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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楼——浅薰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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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昨日幽兰今日菊(下)(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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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昨日幽兰今日菊,墙山微隐乱竹林。

    危楼吊古凭阑意,浮生一壶雨淋漓。

    背景音乐:初开

    经过一个多月的水上行程,和两天的车马劳顿,我和薰荷终于在康熙41年3月12日傍晚时分,到达京城。坐在马车上连行两天,任是铁打的身子也难奈马车的颠簸,薰荷在开始的时候还满有兴趣地从车帘向外看,可看来看去,京郊都是农田,也就失了兴趣,此刻正昏昏入睡。

    天边一抹斜阳残照,火烧云染红了入目的一切。正值3月中旬,春暖花开,官道边的柳树抽了芽,洁白的飞絮满天飘飞,映着红色的霞光,就象幅浓染的油画。我撑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京城,心里空荡荡的,莫名地感到一种凄然。

    三百年后,北京就已不再是现在的北京,我这三百年后的人,究竟是应了何种机缘,竟得以一窥盛京全貌这明清两代的国都凝聚出的文化与建筑,究竟是否应该保存,还是任它们与历史一样,烟散在时间之中

    而我看到的,是真的历史,还是幻象呢

    经过盘检后,马车行进右安门,此时便是真正跨入了天子脚下。自明朝朱棣迁都后,以皇家背靠山燕山南临水永定河而建京城后,京城呈坐北朝南之姿不断扩大。

    清兵入关后,将北京城划分出内城及外城。内城为北,八旗子弟拥旗主即王府而居,内城中心又划出皇族区,皇族区中心才是紫禁城。据说满八旗与王府是按五行排位而建,意喻保护皇城根业。

    外城为南,亦垂直从右向左划分为东城、南城、中城、北城与西城。

    据说,清朝建都后,内城的居民只允许八旗子弟兵居住。城内是大片大片的空出来的绿地,中间有一座座按方位排列的王府,王府旁边是整齐的一排排片房,里面住着的八旗子弟兵。

    整个子弟兵被一种强大制度管辖着,他们的生活是异常严谨而且苛刻的,他们被规定不能做生意和做工,所以整个北京内城没有繁华的商业街道,只有零散的一些被特许保留的商店以及一般两天一次的庙会,那也是城外的汉人推货进来的。

    汉人居住的外城中又以南城、北城与中城最富有,因为正阳门每两天对汉人开启一次,允许生意人进来内城做生意。再加上文武百官每天三更都要上朝,都希望离得正阳门近些,因此选在这三区建馆买房,所以这三区最为繁华。

    摇摇晃晃的马车在石板路上行进,车轮与车轴间磨出吱嘎的怪声。车外传来的人声以京片子居多,其中偶尔也加杂着五湖四海的方言,薰荷早就被街边的各种声音叫醒,此刻正扒在窗边向外看个新鲜。

    魏晴珠的哥哥,也就是我现在的舅舅名为魏方泰,字日乾,号鲁峰。康熙二十年进士,现任礼部右侍郎。他在南城的魏儿胡同置办了间宅子,表明他的资产很富厚,是个“富人”。

    马车停稳后,车帘子刚被掀起,薰荷首先跳了出去,这一路的颠簸无异于一种惩罚,我在车内伸了伸腿脚,舒展了身骨后,才迈下马车,只见薰荷正站在深红色的大门前愣神。一个中年男子笑咪咪地从府内赶出来,向我们请了安问好,本家亲戚马上客气抱拳地回了礼。

    薰荷不知道这人是谁,还以为随便应付一下就行,刚想点头,我在后面一拉她的手,对此人施了个万福之礼。薰荷看见我这么正重,也随着施了一礼,然后见那人笑着客气了一番,却也受了我们的礼,待他转头带领我们向府内走时,她才转头小声问我。

    “这是谁啊干嘛要给他这么大礼”

    我微微一笑:“豪门深院,管家为二,自然要客气些。”况且我们日后要住在这里,对这里的人自然要客气有礼些。

    薰荷点了点头:“莫怪娘说京城的规矩多,到了舅舅家一切都要得体。”

    看来我们给这个姓魏的管家留的第一印象不错,一进府门,他先差人去请魏方泰,又马上差人为我们备置了西院的厢房,并配了仆人随身伺候。本来这都是内院夫人的事,但他却一揽在手,说明他与这家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迈上三级台阶走入那间沉重的木门后,竟然有种一入豪门深似海的感慨。我们在镇江的房子有三进院,而这个礼部侍郎府竟然附有两座两重跨院。薰荷咬着唇生怕自己惊呼出声,一边紧紧拉着我的手,一边低声嘱咐:“待会见到舅舅,说话要规矩些,别像家里时那么没大没小。”

    我从那些花草扶疏中转移视线,望着她略显紧张的面容,缓缓点头:“我知道。”

    通过大厅,来到内厅,只见魏方泰已经在此等候。

    这个男人生就着一幅慈眉善目,与魏晴珠虽是亲兄妹,但并不是很像。他身材中等略胖,白胖的脸上蓄着三络长须,穿着便服马褂,看来就像个做生意的老板,笑咪咪的,透着憨厚。可是看人不能看表面,他能坐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我和薰荷行过大礼后,退于偏座之上,待女在我们旁边的桌上每人敬上一杯茶。

    坐了一路的车,薰荷定是渴极了,茶刚摆上就去端,我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早早的就将手放在附近等着,此时手腕一翻盖在她的右手上,迎着她的眼神轻轻摇头。

    “干嘛你不渴吗”她皱着眉低声道,我摇头,亦小声地说:“这茶是不能喝的。

    “为什么”

    这还用解释吗敬茶是主人招待客人的礼貌,端茶就是主人赶客的礼貌。古代文人酸腐之极,连喝个茶都一堆讲究。我收回手淡道:“一会儿再给你解释。你听我的,别喝这茶。”

    薰荷完全不懂我的意思,但看了旁边的人都没动这茶,也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原位上,只是她生性好动,让她安生地呆在一处不动,与要她的命没什么区别。还好魏方泰不是那种多事的人,为人也比较地随和,先向本家亲戚道了谢,又亲切地与我们姐妹聊了些路上的事情,再寻问了魏晴珠的近状,言语之间对妹妹没有一同来的事颇有不满,闲聊几句后,便招呼下人带我们去休息。总的来说,这个人心思比较细,想得周道;从他与亲戚的对应中可以看出,他的手腕也比较圆

    弄虚sodu

    滑,是个处世深久的老油条。

    我安心了许多,因为他的处世之道也关系着我和薰荷未来的生存,不得不小心观察。

    在去厢房的路上,薰荷又来拉我的手,小声说:“一会儿咱们去找大哥吧。”

    大哥我在心里转了一下,哦,她说的是岳守承,和我们同父同母的岳家大公子,大概是前几年的武试时考了个官,如今就在京城谋职。

    岳府的三位夫人各有所出,五个孩子的岁数也差不了多少,因为夫人之间的关系,我们三兄妹与守彦的关系不错,与那个镇日被杨红云锁在屋中的岳晓月很生份,我从清醒到来京城,见过她的次数曲指可数。

    “等一段时间吧。”我微吟片刻道,“咱们都是女孩儿,自己出门多有不便,况且娘也给大哥捎过信,也许过一天他就回来见咱们。”

    薰荷揪着辫子无奈地叹气:“这府里的规矩真麻烦。真比不上镇江城咱自家好。”

    我淡言道:“京城嘛。”

    “唉,娘想的真多。”薰荷推开房门,一下就扑到床上,打了滚又对我说:“哎,薰秋,你说舅舅官拜礼部,咱们这三进院内会不会也能见到什么大人物”

    我摇头,又用力摇头:“不可能。”

    不及她开口,我又说:“你何曾在咱家的后院中见到爹的副官”

    “也是。那就没什么好玩的了。”薰荷抱着枕头叹气,忽尔又想起什么似的,神秘地对我说:“娘说,京城的官府家眷喜欢设宴。我说薰秋,到时候你可以配合我。”

    我整理着带来的衣物,听她这么说不由得也打起精神:“我没听过这事儿。”

    “你岁数小嘛,还不着急呢。我不同了,唉。”薰秋双打了一滚,烦躁地说,“我最怕那些宴啦之类的,要和那么多人瞎聊,还得一直笑下来,脸都僵了。所以,往后要是有这种事,咱俩可说定了,一起装病啊”

    我轻笑:“好。”

    也省了我的麻烦。

    京城与江南的气温相差6度,当江南桃花、杏花与梨花相继开过后,京城的桃花才绽开笑颜。

    我们住的魏儿胡同旁有一处湖,湖边种满了桃花,每到3月时节,粉红的桃花漫了一天,就连湖面都缀满了落缨,风一扬起,漫天花雨,百里飘香,这处美景在京城都十分的有名,许多的文人墨客在这个时节都会聚在湖周,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今日逢雨,原本灰青的魏府漫在一片的雨幕之中,透着清凉。浅浅的桃花香自远方而来,嗅入鼻尖,有种浸凉的淡雅。

    薰荷不晓得跑到何处玩去,一连两天不见人影。我还是搞不清她是如何办到的新到了一处地方,不到两天就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如鱼得水,快乐之极。反观我,冷冷清清,除了新派来服侍我的燕巧,便总是一人独坐。

    我从书房寻到了一把古筝,魏方泰听说我会弹,便大方地送了我。此刻正好闲来无事,从拾荒废的琴技。

    小雨清清凉凉地落在亭廊上,浠浠沥沥,像弹着首无名的曲子,从古至今,一直不断。檐上的积水聚在一处,滴在地面的水洼中,在这首曲子中,加入了合谐的变调,卟卟

    燕巧被我寻了个事由打发开,独留我一人坐在亭中。我喜欢独自一人,只需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好似就可以从中听到那万物之音,风之音、花之音云卷、风动、叶芽草蔓在雨中渐渐伸展远处的桃花脱离了枝头,含着一抹香在风雨中轻摇,漫天的粉红这些感触只有在幽静的一人独处时才能听闻的到,人多反而浮燥。

    带好了木制指甲,合着雨声,筝弦渐起,慢慢地奏出一首初开,乐曲渐渐绽放,我感受着空气的清新,让我手下的花慢慢开放成幽谷的兰,草原的菊,盛夏的莲,冬季骄阳下的梅,一朵一朵,在极度的绚烂中,展开娇艳的身姿,迎着风肆意地生长着,然后经历风雨,在静默中完成自己的一生。

    琴声漫延在空旷的院宇之间,在亭台楼阁中回旋,合着雨声,更显清灵。当最后一个音沉默在琴弦时,我双手履在琴上许久,才轻舒口气。除去指甲,为自己倒了杯茶,轻升的烟雾渐渐漫开,雨幕中的右前廊下,静默地,竖着一道人身影。

    藏蓝色的缎子衣,在丝丝细雨中模成一片幽静。他背着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安静的身影冷凝着孤傲,幽深内敛的沉寂。我不由放下杯子,仔细地看他不知道他从何时出现在那里,又为了什么一直停留下来。满树桃花遮了他的容貌,我无法看清他是谁。可依他高挑的身量,不像是魏府的人在这府中我还没见到身材这么精瘦的男人,可见是客人。而若是客人,他又是如何走到这第三进的内院的

    而且,置客独自一人,魏府的待客之道还有望提高。

    我坐在亭中未动,再看他,发现他没有向前或后退的意向,既然他愿意在那里站着,我也没必要请他来亭里坐,虽然我还“未”成年,没有那些个讲究。但我一向奉行“独行”的概念,当然不会请他到近前来听音乐。

    他或许在等人,或许只是纯粹被音乐吸引而来,但他既然不想过来干扰我,想来也是极懂礼貌的人,我亦不能坏了他听琴的雅趣。

    喝过茶,带上指甲,静静地稳了心情,再弹一首云水禅心。这是一首古筝新曲,行水流云,空旷显幽静,配着丝丝细雨,更是如佛心禅韵,舒服,且宁静。

    曲不过半,余光便扫到长廊另一头急急走来一人,正是向那边静立的男子走去。

    雨声中加杂了脚步声,显得有些凌乱,我闭上眼,更静下心神,游走在音乐中。只是耳中有些细小的声音传来:

    “叩四爷,微臣来”

    然后声音逐渐消失,隐在一片的风雨之后。

    四爷

    我睁开眼,心中转了几道弯这个被称为四爷的不会,就是那个四爷吧

    琴声一顿,我又转念一想,应该不会这么巧,再说皇子是不允许私下寻访大臣府邸,也就是所说的,不许结党营私。

    所以,或许,只是我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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