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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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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起身。

    见状,俞贤连忙探手、摇头。「明远走慢走快,终究是会到的。」

    「即便如此,也得拖上一拖。」明远坚持到:「若是能多拖上十天半月,兴许情势──」

    「没可能的。」

    明远一愣。

    「这次回去,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被閒置在京里。」俞贤苦笑:「你做点准备,别因我俞家误了前程。」

    他知道明远和京里的一些大人们有来往,但不清楚到底是哪些人。

    明远数次想和他坦言,可他认为没有必要。

    他信任明远,一如相信他的三位兄长一般。

    「属下不明白大人在说什麽。」

    明远听的明白,却刻意别开了头,彷佛拒绝俞贤的建议一般。

    「无妨,总会明白的。」

    「大人」

    「又怎麽了」

    瞧著明远压抑著怒气的样子,俞贤的心情突然轻松了些许。

    自接到旨意那刻至方才,俞贤虽然说著笑,心头却是压著一块大石,沉甸甸地难以喘息。

    父亲给他的信上,说得不只是情势不乐观,而是将近年来刻意瞒著他的种种消息、回京後兴许会碰上的局面,一并细说於他。

    这并非是仓促的时刻特意写给他、让他多加注意的警示,而是准备许久,就等著再也无法遮掩的这一天,在不得不让他明白的时候交到他手头,让他能够清楚自己的处境。

    到这时候,他已经没有再多做什麽的馀地了。

    「您对自个儿的事太不上心。」明远责备到,眸里的神采复杂,彷佛不只有关心。

    「呵。有父亲、三位兄长,还有你我何必理会恼人的阴谋算计」

    「至於其他」俞贤打了个懒,向後斜躺下。「京里即便忍不得咱家,也应不会赶尽杀绝──这也是父亲的看法。」

    「」

    明远见俞贤阖眼假寐,知道俞贤不想再谈论这话题,便没再多说。但那张大多时候都维持平静的面容上,却闪过一丝懊恼、忧虑与执拗。

    十来日後,京城的轮廓已在队伍眼前。

    马匹拖著马车哒哒地踏进城门,俞贤倚在车窗边,望著久违的京城气象,不禁有些感慨。

    「七年了」

    志学年别,一晃已过弱冠。

    人不复当年无知、家不似当年处境无忧,都城却仍若当年繁华井然昌盛。

    前往兵部述职後,俞贤回了家。他先是陪母亲话了会家常,而後又和赶在他前头返家的二哥、三哥打过招呼,这才回到自己的院里歇息。

    「明远,你说咱俩翻墙出去晃几圈如何」

    俞贤看著他记忆中的一花一草、一物一景,忍不住童心大发。

    「大人。」明远苦笑道:「您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不会有人拦阻你。」

    「那不一样」俞贤倚著栏杆,耸肩:「算了,我也只是有点怀念从前,一时失心疯。」

    「明日大人若还有这般兴致,明远甘陪大人闹上一闹。」

    俞贤挑眉反问:「今天怎麽不行」

    明远学著俞贤的样子,耸肩道:「离京七年、回京又一路风尘仆仆,明远这会儿可是怀念极房里的那床被褥。大人总不会非得剥夺明远企盼已久的一宿安鼾吧」

    「哈哈──」俞贤大笑,拍了拍明远的肩、转身进房:「不用那麽拐弯抹角地说话,今晚我好好休息就是了。」

    「让大人见笑了。」

    明远唇角微勾、垂首,隐去眼里谋算的神采。「祝大人好眠。」他说。

    翌日清晨,俞氏嫡长子返家。

    三日後午时,俞氏家主入城。

    一家子齐聚一堂,饮酒、享筵,众人於圆桌上不论国事、不谈朝野,仅风声笑语、相互关慰,以弭平连年未见的思慕之情。

    团圆之乐,融融。

    「明嗝、明远走咱咱俩接著喝喝」

    家宴末时,一老四少五位将军全喝得酣醉。

    除尚未成家的俞贤外,其他四人全是让妻子搀带回房,而喝得脚步虚浮的俞贤,则是让自愿候在外头的明远给扶回房中。

    明远未免俞贤醉酒丑态尽现下人面前,乾脆秉退一干侍候,吩咐其未得召唤不得叨扰後,独自伴在俞贤身侧、安抚俞贤。

    「大人,不行。」明远一面强硬地将俞贤推上床,一面哄到:「听明远的,睡会儿,好麽」

    俞贤大力地摇了几下头。「不不、好」

    明远瞅著俞贤硬拉住他前襟的手、抗拒躺下的姿势,习惯地将语气放得更缓:「就算您睡不著,也先躺下,好麽躺好後,大人爱聊什麽、想谈多久,明远都陪您。」

    「你说的」

    「当然。」

    「不会逼著我睡」

    「不会。」

    晕乎乎的俞贤,终究是让明远给骗著躺下了,可即便是躺在床上,俞贤仍不忘紧揪住明远──这回,他抓的是明远的腕。

    见俞贤抓得紧,明远只是笑著低道:「大人,明远不会跑。」他并没因为手被抓得发麻,而表露出不适的神情。

    「不抓著我会睡著」

    靠上枕的俞贤,话语明显地迟滞许多,此外,他的上下眼皮也已开始忍不住相互亲近。

    「睡著不好麽」明远问到,并顺手拉过不远处的矮长方凳,在床头边坐下。「您在等什麽吗」

    俞贤轻轻地摇头。

    这一摇,却是让那他颗早已昏沉的脑袋变得更加浑沌。「没只是我只是有些担心」

    「父亲和兄长们都当我还是孩子,不让我搀和半点这家里碰上的麻烦事,就只有我不甚明白。」

    说著、说著,俞贤的声音逐地趋弱,明远只得将耳朵凑近俞贤的颊,才勘勘听清俞贤的後几句话:「我也想帮上什麽可这时候我怎能多问、让父兄更加忧烦」

    「明远我终究还是怕啊我怕一觉方醒」俞贤眼皮轻颤几回,总算是忍不住困倦、阖了起来。「就发现这家变了天」

    听著俞贤近月来首回吐露地惶惶不安,明远紧抿起双唇、神色微郁地坐直了身,沉吟不语。

    良久,明远才伸出未被俞贤箝住的另一只手,替已然熟睡的俞贤拉好被子;而後,他刻意让俞贤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并乔了个位置,让自己能够在俞贤床畔,枕臂而眠。

    藏锋三

    翌日初晨,俞贤按著隐隐作疼的额际醒转。

    正当他要唤外房的奴婢进来服侍洗漱时,他陡然发现自个儿的另一只手,竟紧扣著床头幽幽醒转的明远的腕不放

    明远甫睡醒的迷茫眼神,没一会儿就变得清澈无比。这时,俞贤却还愣愣地盯著那手与腕的紧贴处,回想著昨日晚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他脑袋瓜里半点印象也没有。

    「大人」

    俞贤回过神,若无其事地收手,说:「辛苦了。」

    明远揉了揉酸麻的臂膀,回到:「昨夜大人醉得厉害,明远恐不知事的下人听见大人的醉话後,在外头胡说乱道,因此擅以您的名义遣退他们,还请大人见谅。」

    「」俞贤摆了摆手,示意不会介意。「昨日不小心喝多了除了说胡话外,我没做出不应当的事吧」

    「大人是指」

    俞贤挠了挠腮,尴尬地瞟了明远的手腕一眼。

    明远失笑。

    「甭笑了。」俞贤没好气地骂到。「若真错做了什麽,与其有一天让人閒话说到父亲那头,还不如我自个儿先心知肚明,好先去请罪一声。」

    「大人昨夜只是话多了些,其馀什麽也没有。」明远忍住笑意回覆到,最後却故意加了句话:「但明远以为大人就算在意,也应是厌恶那一般官家的龌龊癖好而生。」

    俞贤本松了一口气,却又突然被明远噎了一句,面色刹时青红地很是有趣。

    「和大人开个玩笑,大人莫怪。」

    明远没让俞贤尴尬太久,说笑方毕便识相地告了个罪、转开话题;小谈几句後,便带著俞贤的吩咐离房,命外头奴仆准备膳食、进房服侍。

    而此时的俞贤,却正想著明远方才的玩笑话、望著左手心发愣。

    俞府家教一向厌憎东煌官宦人家盛行的同性之好,可俞贤在学舍习读、和世家子弟交往时,却也曾因同侪述说之故,对此燃起兴趣。

    他甚至记得,那时他意之所往的对象即是明远。

    俞贤梳洗过、用过早膳後,突然兴起,於是拎著配剑来到院中。

    瞧见明远的身影,他忍不住呢喃了一句:「年少不晓事啊。」

    「大人刚说了什麽吗」明远困惑地问。

    俞贤乾咳了声,临智道:「我是问那离然,怎麽好几天都见不著人影」

    「您忘了,您同意他回乡省亲,估摸还要几天才会回来。大人如有事要用上他,不妨直接去信让他回来。」

    「不用,我只是随口问问」

    和明远聊著,俞贤原先兴起在院中练会儿剑的念头,就这麽淡了。

    他也不执著於原来的想法,既然聊起来了就乾脆回房,命人摆了棋盘、泡淡茶、送上茶点,舒舒服服地窝在暖和的房中和明远手谈、閒话。

    可谈了没一会儿,俞贤就让明远问出的话给打乱了心绪。

    「今日老爷和大少爷受召入朝,大人难道不担心事态」

    「何时得的召」

    这回,轮到明远面露讶色。

    「昨日老爷在兵部那直接得的消息大人您没听说」

    「」

    俞贤执子,想强装镇定地完成棋局;孰料数度扬手、收手,却还是没能选定位置落下。

    「二哥和三哥,都知道这事吗」

    「应该都知道的。」明远垂眸,没看俞贤忧虑的神情。顿了一会後,又补道:「二少爷和三少爷听说都在前厅里等著。」

    等著

    难道父兄这趟进宫,会有坏事

    可这等消息为何不与他分说为何都瞒著他

    俞贤那乱糟糟的脑袋里,没三两下便装满了担忧。

    「明远,随我去前厅。」他说到,披上大氅便迈步离房他实在没有办法安坐在房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就算只能等消息,在前头等著也总好过龟缩在房里头。

    「大人,您还好麽」明远跟在俞贤後头,低声关问。

    俞贤脚步一顿,重重地吐了口气。「嗯。」

    当他一口气方歇,正打算重新提步时,却远远见到管事脚步慌急地朝他而来。

    发生什麽事

    俞贤的心一下子被吊到了嗓子口。

    「四、四少爷,大理寺来人」管事停在俞贤面前,脸色苍白地续道:「说是说是俞氏一族涉谋叛,要将前厅两位少爷与您收监待审」

    闻言,俞贤脑中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谋叛

    「父亲和大哥呢」

    茫茫然间,俞贤只记得问出这一句。

    「已入囹圄」管事如是道。

    「大人。」

    见俞贤陷入慌乱,明远踏前一步、垂首,在俞贤耳边低道:「要不,趁来人都在前庭的机会,您从偏门避走吧」

    「胡闹」俞贤想也不想地推开明远,低骂:「清我俞氏一族代代为东煌忠臣,何惧这可笑罪名」

    「大人」明远紧蹙眉,再次低道:「若是上头那位存心铲」

    「纪管事,来人在哪」俞贤喝问,截断了明远的後半句话。

    他不愿再听下去。

    他著实害怕明远要说的情况,会在将来成真。

    「在在门房那儿」

    俞贤大步而往,并跟著二哥三哥上了马车,在随行的看察下入了大理寺监。

    即便处境不佳,朝野上下皆忌俞氏一族手握大半兵权,他仍认为事情再坏,朝廷也应会念及数代功劳,留一丝情面;再怎麽处置,也顶多是收回赐下的封号食禄、不允他父子五人再入军伍朝堂等等。

    他从未想过一种可能

    他从未想过这一别,会是他此生得见亲人容颜的最後一刻。

    「俞将军,这些个西疆文书、孝敬可都是从您院里搜出来的,您老实认了吧。」

    入大狱七日後,俞贤被带往审讯。

    当那一箱箱的皮毛、珍宝出现於俞贤眼前,又听见大理寺正那轻蔑,俞贤不由得火从中来:「认什麽俞某今日才知道我东煌国的大理寺,原来专干栽赃陷害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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