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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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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园(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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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按计划,我们要去圆明园。

    临走钮钴禄氏没有来送,躲着。胤禛也没说什么,同其他几个说着话,等我出来。

    穿了件藕荷色的修身旗装,仔细地梳了头,戴了紫玉钗,同色耳环。眼角的细纹,怎么藏也藏不住,索性不去管它们。想了想,拿了有朵玉兰坠的那条项链戴上。

    迈进门槛的时候,李氏在替胤禛整理衣襟,眼含泪光。

    “这不没事儿么”胤禛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在哄着她。

    弘昼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他阿玛,“等四哥回来,您也带我们出去玩儿吧。您很久没带我们出去了。”

    “好,你先把离骚背熟。”

    “嗯。”那家伙不情愿地嗯着。一篇离骚,背了有半个月了。

    耿氏就很不自在地笑了笑,拍着儿子的后背,叫他收声。

    他见我进门,道,“走吧。”

    上了车,我们都不说话。车子慢慢地晃着,仿佛在走一条时光甬道,却不知道通向哪里。明知道那个终点正等着我们,还是会想,如果没有终点窗格里映出春日的阳光,柔和而暗沉,帘子上的纹样细细密密,晃起来,似水流动。

    抬手触了触他的前额,“还有些烫。司良没说什么原因么”

    “别担心了,会好的。”他也没睁眼,淡淡地说。

    “他去了十三府上要还这么吊儿郎当的,十三那点家底还不够他吃呢。回头送点东西过去。”我顿了顿,又说,“十三大概不会要,给司良好不好”

    “你说怎么就怎么。”

    圆明园的距离,不算远,其实就是近在咫尺,我却一直也没有来过。入门的那一刻,我在想,为什么逃避了这样久他从四十六年就开始修的这座园子,我一直躲到五十七年。

    “能走路么下去走走好不好”知道自己有些任性,我希望他说不好。

    可他看了看我,目光中有些探寻的意味,还是说着好。

    下了车,被那摄魂的春意弄得六神无主起来。远远近近都是绿色,开着大片片的报春花,一直连到看不见的地方。有风拂面,微醉。

    “敏慧。”胤禛在唤我的名字,是熟悉的声音。

    扭过头去,看着他,嗯

    他就将胳膊伸过来,是让我挽着他。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还是因为心灵上的脆弱,此时此刻,他需要我。

    将自己的胳膊放进那个圈圈里,两只手臂重叠起来,像一个如意结。

    他从来没有走得这样慢过。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踏在雪上的情景。他不等,也不扶,回过头来,看着歪歪斜斜的我,肆无忌惮地笑。

    “你以前是一个很自我的人。”

    “只因无人相伴。”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在说我们大婚之时。”

    是啊,我在说二十七年前的事情。二十七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换来的,是两人携手并肩。

    这段路,很长。

    如果不能走了,我们就坐车。

    无碍。

    到了九州清晏,仰望那几个大字。莫名感动。这个名字,取意九州大地河清海晏,天下升平,江山永固。很早以前看过一篇文章,讲雍正跟乾隆的审美情趣哪个更高。有个观点说是雍正,论据是圆明园的取名。雍正时期的圆明园各处,三个字,四个字,六个字的名字都有,随意,不拘一格。到了乾隆手里,一律改成四个字,有些教条死板。胤禛本是随性之人,不太迎合他人。而弘历那小子,世故得很,搞起文化统治来一套一套的。

    此时的九州清晏,没有后来那样磅礴,只是简简单单的建筑群,落在一座小岛上。西边的清晖阁里,圆明园全景图悬于北壁,跟我在巴黎博物馆见到的那一副也不一样。

    扶他坐在临窗的长榻上,“要喝茶么”

    “嗯。”

    对着立在左边的一个小丫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福晋的话,奴婢叫庆儿。”

    “好,庆儿,备茶水。”

    “是。”

    又吩咐跟来的潇潇,小乐子,将东西收拾收拾。他们都是我新挑的,手脚利索的人。小林子,绿衣,莫儿都留在了雍王府。若是人去楼空,怕乱了套。有这些老人在,我放心些。

    “主子,侧福晋过来了。”王顺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利落地打千,恭敬道。有很久没见过王顺儿了,自他在园子里做起总管,就忙得没有时间回府。瞧着气色很好,看来做官做得很带劲。

    “让她进来。”

    年氏进门见了我,微微笑,行礼问安。她看起来消瘦,没有精神。不是原来的那个茵茵。才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该如春花般鲜嫩。

    我也说起客套的话。拉拉杂杂地聊了些府里的事情,便无话可说。我们三人在一起,气场总不对头。见胤禛不打算告诉她他受伤的事情,我也缄口不语。

    她坐了片刻,便说不耽误爷了,要走。

    胤禛便对她说,“若无事,就不必过来了。”他的声音很稳,没有起伏。

    茵茵看了看他,目光中的话语,是疑问,也是委屈。她出门没有回望,但我却觉得她是想回头看一眼的。

    端了杯子,浅浅抿一口,“怕我闹事,还是怕她闹事”

    胤禛听我这么说,竟微微笑,“爷眼下可经不住你们闹,还是清净些好。”

    “我没有这样不懂事。”我也笑,“这清晖阁,一直就是这样布置的么”

    桌上整齐地摆着笔墨纸砚,摊开的书上,搁着朱笔。桌角上的那盆水仙,极为壮硕,白色的瓷盆里是清澈浅水与光滑卵石。墙上挂了小雷给我的那副肖像画。与里间卧房隔开的是巨幅的浅色珠帘,慢摇,细响。折射出清朗的光,似梦境一般。

    “我一人住,简单了些。”

    “挺好。”原来他们真的不住一起。“这水仙,不是府里的那一盆吧”

    “你眼睛这样毒,爷怎瞒得过你”他似不满道。

    我格格地笑,“你还真是记仇。不过就是说你偷梁换柱,也不是什么坏话。”

    “爷诚实可靠的品行,到你这里,就成鸡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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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了。”

    “我收回,行了吧”我坐到他旁边,“等下乖乖吃药。”

    “嗯。”

    接连两个月,胤禛都呆在园子里。一方面为了养伤,一方面也想暂时远离朝堂那些事。每日去菜圃浇水,施肥,等秧苗长大。司良会按时送药来,给我,也给他。两个药罐子,整天坐在凉亭里,看着地里的蔬菜。我们种了黄瓜,扁豆,南瓜,红薯,香芹,辣椒从种下去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念,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什么时候可以吃。终于等架上的小黄瓜花谢了,开始结瓜的时候,我就时不时去摸两根嫩瓜来。此时的黄瓜,可以种两季。春末初夏,还有初秋。

    “监守自盗。”雍亲王下了评语。

    “那你不要吃。”我啃着黄瓜,独乐。原想说说大棚蔬菜的,本人不爽,不说了。

    初夏时节竟有微雨,飘飘忽忽,沾湿了衣襟,也浸润了心肺。泥土的芬芳,伴着青草的香味,随风送来。天边的云朵,好似染了墨水,一块浓过一块,鱼鳞一般,密密压压的。

    “就这样老去,不好么”我轻声问。

    “也没有什么不好。”他回答。

    我闷哼一声,“哄人倒是很熟练。”

    “你一向不好哄。”

    “爷这是埋怨呢”

    “不敢。”

    前几日,他的一帮兄弟都纷纷跑来参观。说是等蔬果成熟,算他们一份。我笑说,没问题。哥儿几个一人挑一担粪来,施施肥。天下哪儿有白吃的午餐那几个见我不像是开玩笑,尤其是老十,连连摆手,“虽说自个儿家种的菜香,但这,这,这”我便说,十爷平日不是能言善道么怎么看不起挑粪这份工十爷可知道挑粪人修成罗汉的故事见他摇头,又道,随便找个僧人问一问,十爷就知道了。剩下的三、五、七、八、九、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二十统统都不再提要分一杯羹的事儿了。哼,一帮公子哥儿,装样子也懒得装。

    明天老康要来园子里,年羹尧也要来。此人升了职,现在已是四川总督。平心而论,他做官还真有一套。胤禛这样晾着年氏,怕是不合适了。我来了圆明园,就只见过茵茵那一次。

    “年氏明天会过来吧”

    “嗯。”

    我侧首看他,没有任何异样。还想问什么,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老康如期来了,见了我很惊讶。问,你不是不喜欢圆明园么

    因为在狮子园的时候我曾经说,圆明园是那个什么圆明居士的,臣妾又不认得。他大笑很久。

    这一次,我恭恭敬敬地回答,“臣妾也不喜欢紫禁城。”喜不喜欢跟住不住,是两回事。

    他摇头,你这性子然后不再往下。

    随着胤禛逛了一圈,老头子就累了。传了年羹尧来问话,年氏也跟着在一旁候着。我就像个局外人,听他们说起四川湖北那些事情,遥远而模糊。仿佛在看电视剧。看时候差不多,就给胤禛打了个手势,去备饭。老头子愿意吃我做的菜,提前弄好的。简简单单的菜色,凉拌海带丝,老醋花生米,奶汤小白菜,龙井虾仁,溜素丸子,紫菜鸡蛋汤,西湖醋鱼。还有四川泡菜一小碟。

    吃饭的时候,年羹尧问起泡菜来,挺地道,是四川人做的么

    我摆摆手,不是四川人,是江浙人。

    “你几时成江浙人了”胤禛夹着半筷子海带丝,笑问道。

    “我一直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个江浙人。”

    “敏慧也信轮回”老康很好奇。难道他知道我是个无神论

    “有些时候很奇怪,某个场景,某个人,说的某一句话,都像是曾经发生过,一字不差。会时常出现,臣妾无法解释,只好推脱到上辈子去。”

    他就笑起来,“这种感觉,朕也曾有过。”

    “是么”

    “好比刚才,你说的这句话。”

    我就望着他,猜测这句话是真是假。

    年氏此时开口道,“玥茵不太懂得佛理,可因果轮回一说,倒是信的。”

    我却看了她道,“万象都缘一念波,护心哪用修多罗。岩中宴坐已多事,况起多余问什么。所以,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

    叛逆如我。

    胤禛听完这几句话,看了我半天。

    老康接着吃吃喝喝,好不高兴。老头子在装傻呢,以为我没看出来

    年羹尧却是真的好兴致。升官发财,换了我,也得意。

    这顿饭,看似客主尽欢,却是暗涌不断。

    送了老康一行,转身回清晖阁。胤禛要跟年羹尧说几句话,晚点回。

    独自走在路上,并不轻松。远远瞧见茵茵于湖边临风而立。晚风吹起她的裙角,是淡淡的朱红色。整个人沉浸在夕阳的红光中,朦胧,陌生。

    “怎么没回去”

    “福晋一个人”

    “爷跟你二哥说话,我也不便留下。”

    “福晋不赞同爷礼佛”

    “我也不反对。”他可不是礼佛这么轻松,简直是大动干戈,跟玩真的似的。而真正的佛法是大解脱,一切事情物来则应,过去不留。

    她就笑了,“这就是福晋一贯的态度吧。”

    “是,他是一个自由的人,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福晋这样放任他,是害我。”

    我没有回答她这句话,反而说,“皇上已经来过,我也该回府了。”

    次日,与胤禛说起。他同意了。

    康熙带着一票儿子去了塞外,而我回了雍亲王府。没有想到,我的圆明园之行,是如此的风平浪静。没有上演韩剧里女人们当街拉扯头发的戏码。在风和日丽的初夏,静静地告别了这座富丽的皇家园林。脑中一直留着的,是茵茵在湖边的身影。我知道,她已经爱上他。也许,在她来跟我说“别再让我”的时候,已然动了心。

    只对胤禛说,“我要错过那些紫色的扁豆花了。等花开的时候,送我一朵。”

    后来,我的院墙上就爬满了紫色的扁豆花,夹在绿叶丛中,卷曲着花瓣,似一只只小蝶,起舞弄清影,逗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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