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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桐向站在对面的邓然指出了她手中死者颅骨唯一受损的部位,并且在空气中作了一下动作模拟。
“但是,我们还必须排除别的死因才行,只是很可惜死者的尸体受到了混合肥料的污染,没有办法作出更进一步的推论了。”说到这儿,她双手捧起了死者的颅骨,“小邓,你把电脑和激光扫描仪都打开,接下来,我们要对死者进行颅面成像复原”
一听这话,邓然有些激动,因为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这方面的技术实践的。他一边忙碌着,一边兴奋地说道:“章法医,一会儿能让我作一下吗”
“当然可以,很简单的,和你玩电脑绘图差不多”说着,她就把死者的颅骨端端正正安放在了扫描仪下面的那个三角支架上,然后调整好角度,接着,示意邓然开始作。随着仪器运行的嗡嗡声,一束红色的光线缓缓扫过了整个头颅,如此不同角度反复三次后,仪器发出了“嘀嘀”声,提示扫描结束,剩下的工作就要由专门的电脑软件来完成了。
“小邓,你在性别一栏中输入女性,在年龄一栏中输入三十岁,婚育一栏中输入已育,人种一栏输入亚洲。”章桐站在邓然的身后仔细地分门别类指点着。笔者注:电脑数据库中存有各种年龄段女性的相应数据,来源于公安系统第二代身份证相片数据储存库,数据采集是相当齐全的,它对每一个年龄段女性的各项数据都有一个相对应的平均值,再根据激光扫描所采集到的数据结合比对,很快就会有一个大致的面容复原结果。
在等待面容复原像被制作和打印出来时,利用这个时间,章桐和邓然,还有摄像师三个人抬起了那口仍然冒着股股热气的大锅,然后把水倒进解剖台另一边的不锈钢过滤网,这样,死者的一些肌肉组织和毛发就能够留下来了,剩下的废水则会在解剖室下面特殊的下水道中被合理处理后,再排出废水沟。此时,身后连接着电脑的打印机中吐出了一张栩栩如生的人面模拟画像。
“章法医,那这锅怎么办”
“留着吧,下回还可以再用”她随口答道。
一听这话,邓然苦恼地咽了口唾沫,不再吱声了。
为了更进一步检验埋有尸体的那一堆混合肥料中是否有与这起案子有直接关联的证据,与法医办公室仅一墙之隔的痕迹鉴定组居然把整个混合肥料堆全都搬了回来。此刻,他们的实验室里到处弥漫着一股混合肥料所特有的又臭又熏人的味道,但是,这帮耐性极好的小伙子们正一丝不苟地用小型筛子仔细筛查着每一寸肥料,尽可能地做到什么都不放过。随着他们找出来的“战利品”越来越多,小伙子们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了。很快,桌面上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还有各种各样的证据专用一次性封口袋,里面装着烂布头、疑似眼镜架、手表今天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要对这些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们一一作甄别和检验,很多死者的相关信息,有可能就在里面。
重案组办公室里,王亚楠正在仔细地研究着鲜花基地附近的地形图,助手王燕推门走了进来。
“王队,有好消息,模拟画像在电视上公布后,很快就有人打来了电话,认出了死者鲜花基地附近一家叫远兴的电子厂女员工赵幼梅据称,她一周前下中班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好啊”一听这话,王亚楠立刻来了精神头,“通知痕迹鉴定组的人,马上去电子厂提取死者的dna回来进行比对”
王燕刚要转身出门,又被王亚楠叫住了:“等等,叫阿旺马上到我这边来”
阿旺是王亚楠在重案组的左膀右臂,两人搭档已经将近十年了,身材魁梧,却有着一副菩萨心肠。
“王队,你找我”
“对,马上叫一组的人,我们一起去远兴电子厂尸源找到了”
把从死者留在工厂更衣室工具箱里的木梳上所提取到的头发dna样本与腐尸牙髓中的dna样本进行比对,结果显示两者完全一致而肥料堆中发现的尸体下面的那团分辨不出本来颜色的破布,经辨认,就是死者的厂服。至此可以确认,死者就是这位失踪一个星期的电子厂女工赵幼梅。
王亚楠有点犯愁,犯罪嫌疑人对混合肥料的特性非常熟悉,那么就该把两个地点结合起来考虑,如果能够找到在两边都有联系的人,那就好办了,不管联系是哪一种。王亚楠带着手下一帮小伙子们几乎天天都泡在了鲜花基地和电子厂,逐个摸排,没多久,一个无意之间听来的传言使案子有了明朗的线索。通过对女工周围的同事们的走访,得到消息说这位女工经常向周围的工友抱怨有人纠缠她,甚至还威胁她。虽然这个人从未在公共场合露过面,但是,她每每说起此事时就会出现在口头的一句话,引起了重案组同事们的注意纠缠她的人身上有很重的化肥味。
三天后,王亚楠带着手下的调查组返回了局里,和他们的车同时回来的,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神情沮丧的鲜花基地新品开发部助理工程师。
在底楼走廊里,章桐迎面碰上了刚好回来的王亚楠。她不由得站住了,悄悄地叫住了走在队伍末尾的王燕,没等章桐开口,王燕就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确,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是不会单独带这个人回来的。
审讯室里,刘子儒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懂得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吗”王亚楠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子儒慢慢抬起头,一脸的迷茫。
“你认为你和赵幼梅之间的是爱吗”王亚楠又问。
刘子儒突然之间就像被针扎了一样蹦了起来,厉声尖叫道:“不许你侮辱我和阿梅之间的感情我们之间是真正的爱情我们相爱”
“你坐下听到没有”王亚楠一声怒斥,“你说你爱她,那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我我”刘子儒一时之间哑口无言,他重新又恢复了先前的茫然,喃喃自语道,“我爱她,我是真的爱她她不懂我我我没有办法”
见此情景,王亚楠知道,犯罪嫌疑人牢固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她微微冲着身边的王燕点点头,示意现在可以继续审讯了。
由于平时只是和花打交道,这位性格内向的助理工程师刘子儒一直没有找到自己心仪的对象,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丈夫在外地工作的赵幼梅。或许是渴望爱情的心压抑太久了吧,他疯狂地爱上了已经结婚的赵幼梅,谁知赵幼梅再三拒绝,并且出言讽刺,导致性格偏执的刘子儒一气之下在赵幼梅下班的途中掐死了她,然后用小推车拉着尸体来到鲜花基地,埋尸在花肥堆里。犯罪嫌疑人很清楚,这混合花肥堆会越积越高,只要再过几天,死者的尸体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肥料和细菌所分解,即使到时候被人发现了,也没有人会把面目全非的它和失踪的那位女工联系起来。但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在法医和痕迹鉴定这边栽了跟斗。真应了那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每次案件告破的时候,章桐总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写完尸检报告的最后一个字,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靠在办公椅上舒展了一下筋骨。“小桐,什么时候下班”王亚楠没推门就径直走进了办公室,一坐在章桐面前的办公桌上。
“马上就走”章桐笑了。
作为一名法医,章桐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案子的权利。可是,法医也是人,是人就有害怕与恐惧的时候。她呆呆地站在胡杨林边上,看着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金黄,双脚却像灌了铅似的,一步都没有办法往前迈动。
“章法医,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刚刚实习回来的潘建好心提醒道。
“没什么,我昨晚没有休息好罢了,快做事吧。”说是这么说,章桐的脸色却是一片惨白。她咬咬牙,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不远处树林中被红蓝相间的警戒带紧紧包围着的现场走去。
“快看,章法医,赵大记者今天比我们来得还要早”顺着潘建手指的方向,章桐果然看见了已经消失了近一周的赵俊杰。
“他来这儿干什么”
正说着,赵俊杰已经看到了章桐,他立刻一脸紧张地迎了过来。
“章法医,你怎么会接手这个案子的不该是你的啊”
“老郑出差了,当然就只有我接了。怎么了我不能接吗”
赵俊杰尴尬地打了个哈哈:“那倒没有,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尸体就在那边,王队等你很久了”
章桐没有再搭理他,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亚楠,什么情况”
王亚楠指了指右手边的一个浅坑:“有人带着狗出来旅游,狗在这边扒出了一些骨头,狗主人觉得这骨头不像是一般的动物骨头,所以就报了警。”
章桐在浅坑边蹲子,仔细地检视着凌乱地散落在坑里的骨头,半天没有吭声。
“怎么了情况严重吗”
章桐突然之间明白了赵俊杰为何会对自己这么紧张的原因:她的手中正静静地躺着一根小小的腿骨,从骨缝闭合状态来看,这根腿骨的主人不会超过十二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上铺着的白色塑料布上的骨头越来越多,最后,也是在浅坑最底部找到的,是一个小小的完好无损的人类的颅骨。
章桐死死地盯着颅骨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了。
“章法医”潘建小声提醒道,“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章桐没有吱声,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一片空白,头疼欲裂。
潘建尴尬地朝四周看了看:“章法医你怎么了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
“我没事,赶紧处理一下把这些骸骨都收起来。”说着,章桐强忍心中的悲痛,起身向停在不远处的法医现场车走去。
见此情景,王亚楠不免有些愕然,好友章桐明显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这和她以往在出现场时的严谨作风完全两样。
“小潘,你们头儿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潘建双手一摊,“她今天一到这儿就不舒服,我想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吧。”
“是吗”王亚楠根本就不会相信章桐是因为没有休息好才会这样,她太了解她了。
“嗨,老弟,你知道吗胡杨林那边今天出事儿了”赵俊杰一离开现场,就迫不及待地给还在检察院上班的刘春晓打去了电话。
“胡杨林”
“对,就是二十年前章法医妹妹出事儿的那个胡杨林,我今天一得到消息就赶过去了。”
“案子怎么样”
“听重案组的人说是一个小孩的遗骸,看上去有些年份了。”
“这案子是章桐接的吗”
“对。我也没有想到会是她来接这个案子。”
挂断电话后,刘春晓面色凝重,难道真的就是二十年前失踪的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