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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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世名从湖州驿站上马后，便直奔开封府而去。

    驿臣于洋和仵作的突然失踪让郭世名愈加觉得魏尚书这件案子可能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

    湖州驿馆距开封府不过半日的车程。郭世名骑在马上，心中焦虑万分。他觉得他有必要去见一见他的恩师了。

    郭世名家中无父无母，幸得落老爷帮扶，方能在三十五岁那年中第，进入国子监。

    五年来，落夫子在他心中的分量犹如父亲一般，所以他每逢大事，都会亲自或者差人来征求落夫子的意见。

    骏马驻足在本朝最为繁盛的开封书院门前，郭世名未等门童通报，便疾步踏进了落老爷的书房，没人比他更熟悉这里了，因为六年前，书院后府重修时，是他督的工。

    “恩师别来无恙，”郭世名未等落老爷抬起头，便直接说到“学生有急事在身，故未事先通报，还请恩师见谅。”

    落老爷惊讶地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郭世名，本能地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示意郭世名坐下，正要叫院里伙计上茶时却被止住。

    “杜淳遇刺之事，想必恩师早就听说了吧？”郭世名说完，望着落老爷。

    落老爷面露一丝哀伤，继而发出轻声地叹息“那日，怎么也留不住他……如若不然，或许就能幸免了!”

    郭世名又问到“后来魏鹏被发配云南，途中自杀身亡之事，恩师可有耳闻吗？”

    落老爷听罢，眼中露出一丝惊恐，然后声音压得很低的说到“魏尚书自杀了？”

    “是的”郭世名点了点头，“他服的正是杜淳所中之毒——终极散。”

    郭世名犹豫了片刻，然后凑到落老爷耳边，小声地说到，“老师，学生总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杜淳的死是这样，魏尚书的死也是！”

    “可千万不要乱说……”落老爷赶忙打住郭世名的话，声色里充满了恐慌与不安，“别忘了你可是这件案子的主办，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若传到圣上耳朵里，你……你想过你脑袋吗？！”

    落老爷的声音很低沉很低沉，仿佛周围的空气里都充满了危险的因子，他接着说到“如今，什么都别说了，莫说只是你的猜测，就算是真的有什么蛛丝马迹，你也得先想着自己怎么明哲保身！三郎死了，我不希望你也……”。

    郭世名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自己最敬爱的老师，心中百味杂陈。

    他知道落老爷一直都是个过于本分的人，一辈子教书育人，从未入过仕途，却总是叮嘱自己在朝为官的学生为事千万谨慎，生怕他们会惹祸上身。

    郭世名微微地笑了笑，“我知道恩师是替我着想，可是杜淳他……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吗？”

    “论权势，你比魏鹏，如何？”落老爷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郭世名，脸上充满了愁苦与焦虑。

    郭世名听罢，呆住了。

    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区区五品的国子监祭酒，比起魏鹏也不过蝼蚁一般。魏鹏的命运都能被如此轻巧地左右，自己又有何能耐去调查，去揭露，去绳之以法呢？

    人生，有时候可能真的只有无能为力吧？

    郭世名向落老爷深深地鞠了个躬，“多谢恩师指点。”

    说完，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落老爷知道，郭世名此时内心一定充斥着痛苦与挣扎。

    他没有留郭世名，只看着他渐渐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