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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饭时,当那些熟悉的菜上桌,在这熟悉的桌子熟悉的位置旁,仿佛一切都没变,是我小时候的模样。但外公外婆不在了,我也可以站起来给舅舅表叔敬酒了,这就是代际传承。舅舅舅妈代替了外公外婆的角色,而我和妍子,一哪当年的舅舅和舅妈。
我妈在扫墓时彻底的伤心过后,仿佛变得轻松起来。她跟表婶俩低声讲她们过去在村庄的故事,舅舅和表叔在谈论气候与庄稼、田地与蔬菜。这是一首田园牧歌的夜曲,看起来是那么熟悉和美好。
但是蚊子是个大问题。在家中最好的床上,我和妍子躺下不到五分钟,都觉得受不了。被褥好久没晒了,味道确实特殊,蚊帐有几个破洞,根本防不住蚊子。你咬就咬吧,还嗡嗡直叫,搞得人心烦。你专门咬我也行,你还挑食,专门找妍子这细皮嫩肉的下口,真没办法睡下。在河对岸,吐着舌头望着我们。妍子一点也不害怕,还对它做了个鬼脸,妍子在我前面,自己一步步跨过墩子,很熟悉的样子。我想,那小黄狗的母亲一定是原来迎接我妈的那条老黄狗,故乡的传承,不仅仅是人,还包括一切有情众生,还有山、河、庄稼和土地。
吃过早餐,我们上路,告别时,妍子主动拉着表婶的手,象农村妇女一样,说些告别的话语。在他们的目光中,我们翻过了山坡,上到了车里。
当我情绪我思想贯通时,我说话就不自觉地押起韵来。这是我最纯洁时的状态,此刻,我想,我是纯洁的。
关于下一步往哪里去时,我们进行了讨论。舅舅舅妈也不准备回街上了,因为回去也没人。他们想坐我们的车直接到广东,那里才是她现实的家。舅妈还说:“我们的终点是广东,你们想怎么绕就怎么绕,这福我还没享够呢。”
妍子笑着说:“舅妈,其实我也在享福。”
舅妈看我妈一眼,说到:“你养个好儿子!”
我开车,出发,这一路,就比较长了。到云南,游丽江大理,到广西,游南宁桂林,然后再到达广东,足足二十多天。我和妍子换着开,倒也不费精力。
终于到佛山了,春明早就准备好了,吃饭喝酒玩乐,他也算是有一套。原来与他分别时,他还是个比我小两岁的少年,今天已经当父亲,说话做事一幅成熟模样。那表妹也长大结婚了,女婿也是四川的,同在春明他们厂打工,看到他们都已经长大成家,尤其是听到春明的孩子,按大人的教法,叫我和妍子表叔、表婶娘时,我忽然觉得,我也老了。我想起了外公院子里的表叔和表婶娘,我和妍子差不多也要接他们的棒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杜甫的诗,不是专写高妙的哲理,不是专门为了文字的对仗,在露台上喝茶,看见楼下,岳父岳母在下面花园内修剪花木,岳父带着帽子在太阳下修剪,岳母帮他递水擦汗,我突然想起那一次我和妍子的劳动,简直是一模一样的画面。这也是传承,传承着夫妻共同生活的习惯。
他们要回北京了,专门召开了个家庭会议。岳母说“庄娃子,人家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不是半个,你就是儿。今后,温州这边,全家的事情,从生意到人情,你全部要担起来。妍子,要听你哥的话,莫到处乱跑,莫跟你那些狐朋狗友整天玩,你哥好了,你啥都好。夫妻是一条船的人,好坏都得扶持过。我和你爸看你们现在,很放心,所以,我们回北京,要去打理我们自己的事情。”
岳父对我说到:“庄娃子,我帮你排个序:下棋第三、生意第二,第一是什么,我不说,你也明白。”
“是妍子”我回答。
“错!”岳父的纠正令我猝不及防:“是家庭。”他接着说到:“你过得好妍子才过得好,这就是家庭。”
他们的话确实是过来人的嘱咐,他们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送他们离别时,妍子还哭了。在回来的车上,对我说:“哥,我今天才感觉,我是真的嫁出去了。”她说得对,真的嫁出去,就离开父母了,就有了自己的家庭。
其实,宋姐也是家庭真正的一员。她的家也在温州,我们为了门她也有机会照顾家庭,让她周三和双休日回去,家里的事,要不我和妍子自己搞定,要不把我妈接过来。
王叔他们全家搬到这边来的时候,也没几件东西可搬。一个车子就拉完了。他倒是专门把按摩椅包得严实,拖了过来,放在客厅,他当着我妈的面经常说:“这是庄娃子送给我的第一件东西,从这以后,好日子就来了。”跟着我妈享福,他还是很感激的。
那姐弟俩有了自己的房间,从他们的角度来说,这里仿佛天堂。刚搬进来的时候,他们三天两头呼朋唤友到家里参观,别人问:“你们哪里来这么多钱啊?”他们就答:“我哥买的,他是大老板。”
现在才晓得把我叫哥,脑袋反应太慢,估计也属于智商捉急的类型。
增广贤文有言: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有一天,我在工厂工作,妍子自己开着那个跑车去看我妈,车停楼下,刚好遇到二牛带着他两个朋友过来,他马上上前打呼:“嫂子,你来了?”妍子应付了他一下,属于礼貌。结果二牛的两个朋友看到这车就不上楼了,围着它转。二牛倒是没敢开口,但妍子看出来有那个意思,就把车钥匙给了他,说到:“玩是玩,没驾照可不能开。”
二牛其中有个朋友,说到:“我有驾照,嫂子,我们开出去欣赏一圈?”
结果,妍子没法拒绝,就提着东西上楼了。
客人来得多,开支也就大了些,妍子有时也悄悄给我妈拿钱。我告诫过妍子,不要给我妈钱太多了,她是不花钱,但那两姐弟可没见过钱,不能把胃口搞大了,我妈也难得给客人煮饭。
妍子不在意,她说:“这点钱根本就不算钱,给妈怎么了,只要她高兴,我愿意,你别管。”她还搞出一句:“按规矩,家里的事,是不是我说了算?”
我能说什么呢,肯定是她说了算,学她妈,这点最成功。
王叔倒是比较通事理,倒也是告诫过子女,不要麻烦我们,一个人得靠自己努力。我和妍子有一次到我妈家吃晚饭,大梅二牛都在,王叔给我敬酒,我不好意思,站起来先给他敬。王叔对他两个子女说:“你们庄哥靠的是什么?孤身一人到处闯荡,靠的是自己的努力。你们得学学,不要一天到晚指望天上掉个金娃娃。不是说他能力比你们强,就说这修养这礼貌,就比你们强百倍!”
有我在场,那俩姐弟也不敢吭声。
妍子除了对我妈好,对王叔他们三个人基本没有感觉,只是出于礼貌。因为她知道,我的过去和我的基本感情。
有些事情确实变化很快,当我们厂子热火朝天地加工军品时,温州的制造业,因为外贸形势变化及世界经济动荡,发生了地震。
外贸订单突然减少,国内资金紧张,很多厂应收账款收不回来;要不就是有的甲方已经倒闭,收款无望;要不就是三角债连环套,法院也一时解不了套。有的厂为了完成已有订单,或者保持生产能力,找银行贷款,全国的钱都紧,哪有钱贷给你。找老乡凑份子,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有的冒险搞民间借贷,结果被政府判定为非法集资,有了轰动一时的吴英案。有的借黑社会把持的高利贷,利息都没还上,厂子就抵押出去了。现金流,带头企业生死,教科书上的道理在身边真实发生。
在商会的集会中,每次都能听到有熟悉的厂子倒闭的消息,一部分是订单少了,老板主动放弃。更多的是资金链断裂,被高利贷压垮。听说还有房地产商跳楼的,温州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烂尾楼盘。
楼盘烂尾对温州人刺激最大,想必温州炒房团的声名在外,房地产是一部分温州老板心中的金矿,金矿都倒了,还有什么盼头?
这商会中也有老板想借钱的,好在他们与我的交往不深,不好意思找我开口。与岳父交往深的,我岳父又在北京,推说生意给女儿女婿了,他们现在已有的钱都投资了养老院,意思也很明显,道理说得过去,不得罪人。
也有人鼓动我收购别的厂的,我保持了警惕。我是这样想的,我这厂子虽然日子过得好,但也没那么多钱,我自己不可能进行并购,找岳父借钱,更不对了。况且,我知道,即使在温州制造业好过的日子,那些厂都经营得不太景气,我收购它,即使今后做起来了,利润率又能有多高呢?我学过一些金融知识,资金收益率,是考虑并购时的重要依据。
我们这厂现在活得好是偶然的,因为争取到了军队订单,我觉得这个行业,如果不进行技术升级、产品升级,仅靠代工,利润已经很薄了,不具备大举投资的潜力。
投资的关键还不在于价格,更在于标的本身创造利润的能力。如果是一个烂苹果,哪怕原来是一块钱,现在卖一分钱,也是贵的。它反而会把我原来那堆好苹果变烂。
王叔他们厂就是这样,不是没有订单,而是因为资金链,虽然没有垮,但是也要面临减工资、裁员。王叔有技术,裁员轮不上他,但大梅二牛就不行了,普工,当然是在裁员的第一批。看样子,只有走第二条路了。
当妈跟妍子说起这事时,妍子就自打包票地答应了。她给一个离我妈家近的那个协作厂打电话,人家当然一口答应,安排了这姐弟俩,并且还定了一个较高的工资标准。但我总觉得,人家厂这样定肯定不是单纯讲感情,估计今后在某些时候,我们得付出代价。
我不是不讲人情,但也要讲到正确的人。“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这是大概率情况,像我与班长那样的人情,却是偶然的难得的小概率事件,所以显得珍贵。我也不是单纯从感情上不喜欢这对姐弟,而是,按我的经验,一个贫穷的人,在他贫穷的时候,他也许把自己的心可以安然在固定在一个狭小的范围,优质着低水平的安心。但如果让他突然尝到富贵的滋味,他就很难控制自己的内心。
有一个电视节目叫变形记,写穷人与富人交换孩子,生活一段时间。我觉得,让富人家的孩子到贫困的农村体验艰辛是有意义的,但我很为那穷人家的孩子担心。当他们尝到富裕的滋味后,他是不是被欲望点燃,看不起自己的家乡,看不起身边的亲人。
小苏是个聪明的奋斗的人,他也曾经在初富的道路上摔倒过,他醒悟得快,还有李茅和我的帮衬和支撑,他才平安到达今天的状态,我不知道,这姐弟俩一旦尝到,妍子利用关系给他们的待遇,是不是欲望就一发不可收拾,这是有教训的,我有点担心。
当然,另一方面,我更不可能为了让我妈好过,迁就地拿钱养他们两个闲人,如果是那样,人的欲望被懒惰激发,更会垮得快。况且,他们是我什么人?我还没那么贱,他们也应该有点自尊。
毕竟他们是在工作,也比光拿钱好,现在怎么办呢,只能这样吧。
小苏那边进入最火热的状态了,出贷量越来越大,随着规模的扩大,成本也就降低了,利润率也越来越高。妍子的酒吧,生意也不错,看来我们没有找错人。
但我有一个奇怪的想法,联系到无人的农村、变动的温州和火热的北京,资源的集中度是不是将决定中国经济的未来?今后的中国,会出现完全无人化的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