己系，却不想脚下一软，若不是他眼疾手快，险些摔倒。
“还笑！”我瞪他。
他把我抱回床上，笑道：“许你笑不许我笑，哪有这样霸道的。”
我挑眉：“你奈我何。”
他一边低头帮我系完最后几个钮绊，一边笑道：“奈何不得你……你就该改名姓柳，柳河东，河东狮吼……”
他眉毛长得很像将仲，但是眼睛要大一些。鼻子很像，但他鼻子更挺拔，更有男孩子气。将仲的面容，是清秀的那种。
看着萧世祯却能想到他，我想我是疯了。
三天已过，他还活着吗。
是被合欢折磨致死，还是刺杀皇帝未遂？
我看着面前的一桌子点心，毫无食欲。
萧世祯往我碗里夹菜夹得殷勤。
我不想掉眼泪扫他的兴。
他不欠我的。要欠，也是我欠他。
我安安静静地拿筷子拨着碗，把他夹给我的东西吃光。他看我吃得香，也挺有胃口。
吃罢早饭，白妈妈进来说了许多喜庆话。萧世祯竟一本正经地与她客套着。
又送了她好多东西。白妈妈嘴里的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自来水般哗哗地往外倒，千恩万谢走了。
我笑他：“纵你有万贯家财，经得起你这么挥霍？”
他笑道：“若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直白说话，白妈妈还怎么赚钱？”
我冷笑。
后来他知道百花楼的收益我跟白妈妈二八分成的时候，吃了一惊。那是后话了。
白妈妈走后我陪着他说话，说话无非是职业所需，也没什么特别的。做雅妓，不会说话怎么成。
只不过这些事在他看得郑重，眼里多了层特别的关系似的。
他待我越珍重，我心里越累。
我觉得我不配。
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我觉得我在辜负他。
有时心里压抑得难受，只好转念一想，谁知他是不是逢场作戏呢。
可是谁会拿性命逢场作戏？
他本想带我出去走走，我身子弱，初经人事，步子都迈不开。只好把日程排到明天，
来了此处之后，曾有一年多的时间，我没出过百花楼，只能从那扇北窗看外面的世界。
不由得会想从前站在窗前的那个人。淡白的天光，瓷一样的肌肤。
又是冬天，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在炉边拥着毯子，靠在一起说话。
他的衣服干燥而温暖，衣袖下，手相握。一时慵懒缱绻，空气中脉脉温情。
我轻声说：“萧世祯，你看中我哪点啊？”
他喃喃道：“看上你哪点……”想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一拍大腿笑道：“坏了，你看这钱花得亏了。”
我静静的，没做声。
自己其实也笑自己，都出来卖了，还不许人谈钱么。
萧世祯慌道：“猗猗，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看着青铜炉子侧面浮雕的夔纹，在香烟缭绕中似乎不那么狰狞。轻轻笑道：“我又不是玻璃心，哪那么容易脆呢。”
他不说话，怀抱依旧僵硬，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儿慢慢松缓，柔声道：“我爹辜负我娘，我知道女子的苦处，必不辜负你。”
其实我不怕他辜负。
可是听了他这句话，心里还是跟着一疼。
他说话的语气像个孩子。
其实他平常小事上，有时就像孩子，任性，肆意妄为，怕别人看不见他，人来疯……小时候恐怕有过很痛苦的回忆吧。
他没继续说下去。
我说，我信你。
那晚他很温柔，没索要太多，就拥着我睡去。
他睡得不是很安稳，我夜里起来好几次给他拾被子、掖被角。
他有个好处，踢掉了自己的被子，却不会把我的扯走。
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