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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好厉害的毒掌」见来人拄杖而来,不愿贸然硬拼,忙施展形绝「藏形蹑影」退至火畔,丹绝「碧火神功」的雄浑内劲於体内运行一周,将毒素悉数化去,点滴不留.
便只片刻工夫,来人从容跨过高槛,却是一名瘦小佝偻的黑衣老妪.
她双目明亮,步伐虽慢,落脚却极是俐落稳健,风帽中漏出几绺斑驳灰发,乾瘪的小脸上蛛纹密吐,相貌并不特别丑陋,只是老迈已极,说有百岁也不难取信於人.
檐外,无数条曼妙身影「唰唰」滑落,足不点地,就这麽吊在半空中随风轻荡.
仔细一瞧,这一干女子虽然黑巾覆面,但个个身段窈窕,乌丝般滑亮的紧身夜行衣上飘着五彩斑斓的鲜艳饰带,显是正当妙龄;藕臂间掠过一抹丝滑银光,却是攀着极细的绳索缒下屋檐,在夜空里看来宛若悬蛛,艳丽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以岳宸风的内力修为,若有人一近破庙数十丈方圆,断不能逃过他的耳目,这帮妙龄女子却又是如何掩至岳宸风心念一动,忽想起七玄中人传有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随风入夜,恍如细雨浸润,能麻人舌嗅闻听,令中毒者五感渐钝而不自知.打量黑衣老妪几眼,顿时了然於心,冷道:
「据我所知,越城浦左近非是天罗香的地盘.蚳夫人深宵驾临,不知有何见教」
被称为「蚳夫人」的老妪凤目一翻,拄着乌枵杖望了他几眼,低声道:「尊驾好眼力,竟认得老身.」
岳宸风从容笑道:「天罗香的势力,在七玄界中足以位列前三甲,谁不知代天刑典蚳狩云蚳夫人的大名贵门三代宗主都受过夫人的教导,放眼当今七玄界中,数不出一个比蚳夫人更德高望重的长老.」
蚳夫人拄杖一笑,闭目低道:「年轻人,你的嘴很甜哪.」从缠腰的内袋里取出一枚龙眼核大小的黑丸,低声道:「这是本门五艳妍心散的解药.你含入口里,从这扇大门直直走将出去,别要回头,一个时辰後毒素自解.」
岳宸风听她有意圆场,只道是对掌之後心知不敌,萌生畏惧,笑道:「恐难如夫人之意人我要,解药我也要.凭夫人的武功,只怕拦不住我.」
蚳夫人淡淡一笑,拄杖低道:「既然打不过,那便不要打.」竟背转身去,慢吞吞地踱出了庙门.却听明栈雪叫道:「小心,别让她封住此地」
神坛里外的耿照丶岳宸风闻言,俱都一愣.
耿照心想:「这蚳夫人不是来救她的麽她怎又出言提点岳宸风」
岳宸风却不由一凛:「难道是糟糕」施展形绝掠至门边,忽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交错纵横的雪练将整个山门封起来,细密的网罟大如铜钱,仅容一指穿过.
岳宸风提掌劈落,只觉银丝既绵又韧,触手沾黏,他这掌运上了七成功力,竟然击之不穿.他双掌交叠,轰然击出,连胡彦之丶薛百螣这等高手都抵受不住的紫度神掌,偏偏对银丝蛛网一点用也没有.
手掌击上丝网,不过将它撑挤出单臂五指的形状,无论延展得再深,终究无法穿破,内力反而加速逸去,几乎不受控制.岳宸风在山门前略一耽搁,两壁破窗外也都覆上了丝网;抬头上望,屋顶的破网孔洞外银光灿灿,一绺一绺的丝束交错纵横,竟无一丝空隙.
岳宸风猛然回头,怒不可抑:「这便是天罗丝」却是对明栈雪问.
她淡淡一笑,柔声道:「是呀,我当初只带了一卷随身,你也见识过的.总坛可多着啦,要捆住一间屋子,原也能够.」耿照想起她随手一挥,便将自己一路推过火堆,系绳却肉眼难见,暗忖道:「原来那便是天罗丝.」
岳宸风面色一沉,伸手道:「拿来」
「拿什麽呀」明栈雪嘻嘻笑着,口吻一派天真烂漫.
「五艳妍心散的解药,还有那柄匕首.」岳宸风冷笑:「天罗丝水火不侵,凡铁难断.我见妳用过一柄匕首裁丝,东西呢」
明栈雪耸了耸肩,背影依旧优雅好看,动作中却有一丝少女般的淘气俏皮.
「五艳研心散是以五种毒物混合配置的毒药,选用哪五种毒物丶配比如何,天罗香中人人不同,别说我无解药在身,便有丹药,也解不了姥姥的方子.」她说着似觉有趣,掩口「噗哧」一声,怡然道:
「至於那柄裁丝匕,方才已被你的金甲禁绝所断,岳老师紫度神掌一挥,连破片都不知飞到了哪里,小女子爱莫能助.那天罗丝质地奇异,便有神兵利器也不易割断,刃尖须浸泡特制的药水,反覆锻打,经三年而成.秘方在天罗经里有详细记载,你要不要看」
岳宸风怒极反笑:「人是妳引来的,能眼睁睁看妳毒发身亡明栈雪啊明栈雪,妳真当我是三岁孩儿」怒目一睨,瞳中溢满赤红血丝,犹如猛虎伏岩,状欲噬人.
明栈雪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说她们是来救我的」
她越笑越是酣畅,直笑得前仰後俯,无视於岳宸风的杀人目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轻抚酥胸:「我自回东海,已挑掉了天罗香五处据点.有名有姓的共杀死织罗使五人丶迎香使七人,没名没姓的弟子更是不计其数,逼得一人之下丶众人之上的蚳姥姥非亲自出马不可.我若不死在此间,姥姥只怕难与我师姊交代.」
她末尾几句提高了声调,随风远远送出,庙外听得一清二楚.
山门之上,雪白丝网映出一抹佝偻身形,蚳夫人低声道:「叛徒早知今日,当年我便该再加把劲儿,力劝掌门斩草除根丶赶尽杀绝,也不致枉死了那些个忠心耿耿的徒众.这五艳研心散若能要了妳的命,还算是妳的造化,落在老身手里,定要将妳剥皮拆骨,割成一条条的,教妳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
岳宸风的目光来回巡梭,面上馀映艳红丶跳动不休,心中却是惊移不定.
「难道贱人转了性,这回说的竟是实话还是她与蚳夫人串通一气,编派了这一大套,来诓骗於我」不动声色地走近几步,低声问:
「人呢」
明栈雪知他问的是耿照,轻轻一笑,悄声道:「给我一刀杀了,尸身投入井里,你信是不信」岳宸风不置可否,又问:「东西」明栈雪明白其意,下巴微抬,一双妙目投向他身後梁间.
岳宸风馀光瞥去,果然见贮装赤眼刀的那只乌檀琴匣横放在梁上,背匣的革带与琴匣一角染有墨一般的深浓赤赭,一看便知是半涸之血;其量之多,还沿着壁角缓缓淌落一抹乌红,只是没於隳墙败土之间,也不怎麽惹眼.
「她不知耿照紧要,没准真是一刀杀了,取其财货珍宝.」
岳宸风并未全信,只是盱衡情势,先求五艳研心散的解药,生离此地,以脚尖在地上写了个「逃」字,又望了梁上一眼.明栈雪却轻轻一抿,探出莲瓣儿似的小巧白绣鞋,将那「逃」字抹去,写了个「海」字,抬眸望了琴匣一眼,笑意嫣然.
岳宸风面色铁青,迟疑片刻,咬着牙缓缓点头.
明栈雪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姥姥,昔日在总坛之时,妳对我虽说不上好,却做到了公平二字,该骂则骂丶该赏则赏,与旁人并无不同.我怨恨师傅丶怨恨姊姊,怨恨天罗香众人,独独不怨恨妳.」
门外,蚳夫人拄杖默然,良久才道:「到了这步田地,说这些都已迟啦.早在妳盗天罗经反出宗门之时,妳的下场便已注定,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忽听门里一声低呼,明栈雪急道:「哎哟,姥姥妳怎地给说了出来」突然惊叫:
「你你想做什麽那是我师门的宝物,你休想啊」
从网罟望进去,岳宸风魁梧的身形恰恰挡着明栈雪,果有几分侵凌的模样.
蚳夫人心念一动:「莫非她未将身怀天罗经一事透露给他知晓不好」乌枵杖一点,小小身子凌空飞起,扑入山门:「撤」拐杖所指,雪练蛛网应声两分.
山门之中,岳宸风早已蓄势待发,听得脑後风至,霍然转身;只见蚳夫人已至,左手食丶中二指宛若鸟爪,径取岳宸风双目
这本是兵法中常见的「围魏救赵」之计,蚳夫人毕竟年老血衰,又是女子,先前吃过岳宸风掌力的亏,不欲正面相擀.谁知岳宸风不闪不避,闭上眼睑,竟以人身之中最柔软的双目相迎
蚳夫人乃当今七玄界数一数二的大长老,平生经历过无数风浪,生死相搏之际,谁敢平白卖一双照子给她不觉气恼:「兀那小子,敢置老身於胡底」半空中易虚为实,指钩朝他目中插落
「笃」的一声,岳宸风面上金芒一闪,指尖却未入肉溢血,所刺脆韧如革,不像是柔软脆弱的眼珠,倒像一指戳中了眉骨.这样的横练硬功蚳夫人闻所未闻,一怔之间岳宸风双掌交错,「唰」一声扯下她的数层缠腰,屈膝上顶;蚳夫人叠掌一接,顺势飘退.
岳宸风扯烂缠锦,一把从漫天花碎中攫住黑丸,送入口中,反手扣住明栈雪的腕脉,将她掳至身前
「你」明栈雪咬牙一抬头:「不守信用」
岳宸风纵声长笑:「与虎谋皮,谁人之过」
蚳夫人双足落地,挥舞木杖,蛛网正欲重新织起,岳宸风挟着明栈雪踏前一步,狞笑道:「老虔婆妳要天罗经,还是一团烂纸」蚳夫人面色一凝,伸手制止左右,挑动疏眉,低声道:「你待如何」
岳宸风道:「我不欲与天罗香为敌.就按照妳原先提议,这小贱人交给妳们,天罗香让条路给在下离开,莫要逼虎伤人.」心中却暗自盘算,先带赤眼离开此地,回头再趁蚳夫人落单之时下手袭杀,又或命五帝窟众高手牵制,伺机夺回明栈雪.
蚳夫人不欲节外生枝,点头道:「如此甚好.阁下武艺高强,可要划下道儿来,日後江湖相见,天罗香才不致错杀了朋友」
岳宸风笑道:「区区贱名,便不劳夫人费心了.」挟着明栈雪走上前去,蚳夫人也拄杖缓步而入.
明栈雪忽道:「岳宸风我以天罗经交换一条生路,你竟要将我交出去」
岳丶蚳两人双双停步,蚳夫人心想:「他是八荒刀铭岳宸风自诩正道,必不遵守与七玄中人的约定难怪,难怪他不敢以姓名示人」
岳宸风却是暗叫不好:「小贱人移祸江东」正欲辩解,顶上「呼」的一声落下一物,蚳夫人的距离较近,杖尖一翻一挑,稳稳将那物事按在地上,正是乌檀琴匣
岳宸风眼中杀机一露,蚳夫人对他已无点滴信任,两人仅静止一瞬,双双动起手来
便在此时,明栈雪忽伸手往踝边一抹,似是割断了什麽,如箭离弦般掠向破窗
蚳夫人被岳宸风的雷绝掌震退两步,已然追之不及;岳宸风施展形绝,堪堪追至明栈雪身後两臂之遥,伸手难及,索性凌空一掌,正中其背门.
明栈雪藉势撞在破窗外的天罗蛛网上,伸手一抹,整个人便穿了出去岳宸风恍然大悟:「是那柄匕首她定是藏了部分碎片在掌间」既失一鹄,不可再失一鹿,忙将琴匣负在背上,纵身跃出山门.
院里高高低低据满了黑衣彩带的妙龄女郎,地上横躺着几具尸体:窗边两人,井畔一人,半圮的围墙被穿破一扇窗格,四周布满血迹.蚳夫人拄着拐杖,静静踏着青石砖地凝视着岳宸风,眼角垂落的衰老目中蕴有精光.
一名女郎翻墙落地,恭恭敬敬地跪在蚳夫人身前.
「启禀姥姥,墙外有三名姊妹不幸殉难,算上落井的两人,死者共计八名.那人已不见形迹.可要继续追赶」
「不用.妳们撞在她手里,也只是白白牺牲而已.」蚳夫人轻道,双目却牢牢盯着眼前之人.「岳宸风,交出天罗经,天罗香上下决计不为难你.」
岳宸风冷笑.
「妳是她姥姥,岂不知明栈雪说谎成性小贱人出手狠毒,天性淫冶放荡,伤天害理之事做得多了,这等信口雌黄的无聊话语,夫人切莫当真.」
蚳夫人微微一怔,才省起他口中的「明栈雪」,原来是记忆里那个白衫白裙丶明艳不可方物的小女孩.
那是她闯荡江湖之後,自己取的名字罢印象中蚳夫人从没喜欢过她.她这辈子看过太多丶太多血淋淋的例子了,女人太美,只会替自己和别人带来灾祸,便是十几岁的小女娃也不例外.
她暗自叹了口气,决定在此时此刻稍稍纵容一下自己,做一点任性的事.
天罗香的女子纵使十恶不赦,也只有我等天罗香之人能够针砭处罚
这事,死也轮不到外人插口.尤其是自诩「正道」的臭男人
「我也不想当真.」蚳夫人低道:「你把背上的木匣留下,全身脱得赤条条的,证明你身上没有天罗经,之後要走要留,任君自便.」
「也好.」
岳宸风口含黑丸,深吸了几口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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