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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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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二章 泽国江山入战图 一(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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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白色的天光里,汴梁城外围,正陷在一片杀戮之中。

    薛长功吐出一口血沫,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他推开旁边给他包扎额头的大夫,拿起刀站起来时,身体还是晃了晃。

    “走开!洒家没事了!没事!城墙上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推门而出,光芒照射下来,厮杀声顿时就变得猛烈起来,前方是新酸枣门附近的高大城墙,喊杀的声音正在城墙上蔓延。而后亲兵赶了过来:“姐夫、姐夫,你怎么样了!你没事了吗!”

    “你怎么敢下来!”薛长功一把揪住前方小舅子的衣襟,“给我上去!上去!”

    “姐夫,你从城墙上掉下来!你从城墙上掉下来了啊!姐夫你没事吧!”

    薛长功微微愣了愣:“老子没事!”

    从九月初三这天的上午开始,女真人对汴梁城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击,攻击点定在陈桥门、新酸枣门和新封丘门三点,其中新酸枣门遭受的攻击最为激烈。薛长功乃是捧日军中一名部将,手下有四百多号人,就在不久之前,宗望麾下将领赛剌率领的攻城部队已经渡过城壕,往城墙上架起云梯,薛长功带领部下防御时,与一队冲上城墙的女真人展开厮杀,他推着一名女真将领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七八丈高的城墙就那样掉下来,两个人摔在一张大车的棚顶上,那女真将领给他做了肉垫。他昏迷一阵醒过来后竟然没事,此时想来,也是命大。

    不过眼下并非是感到侥幸的时候,他几乎是拖着小舅子便往城墙上冲过去。捧日军虽然是武朝当中最精锐的几支部队之一,拿着最好的俸禄,受着最好的训练,但这个小舅子乃是他亡妻的弟弟,其实加入不久,一手刀法是他亲手所教,实际上却并没有见过多少血。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让小舅子往后退。

    城墙之上,有人抬着滚油往墙外泼下去,箭矢飞舞间,火焰呼啸而起。薛长功走进自己的手下之中。放声大喊:“爷爷回来了!爷爷从墙上掉下去。一点事都没有。看到没!那个女真的兔崽子已经成肉泥了!老子还吃了两口!石头、油,给我往下扔,给我烧了他们。烧熟了他们!”

    箭矢从女墙的上方飞过去,落入城里,他几乎是毫不闪避地走在城墙上,周围的士兵眼见主官的凶悍,也拿起城防的器具稳了,拍拍脑袋。又觉得没事。于是快步往前方走去,旁边是无数如地狱景象一般的伤患,浓烈的气味,血结成了痂。哭叫之声。呻吟之声。断手断脚者对于往后生命的绝望,有人哭着大喊:“我看不到了,我看不到了……”那些大夫一个个的脸上也是神情惨白。他走出这片营房,一名大夫正趴在地上呕吐。

    好在他那小舅子受伤不重,如今呆的是不远处的轻伤营房,薛长功走过去看见他,才放下心来,而侯敬已经从床上下来,准备走人了。眼见薛长功过来,便道:“姐夫,姐夫,我杀了三个,我杀了三个!”

    薛长功看了看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冷下来:“你小子命大,跟你说过要搅,刀捅进去,要立刻搅,不然死的是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姐夫。你没事吧?你没事了?”

    “没事了。”薛长功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城市之中一片喜庆。薛长功回到军中,上面的长官正在议论行赏之事,薛长功手下的士兵死了一百多,正属于有大功的部队,左相李纲发了大量银钱下来。

    第二天,钱便到位了,除却死者的抚恤,给上官的孝敬,薛长功麾下的兵丁各得了五两十两不等的银钱,而留在他手上的,则有八十余两。朝廷这次极为慷慨,这也已经是一笔大钱,而在战斗中负了轻伤之人,得了两天的假期,让他们带着银钱回家,同时,轻伤者也负责给死者的家人送去抚恤金——当然,若是战斗又开始,他们还是得立刻回来。

    这样的命令不知道是由谁下达的,但其实颇有道理,给死难军人送抚恤金向来是个不好的差事,但若是伤者去送,便不容易受到责难,而这些人带着银钱回家,也能激励城中其他人守城的意志。于是第二天,薛长功与小舅子侯敬跑了一些兄弟的家里,这是一件让人极为辛苦的事,但跑过之后,小舅子的心思也就活泛起来:“姐夫,姐夫,我们到哪里去玩玩吧,你带我去矾楼看看吧。”他作为薛长功身边的亲兵,得了十三两二钱的银子,对此时的军人来说,也是一笔大钱了。

    虽说武朝军人不怎么被人重视,但作为捧日军中的部将,矾楼那种地方,薛长功偶尔还是去过的。他自第一任妻子死去之后,自然有过续弦,但第二任妻子也在成亲不久后生病去世,由于他的父母也是早亡,人家便说他命硬克家人,虽然有过娶第三任的想法,但后来不了了之,他是练武之人,血气旺盛,后来赚到的钱,大都花在青楼之中了。

    事实上在他的心中,倒也有种想法,觉得青楼中的女子,其实远比娶回家的妻子来得有趣。没有家人的管束,他倒也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无所谓。

    只是小舅子说起这事,便有点乱来了。

    薛长功看着他小舅子:“十多两银子,放在家里算多了,到矾楼那等地方去,却算得了什么,你留在家中,仗打完了也好给你娶个姑娘。”

    小舅子目光闪避,撇了撇嘴:“姐夫你也说了,十多两银子,其实放在乡下算多,放在京城,娶得了什么好人家。而且,姐夫你看看这几日的状况,打成那个样子,我拿了钱……也不知道有没有命花……”

    他的这番话让薛长功的目光严厉起来,侯敬顿了一顿,又道:“其实,早些日子,有一次去竹记吃饭,我看到过师师姑娘的表演,姐夫,若是……若是能再看看,我也……无怨了……”

    薛长功啪的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过得片刻,目光才稍缓:“你这十几两银子,也想见李师师?而且那等老姑娘有什么好见的!”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道,“罢了,为庆祝打退女真人,矾楼里这两日接待军中的人不收银子,但李师师也不是那么容易见的,有你姐夫我这军牌,或许可以见一面。你今晚跟我去碰碰运气也好。这些银子快拿回去!让你爹娘收着。给你娶个媳妇!”

    他答应下来,侯敬便连连点头,兴奋起来。这天晚上,两人便朝着矾楼那边过去。薛长功与侯敬的身上还有着绷带。但这样的伤势。确实是此时汴梁城中最受欢迎的通行证了。路上侯敬说起那日李纲率兵过来后击退女真人的事情,预备拿到矾楼中跟其他人吹牛,而后又说起李纲。觉得这人实在不错。

    “……早几日金狗突袭西水门时也是,他们却料不到,李相竟早有准备,在水里打下了木桩,又以巨石堵了水路,金狗根本无法登城……”

    “那也没什么难料的,金人过来时,出城水路,哪一条不是这样堵了,又不是单单堵了西面的。”

    “嗯,这倒也是。”侯敬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道,“不过,听大伙儿说,为了堵水路,李相在战前直接派人去蔡太师府上,把蔡太师府中的花园子都给拆了,将那些太湖石填进水里。姐夫,我想着啊,要堵水路,哪里的石头不能用,李相偏偏把蔡太师的花园子都拆了,你说这是不是……”

    “你闭嘴。”薛长功便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瞪他一眼,“往后少提些这种事情……上面那些人的事,岂是你我可以猜得到的……”

    片刻又道:“猜不猜得到也不是你可以说的!”

    “哦。”侯敬便点点头。

    不多时两人来到矾楼,已是华灯初上,饭菜的香气四溢的时候,矾楼中张灯结彩。薛长功亮明身份之后,才知道矾楼这两日免费的宴请军人,李师师等著名的花魁并不难见,但自然不是单对单的,师师那边院子里此时有好几位都是军中的高层军官,不过,当看到薛长久身上的伤和部队编制,李蕴亲自过来将他迎了进去。

    李师师的房间里,此时正以圆桌待客,眼下也到了六七名军中的官员,大多比薛长功的职位要高,然而听到薛长功的编制后,都竖起了大拇指,称他为英雄。房间里,师师与她的两名漂亮丫鬟轮流跟众人敬酒,问问战情,感谢一下他们,其后自然也有表演,不在话下。侯敬虽是薛长功的跟班,但因为受了伤,也因此得以坐下,观看表演,甚至受到李师师与众人的问询,年轻人还没喝酒,脸就已经红得不行了。

    纵然在此时的汴梁城里已经不再是呼声最高的花魁,但此时的李师师,依然声名极佳,更别说歌舞的技艺已经登峰造极。当房间里灯火暗下来,师师姑娘离席又过来之后,一番简单的舞蹈表演,真能让人觉得心神都澎湃起来,然而作为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又从那种断手断脚的地方出来的薛长久,却总觉得有些不对。过得一阵,他便借口有事离了席,将小舅子留在那边。

    离开房门时,李师师正在里面跟众人问起城外坚壁清野的事情,一名将领道:“如今在城外,天南地北,几十万大军都在朝汴梁开过来,举国存亡,都落在此战之上。战端一开,周围数百万人自然就跑了,坚壁清野,也就没什么人提了。”

    另一名将领道:“倒是不知道,师师姑娘为何问起这事,这坚壁清野,原本就是个歪点子,与金人的一切,还是得战场上见胜负……”

    薛长功也并不清楚这些,离开这边院落之后,他在热闹的矾楼里询问了一名叫做贺蕾儿的女子的所在。此时矾楼之中有上百名女子,有卖身的有不卖身的,贺蕾儿原本是一名花魁的丫鬟,如今也只是个没什么名气的红倌人。薛长功找到对方时,那房间里有几名男子几名女子,正在吃菜喝酒,男的都是军人,薛长功装作喝醉了,亮了亮身份,而后自然而然地在贺蕾儿身边坐下,与众人交谈起来。

    那几人都是军中小官。见薛长功乃是捧日军的部将,又负了伤,不敢怠慢,不久,大家倒是说得热络起来,过得一阵,他倒在那贺蕾儿的怀里,呼呼睡着了,手上倒是拿了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第二天醒过来时。女子便浑身**地躺在他的怀里。薛长功平日来矾楼。自然也没钱找那些有名的姑娘,与这贺蕾儿,是有过一段厮混的日子的。伺候他穿衣起床洗漱后,女子有些犹豫地问道:“将军。你还会过来吗?”

    薛长功道:“没死的话应该会来吧。”

    过得一阵。对方又问道:“那……将军。你说这城守得住吗?”

    “这是京城,城外几十万勤王大军都在过来,自然守得住的。”

    “哦。”贺蕾儿点了点头。

    如此又过了一会儿。贺蕾儿迟疑着说道:“将军,此时已不能出城了,可我听说,若是真的危险了,是有什么手令,能许人自南面出城的,将军,你若有这手令,我是说……若是……若是……你能带蕾儿走吗?”

    “我没听说过这东西。”薛长功心头升起一股厌恶,话语便稍稍有些粗了,女子应该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过得片刻,语气哽咽起来。

    “将军……蕾儿、蕾儿不是那个意思,蕾儿是……蕾儿是听说,落在那些女真人手上的女子,都是生不如死,我不想死,也不想落在他们手上……”

    她近似哭腔地说完这些,薛长功心中又软了些,叹道:“若是有那东西,我会告诉你的,你……唉,你放心吧……”

    其实对于这城市接下来会怎样,谁也没有信心。

    他这样说后,女子便不再提起,之后自然又是一番曲意逢迎,只是薛长功兴致已尽,过不多久,便从矾楼离开了。

    薛长功离开矾楼之时,李师师正在外面的楼上看着上午街上的行人。已经在夜间戒严的城市,白天的时候,也总有一股焦虑的气氛,作为矾楼的花魁,她虽然不能知道战场上的气氛,但对于整个局势,却比一般人要更加清楚。

    女真人的到来使得汴梁城外上百万人都在四处逃散,而数十万的勤王军正在聚拢过来,完颜宗翰率领的女真西路军被堵在太原附近,折可求与刘光世率领四万西军正赶赴救援,小规模的战斗或是掠夺此时正在各处不断爆发。金人的进攻随时都可能摇撼汴梁城的城防,朝堂之中争吵不休的,已经有求和的声音。

    谁也看不清这绷成一根弦的局势。师师心中想起的,却是一个月前宁毅离开时跟她说的话:“有可能的话,离开汴梁往南走吧。”师师惊愕于他话中的涵义,却咬咬牙没有选择离开,然而到得此时,她的心中正在害怕。

    如今隔开金人与城内百万民众的,是一堵厚厚的城墙,同时也只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当女真人真的杀至汴梁城下,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何时冲进城来,当那样的噩梦降下,也没有人能够想象,城内的男人、女人,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

    无论她决定留下时是怎样的心情,到得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还是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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