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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给穷苦人开方子卖点草药为生,日子不富裕却也过得去。他们三个打小就是在一处长大,尤其是二宝,把乐琴捧在心尖上,这辈子是非乐琴不娶的。
阿尔吉善是什么人
姓赫舍里的,满人高官家的小儿子。
我一怔,跟赫舍里皇后有关系的难道是索额图家的平时太不在意这些信息收集和整理,一到要用的时候,就抓瞎。以前可是我的职业习惯,竟然也荒废了。
丁玉嫂接着说,“已经跟二宝说过很多次,千万别再去找乐琴,对你不好,对她更不好。你会害了她的。可他死活听不进去呀那些人的手段,他怎么敌得过四爷府上的那些木材,就是让他们给抢去了。二宝交不了差,只能去讨,就被狠狠地毒打一顿。伤得厉害,不能上工,大宝就要去替他。大宝只是一时糊涂,偷了四爷的画儿,他也是为了他弟弟呀”说到此处,早已泣不成声。
“丁玉嫂,那幅画你们就别放在心上了,回头我去买回来就是。这里有一百两银票,抵二宝被扣的月俸,应该有余,拿着。”我接过琉璃手里的银票,递过去。
丁玉嫂迟疑着,不敢接,“四福晋,这这怎么好”
“本来四爷发脾气,也不全是因为这个,那日我没跟他挑明了说,有我的原因。只是这银票,一定要收了,如果大宝还想在四爷府里干活的话。”
“大宝愿意为四爷四福晋做牛做马。”
大宝是个老实孩子,心里又挂着自己的弟弟,我自然看得出,好言道,“收了银票,我安心,这样才能接着请你。明白么”
还是大宝接了银票,又交给他母亲。
我又交代了二宝几句,一切都不可能回到从前,千万别再去找乐琴,如果她也能放下,过自己的日子,那是最好。往后还长着呢。
可二宝,依然木木的,无动于衷的样子。让我看着心疼,其实他比那拉氏还大一些,但在我,也就是十六七岁的男孩子。
无奈,只得离去。
多么美好的花样年华,就这样在生离的悲痛中耗尽。
人处在不同的位子,便有不同的哀伤与困苦。四阿哥有四阿哥的烦心事,二宝亦有他自己的无可挽回的心伤。而我的问题在于,如何放下那个遥远的过往。
又有一日,发现二宝竟然失魂落魄地跟在我后面。急忙带了他到背街无人处。
“二宝,怎么不好好在家呆着”
“四福晋,您帮帮二宝吧。”他双眼中的祈求,让我心软。
“你可知道那阿尔吉善是索额图索大人的小儿子”
二宝咬着下唇,点点头。
我叹一口气,“乐琴已经入了府,她自己还愿不愿意回头”
二宝连忙道,“那畜生对琴儿一点都不好,整日不是打就是骂,上回见到她,整条胳膊都是青紫的,他们也不找大夫给她看。还有他家里的母老虎,凶得很,一个不满意就会动手掐琴儿。她现在过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就算她不愿跟着奴才,只要能从火坑里跳出来,那也是捡了条命啊福晋,二宝求求您了”说着跪了下去。
“快起来,给人瞧见了不好。”
见他速速起身,我悠悠道,“我尽力,但不保证什么。”
“那二宝回家等着。”他乖巧地说道。
我点点头,目送他远去,待他消失在街角处,才对琉璃道,“回宫吧。”
“主子不去取拼图了”
“改天再去。”
一路上,我在想怎么帮乐琴。她的身份太低微,低到根本够不上去跟老康开这个口。有个人可以出面,但我不愿意去找他。斗争许久,感情战胜了理智。我的脸面终究不如两个人的终身幸福来得重要。
夏天的日子似乎格外的长,好容易到了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洒落紫禁城,那份苍凉与落寞,我没有心思欣赏。在毓庆宫门口徘徊着,觉得时间过得真是慢。良久,才远远地看见那个身材高大,走路生风的胤礽。其实抛开身份与性格,这个人的样貌以及才华,算上佳。
“敏慧给太子爷请安。”我微微屈膝,俯身轻言。
“这是为何专程在门口等我”太子见我这副明显是有求于人的样子,很诧异。
“是,敏慧在等太子爷,有一点小事相求。”
“哦”太子倒是笑了笑,“说来听听。”
他听完我简单的陈述,疑惑道,“乐琴跟你什么关系”
我微微笑,“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
“那也犯得着来求我这不怎么入眼的太子爷”他这话听起来刺耳,却是实话。
我是不待见他,可既然开口了,也只能由着他奚落,“太子爷一个举手之劳,便能换得数人的感激之情,敏慧觉得太子爷并不吃亏。”
“可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他冷言冷语起来,也是丝毫不让。
“既然太子爷不乐意,也就算了。又何必同敏慧针锋相对”我一时来了气,主要是气自己干嘛脑袋发热要来求他
“这么个倔样子才像你,刚才低眉顺眼的样儿,本太子不待见。”
谁稀罕你待见了帮不是帮,给个痛快我在心里念咒,面上依然笑道,“那太子爷是打算帮啰”
“阿尔吉善家里的事,我可不想管。我去跟索额图提,但他怎么说是他的事。”
“有您这句话就行。敏慧先行谢过。”
他摆摆手,“是你说的,举手之劳。就冲着你肯来求,我也得帮不是我再不喜欢,你也是四弟的媳妇儿。”
这么直白的话,听着还真是不舒服。不过,这样倒好,总比玩阴的强。胤礽这一生,都站在明处,是直直白白的一个男人,也是被权力蒙蔽了自我的一位储君,最后的下场,那般凄凉,却也不是没有缘由。如果说康熙的错最大,那么第二就是他。
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解了。还跟二宝说,等着好消息。这是那个时候的我,极其天真,甚至无知。一直觉得人命是根本,若是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其他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便有希望,就会有转机。也许,我从来不是悲观的人,可当琉璃慌慌张张地跑进府里,一脸惊恐的模样,语无伦次地说着,“二宝,主子,二宝他被人给活活打死”只觉得从头到脚的冰凉。
“在哪儿”扔下画了半截的屏风小样,“快带我去。”
等我赶到丁家的院里,二宝已经被抬了回来。女人的呜咽声,男人的抽泣声,加上小狗乱吠,人声嘈杂一片混乱。二宝的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五官扭曲,手脚均已血肉模糊,地上一滩一滩的鲜血他们怎么能下得了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连忙用手捂住嘴。
“主子,要不奴婢去禀四爷,让爷过来吧。”琉璃也是胆小得很。
“算”又是一阵恶心,正欲开口,看见四阿哥急急地进门,后面跟着张廷玉和苏培盛。
他快步走过来,扫了一眼现场,转头对着我,“你先回去。”
我摇摇头。
“脸白得跟纸似的,还逞强。是信不过我”
“那我去府里,回头你来找我。”在这儿坚持也不是个事儿,我只得退了一步。
“琉璃,好生看着你们主子,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是,爷。”
回到府里,继续坐着,对着画匠描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屏风发呆。那几只白鹤,满是清影孤寂的模样,勾线的银杏叶还只画了一半。一直就喜欢日式的装饰绘画,无论是空疏留白的山水鸟虫,还是细细密密的花蕾枝叶,他们对于生命对于自然的崇敬,在艺术中表露无遗。可,他们也做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这样矛盾的一个民族啊可见无论什么国度,什么朝代,都有阴暗无耻的一面。最苦的,就是老百姓。
天都擦黑了,四阿哥才回来。
起身的时候,觉得腿都麻了。原来,工人们都回家了,只有雷天启跟琉璃还陪着我。
四阿哥跟雷天启交代了些事情,就叫他回家去。
“现在该怎么办”我头一次有点无措。
他拉了我的手,轻轻揉搓着,“不怎么办。你想怎么办”
“爷,乐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算了
四阿哥淡淡地回道,“也没了,说是上吊自尽。二宝这才发了疯,要去跟阿尔吉善理论。”
我闭上眼睛,天突然有点明白,弄成现在这个结果,纯粹是因为我的多事。其实,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大的帮忙。可我偏偏还天真无邪得很哪太子去说情,阿尔吉善那个莽夫肯定会认为乐琴私会二宝在先,其后又攀枝勾搭太子,就算有心放过,也要虐个够本先。那丫头也太轻生了,怕是想着就算能出来却已非完璧,也不愿意再接受二宝,痴人一个
深深的自责笼罩着我,透不过气来。
他伸手将我揽入怀中,轻抚着我的头顶,“不关你的事。我一直都知道,大清有很多官,并不怎么清。他们阿谀贪婪,罔顾人命,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只会鱼肉百姓。”他的声音轻慢,却是那么的平稳有力。让我镇静,让我安心。
“往后别再去求二哥。”他又道。
“好。”原来他知道。
后来,直到府邸完全建好,搬进去之前,我都没有再去过。善后的事情,都是四阿哥吩咐了苏培盛去做的。因为我不想看见大宝那张面孔,说是鸵鸟也好,胆小也罢。在这件事情上,我承认,是彻彻底底地做错了。永远不要感情用事,这是真理。
十月,四阿哥如期去了山东,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方尼山砚给我。柑黄色的石头,有疏密不匀的黑色杜花纹,精致细腻,抚之生润,用起来也好发墨。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着那砸了的端砚呢
十一月底,泽娴生了一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小子,眼睛滴溜溜地转。康熙赐名,胤禑。
生命的起、止,是如此的平凡。人们庆祝它的到来,哀思它的逝去。总有一天,自己也会离开。那个时候,最不舍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