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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花魁要靠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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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逃离(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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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州人豪爽,今天的谢师宴清一水儿的“硬菜”:大方块儿红烧五花肉,大盘回锅肉,煮得熟烂的一罐白菜排骨,盆装的蘑菇炖鸡汤,五六斤重的清蒸八珍鱼。王氏还推着夫君杀鹅去,被我说了不知多少话才拦下了。

    回首前事,已恍若前世。唯一记挂的,也无非是那个人。醒来不见我,他会怎么样?

    我穿上衣架上挂的萧世祯的衣裳,束紧,戴上之前那张人·皮·面·具,光明正大地出了百花楼。

    稍有费力地爬上马,拐过街角,便一路策马狂奔。

    向北是燕州,萧世祯常去,算是他的地盘;向南是青州,民风出了名的淳朴。

    我选了燕州。

    因为如果我是萧世祯,我也觉得我会选青州。

    我从前听他说起许多从定州赶去燕州路上的事,脑海里已经拼起一副地图,多少里路见山,多少里路遇水,走到一棵千年大柳树需下马行个礼,然后往东拐……

    实在不懂我就问路,正好遇上一家人也往燕州去,见我孤零零的便邀我同行,说是世道不太平,若我遇上流寇恐怕抵挡不来。

    他们之中有老人有孩子,都面相慈善,看着家境也不十分窘迫,没太多理由害我,于是我便欣然谢过。

    这事看出平胸有平胸的好处。束男子发髻,摘了面具,添扫蛾眉,一身男装宽宽大大,一匹骏马。一路上别人只道小哥儿样貌清秀,没人猜得出我是女人。

    我说我今年十四岁,往燕州寻经商的父亲的。

    所以没有胡子、声音稍尖细,也正常。张大哥是个“自来熟”的豪爽汉子,才一道赶路没几天,就说要帮我介绍姑娘,我谢过了: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汉子看着我瘦弱的小身板儿喜得哈哈大笑:上战场杀敌是我们的事,小哥儿还是好好念书。

    这家人是到定州探亲的。张大哥的妹妹嫁到定州来,家里杂事缠身,回娘家不便,他便载了老娘媳妇儿子一同来看姐姐,留老爷子在家看着门。

    借着这家人的嘴,我也慢慢打听燕州城的情况。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我只知道萧世祯有钱,有很多钱,但我不知道他那么有钱。

    别人都用“家里有金山银山”形容人有钱,萧世祯是真有金山银山,还不止一座。

    我咋舌:“矿山不都是官家才有的么?”

    “二爷就是官家啊!”

    纳尼!

    我知道,萧世祯祖上在改朝换代之时,弃暗投明,高祖皇帝仁慈,未赶尽杀绝。

    但我不知道高祖皇帝还封了侯位给他,就封在燕州。

    世代罔替,传到萧世祯是第三代。因为萧世祯不做官,做起生意,所以其它地方的人“二爷”“二爷”地喊,也就慢慢忘了他还是个侯爷。

    这还是异性侯爷的好处——东阳国姓陈的嫡系,饿死也只能领俸禄或例银,不能自己出去做别的创收。这么一对比,萧世祯就更不像侯爷了。所以将仲当时收集的资料上也诡异地没有……还是,故意没有?或许这两人真是一家人?我已不愿再深究……

    这些事我没问过,他就也没说。之前倒是有一回,他说我愿不愿意管他的小金库,我说我若管了你的小金库,一翅膀飞了,你人财两空找谁要去。他笑笑说是,就没再提。

    反正已经与我无关了。我骑着马,看着周围衰草连绵,心想这段路枯燥透了,哪有他说得那么风景秀丽。

    王氏便说起这次在定州听说的萧世祯的八卦,如何去了百花楼,如何帮花魁料理后事,如何迷上了花魁的妹子,那妹子如何被他捧成花魁,又是如何的平板身材平凡脸面,迷得萧二爷夜夜笙歌……

    “也不知二爷是怎么想的,且不说定州出美人,咱们燕州的女儿漂亮的一抓一大把,还比不过那么一个要脸没脸要身段没身段的娼妓么——”

    “娼妓”这两个字刺得我耳朵一疼。

    疼什么,在旁人眼里,本来就是。

    只是萧世祯不在乎,一味宠我,我自己都忘了罢了。

    可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从未把自己当“娼妓”过。我知道我不是。

    旁边闭着眼睛神游、轻易不开口的老太太发话道:“二爷心肠软,大概是看那姑娘可怜……”

    “可怜姑娘就罢了,哪有把自己金枝玉叶的身子给搭进去的……”王氏道:“二爷也真是,恐怕是给灌了迷魂汤药骗了罢!”

    张大哥道:“你管二爷后院里的事做什么,只要老天保佑二爷健康长寿,护我们一方平安,二爷喜欢谁不行?”

    王氏老老实实闭了嘴。

    看不出来,萧世祯这么得民心。

    也不知他醒来看不见我,会是什么样子?

    脑海里浮现他的脸,或喜,或嗔,撒娇的,耍浑的,霸道的,温柔的……他的眼睛,鼻梁,唇吻,他的喉结,他的臂膀胸膛,他的……

    我闭了闭眼,压下泪意。

    身下的马儿仰首长嘶。

    它也在想他么?

    我摸摸马鬃,它驯顺地回蹭我的手。

    他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娶别人,我没法质问他。

    我怕他说出什么我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觉得那个问题本身就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所以我很没出息,我逃了。

    逃离那段生活。也该是时候了。

    如果再被他那样纵宠下去,我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窃用了某位“父亲”的名号。当时与萧世祯遇上流寇,路前面有一个商队被洗劫,有一大家人被杀。他与那家家主曾有一面之缘,便帮着那家人收尸,让他们入土为安。回来后他曾对我慨叹不已。

    我便借用这名字,听着真实。

    我闭上眼,双手合十,向冤魂说了声“罪过罪过”。

    张家人住在燕州城外。临别时张大哥好心,给了我一个地址,说万一找不着家人,就去找他。我谢过他。

    我骑马到燕州城下,竟有人拿画像挨个盘查。人·皮·面·具是照萧世祯的脸做的,不能用。我心下踌躇,看着队伍一个人一个人一辆车一辆车地往前挪,快要轮到我,又打马调头,往张大哥家去。

    寻寻觅觅耗时甚久,好不容易找到那处小村庄。

    见了我,张大哥又喜又忧:“没找到家人?”

    我终究说不出那段凄惨的故事,只沉重地摇了摇头。

    张大哥叹口气,拍拍我的肩膀。

    村里原来的私塾先生正好扔下村里不管,跑到城里赚钱去了,我便留在他们村教书。就住在张大哥家里。

    张大哥家也算是小康之家,有好几间大屋。他本来要让我住上房,我坚决推辞,说住上房心里难安,住南屋就好。

    张大哥的衣服太肥大,王氏把她小叔子们娶亲前穿的旧衣改了给我穿,说请我别嫌弃。

    一针一线都是最好心意,比绫罗绸缎还值钱,我说。王氏看我穿上衣裳,直说好看。

    村里没有恭房,只有猪圈。

    人在排泄,猪就在不远处看着你。有时看都不看你。

    你排泄完了擦擦屁股走人,至于排泄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就不要想了。

    村里人对我很尊重,我进猪圈前在圈门上挂一布条,他们知道我在里面,就不会闯进去。

    我一路上都担心来大姨妈,好在它延期,可能是因为我吃得太差,营养不良。

    张大哥家是个大家族。

    父母高堂在上,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张大哥是老大,两位老人家便跟着他住。

    王氏长嫂如母,孝顺贤良,四个小叔子、三个小姑子,她都当自己的弟弟妹妹疼,吃穿用无不精心照料。

    既要照顾老人,又要帮着把弟弟妹妹们拉扯成人、各自婚配,王氏为张家受尽了累,不曾抱怨过。

    可惜只生了一个儿子,就再没了动静。

    公公婆婆虽然明着不说,但暗地里是有意见的。家里殷实,便有了让张大哥纳妾的意思。

    张大哥孝顺,便与王氏说起此事,虽然是征求意见,但已经没有讨论的余地。

    好在王氏的肚子又争气了一把,第二胎又一个大胖小子。婆婆怕弄个小妾回来王氏动胎气,这才将此事延缓。

    若媳妇能生四五个小子,不纳妾最好,省钱省心。眼下媳妇是好拿捏的,谁知道弄个小妾来是什么脾气呢。

    王氏是对这婆家冷了心,便全副精力扑到儿子身上。我是张大郎张二郎的老师,自然沾了许多光。

    王氏人情练达,能说会道,做得一手好菜,家里家外拾掇得停停当当,照顾我也是十二分的妥帖。我心里感激,也纳闷这婆婆到底是什么逻辑,这样的儿媳还有得挑剔?有个孙儿传家还不够,非要弄一群来长大了分家争家产?

    我夏末出逃,入秋始教课,到了年底,张大哥带头,村里几家办谢师宴,就办在张大哥家里。

    我看着油汪汪、红艳艳、颤巍巍的红烧五花肉端上来,隐约有点犯恶心。

    王氏做菜好吃,我强忍着恶心卖力地吃着——主妇辛辛苦苦做的,我吃得香,她看着有成就感。整天住在她家吃她的用她的,又不敢拿出那些镶金缀玉的首饰来把她吓一跳。除了好好教她的儿子,我也没太多可以回报她。

    “大郎二郎聪明又能干,大嫂以后日子好着呢。”我说。

    “唉……盼着他们如此……”王氏欢喜得笑,眉间却依然有忧虑。

    张家老太太——她婆婆,又催着要孙儿了。

    村里女人嘴碎,王氏心里苦楚从不敢跟人说,只好自己闷着——娘家离得远,难得见一回,又不好说自己的不痛快,怕家里白白跟着担心,又帮不上忙。

    我如今是男子身份,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低头吃饭。

    却不料邻居送来一碟臭豆腐,当成好东西献宝似地送到我面前。我一闻那个味道,胃里翻江倒海,连忙偏头,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来。

    看我脸憋得通红,张氏连忙上来替我拍背揉肚子。

    我脑袋里电光一闪。

    我已经三个多月没来大姨妈了。

    恐怕是怀孕了。

    怀孕,可就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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