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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也怕这不是教人瞧扁了么」
漱玉节料不到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抢先发难,笑容一凝,睁眼轻叱:「说过你多少次了,不得直呼主人的名讳,你总是不听」琼飞被骂得委屈,性子一来,怒道:「他又不在这里,怎么说不得他若没有九霄辟神丹,谁怕他来」
漱玉节不想与她瞎缠夹,忘了周围一匝,朗声道:「你们都是这样看的我帝门怕了集恶道群鬼,这才龟缩不出,是么」众人无语.她收回了冷冽的目光,回头微笑:「君盼,你也是这么想的」
何君盼想了一想,摇头道:「鬼王若有十足把握对付五帝窟,毋须杀人还头,无端打草惊蛇.他今夜前来,其实只是虚张声势;摸样越是张狂,代表心中越不踏实,杀人威吓不过是假象.此为兵法中的「示假引真」,疑兵之计.」
「宗主命众人一径示弱,严守不出,鬼王以为计谋得逞,必定开始松懈;届时,我等便能探知集恶道一干人的实力虚实,进可轻取、退可自保,这便是兵法中所谓的「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依我看,这是上上之策.」众人恍然大悟,尽皆叹服.
漱玉节微微一笑,命各岛人员分配停当,各自散去,毫升歇息.
冷北海硬接了一记至刚至猛的「山河板荡开玄冥」,鞭劲悉数反弹回来,震伤了五脏六腑,起身时脚下微一踉跄,几乎站立不稳,齿缝间及时咬住一口鲜血;蓦地一条结实的臂膀横里伸出来,稳稳将他挽住,来人面冷如铁,波澜不兴,黝黑的肌肤亦如冷铁一般,正是「铁线蛇」杜平川.
「啧,管什么闲事」
面色青白的瘦削汉子挥臂一挣,拨开扶持,一抹殷虹溢出嘴角,曝雪般的倒三角脸上益发白惨.「好生配神君走去你是上过几日学堂的,不比我们这些粗鄙之人.咱们用性命伺奉神君,你得用脑子.」
杜平川面无表情,语气仍是一贯的不卑不亢.
「我的脑子,已比不上神君啦.也该是时候,用性命来侍候神君了.」
「是么啧啧.目光如炬、手腕灵活的铁线蛇,不想也有这一天哪」
两人并肩而望,何君盼窈窕的背影正与漱玉节、薛百胜相偕,一齐步入后进,左右侍从只敢远远环绕三人,不敢走到足以听清三人谈话的距离;那是神君与岛民之间无可逾越的差距,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冷北海眯眼看着,忽然一笑.
「怎么,被罚面壁一年很欢喜么」杜平川些乜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不,是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直到今天才明白过来.」
冷北海「呸」的吐出一大口血污,伸手一抹嘴角,大笑道:「原来黄岛早已有了一位称职的主人,我却老当她是个小女孩儿.你和我、岛内和岛外这十几年的辛苦,总算不枉啦」
弥勒腹中,耿照与明栈雪二人正盘膝而坐、四掌相抵,用功到了紧要之处.
明栈雪催动功力,持续帮助耿照易经拓脉,打通了两关心魔,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时辰.
两人全身气脉相接,明栈雪的内息如温水般淌过耿照周身经脉,以她对碧火神功了如指掌,修为更远远超过了耿照,此番打通关障,可说是循序渐进,一切都在明栈雪的掌控之下.耿照只觉浑身气滚如沸,汗出如浆,衣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精神却越来越畅旺,丝毫不见疲惫.
也不知过了多久,明栈雪缓缓撤去内力,低声道:「歇会儿.」耿
剑气严霜
照会意,将内息逐一收聚丹田之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明栈雪幼嫩软滑的右掌心扔与他的左掌相贴,左手捏了个如意法诀,随意搁在膝上,闭目垂颈、娇躯放松,宛若假寐.
耿照不敢惊扰,也学她捏诀盘膝.半个时辰之后,明栈雪才睁开美眸,促狭似的一笑,勾着白嫩的尾指轻刮脸蛋儿道:「学人精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乱学一气.」
耿照黝黑的面上一红,伸手摸了摸光头,讷讷道:「我见姑娘打坐,也也学着打坐.」
「来,教你个乖.」明栈雪笑着说:「你可知道,要精进拳掌器械等外门功夫,什么法子最快最有效」
耿照笑道:「我幼时与一位长辈砍柴戏耍着玩儿,多砍多练也就是了.」明栈雪摇头:「这么老实巴交的答案,也只有你能答得出来.错了」耿照连猜几次她都大摇螓首,挥手道:「错了、错了,你这人忒也无趣,听得人差点打起瞌睡来.」稍顿了一顿,笑得神神秘秘的:
「连拳脚器械、攻守拆解,最有效的法子就是「想」.」
「想想」耿照不由得一愣.
「对,用脑子想.」
明栈雪伸出纤细修长的左手食指,轻点额际.
「寻常门派修习内功,除了打坐吐纳等入门基础,首先要学的便是「存想」想象「气」在体内诸穴诸经脉间运行;想得久了,便能生出感应,真正察觉到体内之气.」
「你学的碧火神功是内家至宝,收效极快,短短数日间便能感应内息,换了别家的内功,最快也要存想个三年五载,才能察觉体内气息的流动.内息如此玄奥之物,都须依赖存想才能连得,外家的拳脚武功如何不能」
「存想」的功夫耿照是初闻,他所领悟的「入虚静」境界,便是存想、内视的极高之境.只是万料不到,坐着冥想也能增进拳脚外门,听明栈雪之意,收效竟还在日夜勤练之上,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明栈雪道:「你可会梦见自己整夜被人追赶,明明是梦,醒来后却是全身疼痛,仿佛真跑了一夜」耿照点头.明栈雪笑道:「那你可知道,人在睡眠中发梦,无论梦境多么漫长,实际不过是眼珠转得几转,片刻即逝」
耿照听得一愣一愣的,摇了摇头.
「四肢百骸,由心主之.这里的「心」,便是你思考、感觉、发梦之处;心间一瞬,足以令你在梦中跑上一整夜,明明你彻夜未动,肌肉骨骼所累积的痛楚、所锻炼的程度,却胜过你踏踏实实跑上一整夜如许捷径,你缘何不要」
耿照听她说得似模似样,仍觉得有几分不真实,忍不住问:「按姑娘之说,若有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整天想象自己修习武功,想得时日久了,难道也能「想」出一身高明的功夫」
明栈雪笑道:「对,也不对.常人无法靠空想练就武艺,是因为想的东西不对,身体就算依想像的发生了改变,那也是无用之变.倘若你将拳脚套路熟练了,并且一一记起拆解对练的感觉,于虚静之间存想一遍,身体就会依招式所演发生改变;这样的变化,即是有用之变.
如一命居住在高山上的,不断存想自己潜入深海,倘若他有过如水的经验,熟知身体在水中的五感变化,如此存想了十余年之后,纵使他不会再碰一碰海水,也能练就一身高明的深浅之术.盖因身体为存想所改变,犹胜过讨海十数年的渔人.」
「但若他对泅水一无所知,所想无益真正的潜水,那么,纵使身体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改变,当然还是不懂水性.这种以内修外的法门,便叫做「思见身中」.」
耿照若有所悟,一时无语.
明栈雪续道:「真正的高手练到了极处,往往难觅一名旗鼓相当的好对手.正所谓「不进则退」,为了维持巅峰、突破境界,便以「思见身中」之法自我修习;对敌不限时光、场域,一身可战万马千军,往来极冷极热之境,出入极险极恶之间;毕生所敌随时光再现,拳掌器械、内息外功,均可于方寸之间反复为之如此,才能精益求精,更上层楼.」
耿照听得悠然神往,正要开口,忽见觇孔外灯火一暗,刮进一阵森冷阴风,偌大的觉成阿罗汉殿里碧燐燐的一片,无数鬼火拥着一杆白骨红灯飘荡如魂,回荡着「喀答喀答」的马蹄响,一名肩如驼峰、油彩涂面的绿袍判官策马入殿,腰胯一柄铁鞘青钢剑,晃摇的模样充满着森森鬼气,令人不寒而栗.
「明姑娘」耿照转头低呼,明栈雪玉指抿唇,示意他噤声,姣好的樱唇无声翕动:「集恶道是「鬼王」阴宿冥」
殿外传来一阵嘶嘎怪叫,一把令人牙疼的刺耳嗓音道:「天地栗栗,日月旻旻,流星赶退,群魔真现九幽十类、玄冥之主驾临,尔等凡俗,满身罪孽,还不速速来见」
耿照定睛一瞧,果然前边的白骨红灯之上绘着一头狰狞青蝠,大张的恶口畔溅出一滴殷红血珠,獠牙尖锐、黑翼箕张,与绢上的阴刻拓印相仿佛.
数不清的鬼火涌入殿中,在弥勒像前分列左右,蓦地绿焰冲天,原本拳头大小的幽冥鬼火都成了燎天之炬,碧莹莹如烧化青璃的诡丽焰色不改,益发璀璨,将整座大殿里照得青芒熠熠,群鬼俱都现出了身形.
绿袍补脚的「鬼王」阴宿冥驻马居间,威风凛凛,宽大的袍袖一舞,喝道:「因果业报,森罗殿前;降魔剑下,儆恶除奸」牵着乌骓追风马的大头鬼上前两步,扯开嗓门大喊:「鬼王升殿,罪魂拘前」
油彩涂身的诸「鬼」们怪叫起来,六龟之一的含冤鬼跳脚而出,展开手中金卷,摇头晃脑、大声唱名,众6小鬼们用整串铁链拉着一干僧人鱼贯入殿,个个神情茫然,如中迷烟,连步履都踩不甚稳,却都是法性院里的兰衣弟子,为首的正是衡如.
只听含冤鬼道:「尔等罪魂,自报前愆,如有隐瞒,尸骨无存」一旁负屈鬼抖手中红罗,恒如便摇头晃脑,梦呓似的喃喃自语起来,目光呆滞,宛若活尸.
耿照识得恒如,初时见他落入集恶道之手,多少有些不忍,甚至动过出手相救的年头,岂料越听越是心惊;恒如所说,都是某年某月诱奸越城某富商之妻、如何与师兄弟们「赐子」前来祈孕的妇人等等,显然这是寺中行之有年的勾当,如字辈弟子人人有份,司空见惯.
偶尔含冤鬼打断他的喃喃低语,或问他现居何职、如何行事等细节,恒如一一回答,毫不隐瞒.等他交代完毕,鬼王一挥袍袖,冷道:「比丘干犯淫戒,当处剥衣亭寒冰地狱之刑」刑、问二差齐声唱喏,抬来一只覆满厚霜的钉铁木箱,以二色哭丧棒翻开箱盖,箱中滚出一大蓬浓烈霜气,殿中气温骤寒.
拘、锁两名阴差押着恒如凑近那大木箱,寒气扑面而至,什么迷药也都解了,摇了摇混沌的脑袋,突然发现情况不对,惊叫:「你们做甚」话没说完,面孔已被按入箱中.
只听「嘶」的一声寒烟飞窜,阴差们双双松手,恒如猛抬起头了,惊叫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这是何处」冰飙散去,赫见他整张脸皮早已不见,露出血汩汩的鲜红肌肉;原本挺直的鼻梁处只余两枚血肉模糊的孔洞,失去了眼睑的眼窟里骨碌碌地转着两颗黄白眼球,说话之间面颊的肌束还不住地抽动着
耿照看得心尖一抽,几欲作呕,却见含冤鬼把手一招,唤来一名布条裹脸、白衣白笠的鬼卒.那白衣鬼卒脱下毡笠,解下面上的雪白布条,同样露出一张无皮之脸,只是伤口痊愈已久,被剥去脸皮的裸肌呈现一片凹凸斑驳的黯淡赭红,恍若夹霉微腐的陈年卤肉.
白衣鬼卒走到木箱前,双手扶着箱缘一埋头,又是「嘶」的一声冰销烟窜,再抬头时却已覆上一张新鲜面皮,虽然神情呆板、肌色微青,却依稀是恒如的模样.而真正的恒如这时才开始疼痛起来,不禁跪地惨叫;大头鬼随手一挥,「喀啦」将他的脖颈扭断,命人拖到殿后丢弃.
「那是传说中的至寒之物,名曰冰狱,又称凿混沌.而那白衣白笠的则是地狱冥主的贴身死士,名唤白面伤司.」明栈雪目不转睛的窥视着,一边小声解释.
耿照看得不寒而栗,忽然心念一动,低声问:「他们为什么要夺走恒如的脸皮」明栈雪嘴角微抿,冷笑道:「还能怎地移花接木,换日偷天.」
大殿之上,鬼王的审问持续进行.这批兰衣弟子的下场全都一样,被摁上「凿混沌」夺走面皮,身份便由白面伤司顶替.其中几人被剥去脸皮之后并未惨呼,而是直接晕死了过去,反倒因此保住了一命,被小鬼抬入偏殿.
耿照本想开口询问,蓦地灵光一闪,顿时明白起来:「晕过去的人,说不定是抬去炮制成白面伤司,用以补充新血.」眼看法性院的兰衣弟子全由鬼卒顶替,泰半都成了断颈的无脸尸,小鬼们终于用七八条杯口粗的铁链拉进最后一人来人身形魁梧、体魄强健,贲起如铁的肌肉几乎鼓爆袈裟红褂,虬髯鹰目,容貌威武,正是法性院首座显义和尚.
显义眉目低垂,似也中了药物,盘膝坐在青石地板上,浑身上下均被异常粗大的铁链捆得严实.含冤鬼转身行礼,恭敬呈禀:「大王,此人是法性院首座,奸淫妇女、横征暴敛之事,自是这厮领的头,这便不用问了罢」
「慢」阴宿冥挥舞袖袍,沉声道:「此人本王亲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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