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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楼——浅薰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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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若非此颜(上)(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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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若非此颜,何曾相见。人生若只如初识,何事锁眉间无言。一室秋灯闻秋雁。

    浮云飞絮,也是前缘。未觉形容渐憔悴,镜空画屏前,流年。寒窗风尽话残夜。

    背景音乐:掠、一人静

    冬10月27日,皇太后寿,亦称圣寿节。康熙召在京从三品以上外官赴慈宁花园寿宴,为太后祝寿。可携家眷,但免贺礼。

    这其实是一次非正式审察,在宴会之上,从外官及其家眷的礼仪、谈吐、穿着、应对来评估其平日的生活习性与社交频率。虽然这样的评判并不准确,但也稍微能证实生活水平,以观贫廉程度。

    我们一家从接诣后便开始整理自己,从头到脚,从衣服的颜色到饰物的选择,讲究至极,一点也不敢大意。我自认是来自未来的人,对这时代的一切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得过且过,一点也不紧张。但其它人则忙做一团,为了这场圣寿心力憔猝,怕自己当天出了错,惹出一身的麻烦。

    最终定下各自的衣服后,也已经是寿宴当天。

    从夕阳西下之时,估算大概是5点钟,天色已暗,我们乘车赶至正阳门,与在此齐聚的十六家汉官一同等待宫内传唤。一刻钟后,正阳门开,几位黄马甲的内待护拥着一位束黄腰带的男子前来宣诣。

    能束黄腰带的人只有内城皇子,看他20多岁,一派学者风范,说不准是三阿哥还是五阿哥,但决不是四阿哥。因为我总觉得四阿哥应该与众不同,他在所有的史记、传记、野史、小说还有电视剧中,都是一副卜克脸,印象中,他应该是个冷冰冰的人,不苟言笑,并且据人于千里之外才对。这个人,没有那种气质。

    岳纪风等官员立刻在前方跪下行礼:“微臣叩见五贝勒,恭请圣安,请贝勒爷安。”家眷们忙呼啦啦跟着跪下。

    年轻男子一脸的平静,抬手道:“圣躬安泰。各位平身,请随我来吧。”他的声音低沉,此时转了身子向城内而去,他的态度虽然亲和,但并不与哪位大臣亲近闲聊。满汉的界限区分的十分明显,无外乎后来的皇权争位中,他没有更多的拥护者。

    我跟在母亲后面,一行人静默地走进内城。城墙与厚重的大门隔断了满汉两族的联系,也隔断了所有汉人对满人的猜测,剩下的只有禁忌与传说。

    通过正阳门后,便是神武大道,笔直宽阔的大道两旁各有两排院落型建筑,右手一排建筑是礼部、户部及宗人府,后面是太医院、钦天监、鸿舻寺、工部和兵部。左手是前、后府及中朝,后面是大理寺、都察院、太常寺及銮仪卫。此刻夜幕已经降临,整个内城弥漫在寂静之中,偶尔会听到犬吠,也是稍纵即逝。

    神武门就在前方,一路行来,只觉内城一片的绿色,似乎除了高大的建筑物,就是高大的树木,然后便是一片一片的草地,夜风袭来,一阵的阴冷。想这些八旗子弟们只能在这种地方生活,不免为他们怜惜。没有商业街,没有游乐场,没有集会地,除了斗蛐蛐儿、养鸟儿又能做什么呢

    也许因为都是京察的外官的原由,这一队的人异常的静默。偶尔有人小声的谈论几句,也马上停下,仿佛有什么未知的事物遏制大家的神经。

    压抑,好压抑。

    我轻抚在胸口,莫名的压抑自进了内城后就一直跟随在身边,随时提醒着我这里,就是清朝政府的最高权利集散地。你,在清朝,在一人掌管生杀大权的封建时代。时空倒退三百年,你必须靠自己而活

    队伍行进在幽静的神武大道上,一排桔色的灯笼排成两溜,幽幽然,飘荡荡,如影如魅。若不是知道此去的目的为是太后祝寿,这气氛真像是我轻轻吐口气,气氛太过紧张,让我更加地沉寂。

    我跟在队伍中,感觉自己就象个游魂,在这寂静漆黑的内城中游走,前不知是何处,后不知归路。风幽幽吹来,薰荷衣襟上别的长带悠扬而起,在夜空中,有如翻飞的蝶。我的视线追随着它们,翻飞,飘摇

    来到神武门前,与在此等待的满官们再列成行,逐个检查后,穿过金水桥,再过神武门,此时才真正地进入紫禁城。

    完全回想不起当初买票参观紫禁城的游玩心情,现代的紫禁城和这时的紫禁城,也许是因为没有主人入住的关系,气势果然不同。

    墙侧、拐角、廊口、桥边都有两人一伍的内待,高耸的红墙,沉重的朱门,高高的门槛,每一处都精工细雕,每一处都令人感觉到皇家的威严。

    过神武门,再过左手熙和门,再过一道桥,便是慈宁花园,这是紫禁城中的第一花园,虽已冬至,却仍美不胜收。夜宴便设于此处,一路上,宫灯为引,桔红色的灯光晕在夜幕之中,一摇一晃,烛影摇红,山景树影,水波淋漓之处幻出一片仙境。

    红色宫装的宫女们缓步轻盈,娉婷生姿,一个个不过十几岁,正值春华正茂的年纪,却要在这深宫之中生活十余年,最终即使可以出宫,也不一定能嫁个良夫。

    我轻叹,忽闻丝竹,弹得却是阳春白雪。

    薰荷悄悄跟我说:“这曲子听得耳熟。”

    我点头,弹者琴技已是超然,却独少了神韵。所谓的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他此刻就象被困住的金丝雀,没了心情去飞。似是雪花飘过,却落地而溶,半点不见祥瑞的雪景,却是满目的雨雪交加,湿淋淋的,无处落脚。

    转过一扇门,入目的是一排排的立地宫灯,朱红色的寿字印在每一个灯面上,廊上、屋檐上,都挂着绸缎、宫灯,满园的昏黄;风扬,缎幔轻摇,光华闪烁,配着丝竹轻唱,无比的华丽,又凝着厚重的皇威。

    由于是非正式宴会,所以宴桌都摆在廊下,巨大的碳火在四周燃烧着,虽是10月末,但在这里,却未感觉到太冷。

    我跟在魏晴珠身后,随着一位宫女来到席旁,却只能站着,不能入座。这位置靠近偏门,走上几步便可以离开花园。但偏门处有执刀护卫,威严的如同雕刻石像,在这些冷面人的注视下,谁也不敢放肆。

    忽听净鞭三响,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喝道:“皇上、太后驾到,各位臣工、夫人、内眷出席列迎”

    立刻的,所有人快步出席,距席位三步处跪倒,此刻无一人敢抬头看向那一片的黄色,三呼万岁后,再齐向太后祝寿。就好象事先已经打好草稿,互相通报好,所有人出口的全都一样。

    “臣等恭祝太后,延年鹤岁,寿比南山”

    不过60多号人,却发出雷霆的声音,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一个和蔼沉静的声音传来,不大不小,却似近在耳边:“众位卿家,平身。赐座。”

    听了此话,众人才敢坐下,然后便是执酒祝太后安康。再敬皇上龙体圣安,三敬国泰民安。酒过三巡后,康熙开始与臣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女眷位席离主席区远隔一处溪亭,但空气中传来的那道沉稳声音还是听得很清楚。

    想必也是多年在太和殿上练就出来的一套本事,不然以太和殿龙椅与殿内臣子的距离估算,他为了让底下的臣子们听清他在说什么,一天到晚必须扯着嗓子叫,声音只怕早就磨坏了,哪还会有什么威严。

    我坐的位置不巧,只能看到主席区的左侧位,那里坐着一排男子,面貌上都有些许的相似,头上的帽子后缀着不同色的缨络,黄的大概是亲王,红的或许是贝勒,蓝的或许是贝子,至于没带缨络的,大概就是没册封的皇子。从头数的第一位留着三络胡子,体态建壮,着一件褚红色五团龙长褂,外罩桔色纱衣,褂肩翻毛,上亦绣翻云团龙,马蹄袖上五色同福,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男子说些什么,那男子我只能从树枝中看到半只衣袖,却是一片青蓝,只有马蹄袖上纹着一条龙。

    我正要往下看去,旁边的魏晴珠暗捅我一下,小声地在我耳边道:“秋儿,戏开始了。”

    我转了脸看向临时搭起的戏台上,果然一阵曲笛悠然后,一位身姿幽然的旦角如出岫之云从后台翩然而上,举手投足间有如舞蹈,眉目之间含着一种轻动的神态,她的亮相立刻博得了台下的一片喝彩,水袖起落间,开始依依呀呀地唱起来。

    竟然是昆曲

    望着众人如痴如醉的表情,我着实不理解,这样具有江南特点的吴侬软语,他们真的听得懂吗

    酒席上的各位不一定都是自家人,都是按6个一桌凑起来的,每家几乎被打乱我和魏晴珠在一起,薰荷就派到隔壁的桌上,还好三个人离得较近,相互间有个照应。

    太监、宫女们如穿花之蝶行于各席之间上酒上菜,我趁一个太监来到近前为各夫人斟酒时,先向给他行个礼:“劳烦公公了。”

    “不敢当。”这个年轻的太监打了个千,笑咪咪地问,“敢问这位小姐有何吩咐”

    “公公请了。”我回礼,客气地问,“是这样的,我想去更衣,请问公公可否行个方便。”魏晴珠早就注意到我们的对话了,一转身趁着旁人没注意到,悄悄在他手中塞给了些东西,我在一旁瞧了,微微皱了下眉,旋亦又敛开。

    这点小事,果然也要行个方便啊

    太监挽起手,将钱收在袖中,然后躬了身子:“稍后,小的这就去问问。”然后他跑开,不一会儿又回来,沿途又带上两三名内眷,到了我这桌,对我一点头:“小姐请吧,不过可不要离了小的身边。”

    我点头,跟在队伍后面,见他又带上一个女的,这才向东边而去。

    这一队去更衣的女子有满有汉,满家女子身着旗衣,窄袖上又有两三层假袖、斜襟长褂至脚面,着花盆底,梳着把子头,几朵主饰旁点缀着小钗、缨络,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不紧不慢,仪态万芳。

    我们这三个汉家女子中数我最小,但穿着上都没太大出入,都是宽袖流云,斜襟盆扣,衣摆侧分岔长不过膝,内着齐地百折长裙,绣鞋落地无声,碎步莲生。长发随婚配与否各不相同,象我便是头上梳了一排编辫,上置两个珠钗,耳侧梳两只小辫,其余的则散在肩后汉女未到12不束头。风吹而来,汉女的裙摇袖扬,袅袅婷婷,如临波仙子踏波而来。

    太监在前打着灯笼,我们在后跟着。只是旗女在前,汉女在后,这层关系泾渭区别得很明显。另两名汉女或许是缠了足的关系,明显走不快。薰秋没缠足,我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但也为此深深地感谢岳氏夫妇。

    到了更衣处,这是间小房子,只能两个两个的进去,其余的便在外面等,我是打定主意等那出戏唱得差不多了再回去,所以轮到我时,故意在里面多蹲了一会儿。太监没办法,只得再三嘱咐我一定不要乱跑,便先领着其他的人回去,再来接我。

    我在里面又蹲上一时半刻地才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气极“凉爽”,也许是地处偏殿,所以没有多少人来往。这儿还是不是慈宁宫的范围我不知道。刚刚那一路走得不算远,但也过了一个院落,不晓得这又是哪个宫,哪个院,还是等太监来接的好。

    月牙儿弯在半空中,西边的天亮了一片,想必是会宴之地的灯火原因。天上流云朵朵,我坐在石阶上,静静地看那些流云。这儿的天空真干净,夜里可以看到银河,可以看到流云和点点的孤星,透明度可以达到一级吧,不不,是特级。以往要赏月赏星的,还要跑到草原上,现在,足不出城,甚至就在城中心都可以看到这么美的星空,真漂亮。

    要是有照相机,该能拍出多美的照片我用双手食指与拇指打成框在夜空中游走,假意抓拍着各种景像。

    “真美”我暗叹,要用多少年,我们才可以找回这么美的夜空又要用多少年,我们才能还给地球绿色与蓝色的原本面貌

    “混帐”一声怒喝打断我的凝思,我转头看去,只见一队人正向我这方行来,我正好在路旁,突然瞟到一抹明亮的黄色,这是皇家特有的禁色,只有皇上、太后、皇后、皇太子及皇贵妃才可以使用,姑且不论来人是谁,我都得罪不起,瞟见旁边路过的宫女太监们,不管手里拿着什么,都要跪下行礼,当下就随着众人跪在地上,垂着头等他们过去。

    一来二去的,我发现要在京城中生活,必须适应这种下跪行礼的社会风气,必须跪时根本不能顾虑到面子问题。跪得习惯了,就当是跪着休息,将现代人那一套的自尊暂且埋掉,待日后重新启用。以往受的教育在这里全是白费时间,男女平等众生平等呵,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是,我不明白,我这是在进步,还是退步。

    默默无声地跪在路旁,就像群众演员一样,没有人会抬眼看你,只当你是路边的一块石头,因为,你就是一棵草,一块石头。

    我垂着眼,数自己撑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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