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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楼——浅薰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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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疏影(下)(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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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疏影画未尽,浮香伴雪残。

    长亭挽红泪,怜取做书签。

    从此藏深卷,经年复云烟。

    何页存思念,何时忆此颜。

    何人画未半,尽染尘方砚。

    背景音乐:暗香

    转眼到了10月末,本应在家反省的我又站在了慈宁宫中。

    面对眼前的古筝,偷眼环视周遭各位,无力感顿生。秋鸣之猎就我此刻这双手,只怕能弹得出完整的曲子就不错了。左手肿胀,右手酸痛,我已经有半月不曾摸过琴弦,此刻又如何弹首曲子为太后贺寿

    但又不能冷场,也不能抗旨,丝丝的冷汗已经顺着背脊滑下,早知道就不请先生来教学了,害人不浅

    我深吸口气,伸手在薰炉上浅薰片刻,在我伸出双手的那一刻,十三阿哥便眼尖地看到了我左手缠的纱布,他双眉一皱刚想探身说什么,我已经坐到琴前。四贝勒似是踢了他一下,他定了定便又坐回去,只是眉头一直不展。

    戴好假指甲,双手搭在琴弦之上,我很明白今日的处境:弹好的,许是一点奖赏;若是一个不小心错了音

    不敢分心,我再深吸口气,凭气凝神于琴弦之上:“琵琶语。”

    淡淡的,婉转流畅的琴韵清渺而来,没有太多的技巧变化,仅是托、劈、拔、揉和滑音,就把这一曲的温柔,舒缓地浅浅道来。头一次,为了弥补弹琴技巧上的缺失,我为这琴韵合了人声,渺渺的,童音的清淡在这高大空旷的木质建筑中,似有似无,环绕梁间,于夜空中极尽飞舞、清飘而散。即便是我,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空灵的声音,晃然若梦。

    在这样虚幻的音律中,大多数人都微闭上双眼,心醉神驰。

    一曲终结,悄渺而散,仿佛有种淡然若失的空寂。我刚想自琴前起身,无奈十阿哥那只笨鹅又摇着头嚷着说这曲子虽好,但是太清冷,不称景、不合时宜。我看十三阿哥的脸色都变了,若不是四贝勒拦着,只怕一记老拳就要挥上十阿哥的脸。旁边的十四阿哥脸色也十分精彩,但又碍着八贝勒的面子,隐忍着不说什么,不然这现场就要热闹了。

    我想笑,但又不能。

    刚刚的曲子虽不费力,却是费心,手上的痛已让我额头冒汗,可眼前这阵势却让我骑虎难下。坐回琴前,以手绢擦拭过琴弦,我闭上双眼再次深吸口气。

    死就死了吧。

    “辉煌。”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首曲子,但既然刚才的曲调旁人觉得清淡,那就拿这首热闹的凑兴吧。双手齐开,上下翻飞,弹弦的力度比之以往更要夸大,双劈、双托、上下滑音、琵琶音、摇指因此曲本是乐队演奏,此刻单以我这一张筝琴,很难以一盖而全,为了制造出复杂的合音,不得不用两只手在不同的音域,不同的位置相互映照。

    若是从前,不觉很难。可现在我的双手都有伤在,硬要挑战这种曲目,实在费神费力。半曲不到,我已经汗如雨下,一曲终结时,我已经痛疼得不想说半句话。

    周遭的人在嘈杂些什么我都听不见,就连太后最终向我下了什么懿旨我都不太清楚。似乎有十三阿哥冷冷地道:“打从顺治年起宫庭教坊便不曾再有女声,你想坏了规矩不成”又似乎十阿哥也在说着什么:只是调教些音律,十三哥你太多虑了。尔后又是一片人声,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手掌的痛一直连到心间,一阵紧似一阵,半条手臂都麻癖起来,也不见有人要我离开。

    你们在谈论的是我吗为什么没人想想我的处境

    我很难受啊。

    手很痛

    皇阿玛,我看薰秋的身子似乎不太舒服,先让她退了吧。

    低沉的声音从右手传来,我感激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恩人坐在三米外,容貌一片模糊,那厢坐着的好象有三贝勒、五贝勒、四贝勒还有十三阿哥等五、六个人,我很难判断出究竟是谁救我。

    但我万分感激。

    怎么出了这一头的汗康熙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似是也吃惊不小,命人取了件披风为我披上,又叮嘱我回家好生歇着,别受凉病了。

    我强打起精神谢恩,手掌接触地面时,冰凉的地表令我有一时的清醒,不至于当场昏倒难看。有小宫女扶着我走出殿外,夜风一阵冰凉,刚才的大汗此刻粘在身上,冰冷一片。

    小宫女迟疑地望着我:“是我扶您回去,还是”

    基本上我没听懂,但从情理上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不能送我,即便她想送我,也出不了内苑。我弯身道谢:“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走的。”

    “呀,你别,别给我行礼。我担不起。”她又扶住我,“要不,我先找个地方让你歇息会儿,等你感觉好点了再走”

    她说的一串满文,我听不太明白,只是隐约懂了几个字,休息,走。她是说休息一下再走我犹豫着道:“那就麻烦您了。”麻烦您,客气,谢谢,请这些常用语是最近几天恶补的,因为在宫里一定用的着,所以说起来还算流利。

    “那么,就去浮云阁吧,那儿现在清静。”说着她扶着我便要走,背后一阵急促的脚步赶来,有人问道:“你这是想扶她去哪儿”

    “奴婢见过十四爷,爷吉祥。”小宫女忙下跪行礼,十四阿哥不耐烦地挥手:“行了,你起吧。你扶她去哪儿”

    “回爷话,岳姑娘不太舒服,奴婢想先扶她歇息片刻再出宫。”

    “歇到什么时候过了这一刻宫门值守一换岗,她哪里出的去多事”十四阿哥皱眉,“你退了吧。”

    “是。”她禁声退走。我立在原地,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十四阿哥摒退宫女后径自向我走来,然后伸出手。

    “什么”

    影子想要去飞翔

    “我说,把手给我看看。左手。”又补了一句,“右手也要。”

    “做什么”

    “又不会当鸡爪子啃了。”十四阿哥瞪我,不由分说地执起我的左手,眉头皱成一团,“做什么伤成这样你也是忒傻,手伤成这样还弹什么琴,直接说不就好”

    “”我当你是小孩子,就不与你争论了。你以为我是皇家的人,说不弹就不弹我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唉”左看右看,他终于放开手,轻叹着,“要是知道你手伤成这样,也不会和他们谈起秋鸣之猎来”

    “”我就知道你是干的好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闭了闭眼睛,免得不小心用白眼瞪他。

    十四阿哥在前面走,我跟随在后面,裹紧披风,还是觉得夜寒难耐。长长的走廊弯延曲折,松柏树影下,一溜的宫灯在微风中轻摇,四下缠绕的红绸打着花结也透着喜庆,今年的圣寿节虽不如去年热闹,但在细处也用了心思。夜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在身上愈加地寒冷,我打了个哆嗦,奋力睁大眼睛看着脚下的路,免得一不留思转迷了方向。

    “那个,我向皇阿玛讨你的事”

    我浑浑噩噩地,仿佛听到他说什么,又偏没听清楚,便疑惑地寻问道:“十四爷说什么”

    十四阿哥停下脚步,半转着身皱着眉盯住我,好半天才愤愤地回道:“没什么。”

    我半清醒半迷惑地点了下头,他见我这副模样也不好发作,只得耐住性子转换了个话题:“我给的书背了没”

    “”若不是为了背你的书,我又怎会受这罪。

    “不理我”他皱起眉,“岳薰秋,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爷”

    我挣扎着抬高眼皮,认真地回答:“有。”

    “我看不见得。”他冷哼,“你在爷面前的胆子越发地大了,竟然敢不言不语地当爷是影子”

    听到他用这种语调说话,我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再一个不留意又让他当场发作,这位爷的脾气实在是太坏了。“没有。薰秋不敢。”

    “哼。”他再次轻哼。“你要知道,那些书要是背不上来,就不是一本两本这么罚法你眼下这伤情,还是先养好再说。只是背书这事,不可以怠慢了。”

    “我知道。”背不下来,你会拿我的脑袋当球踢你对我这么好,怎么

    我忽然一怔:对我这么好

    我第一次发现,十四阿哥,他真的对我很好。

    不禁望着他的侧面俊朗的面容,眉头总是不自觉地皱着,似乎在我面前,他难有好表情,总是这么横眉立目地瞪着我,不然就是冷言冷语的笑话我。可是凭心而论,他确实对我很好。

    “看什么”他发现我的注视,微一扬眉,“爷脸上有东西”

    “不,没有。”不知是我慢半拍,还是你反应迟顿,我还怕被你抓住偷看的事会惹来一顿笑话,你却是以为自己脸面脏了。

    “别当我说话是耳旁风。”

    “是,我知道。”

    “行了,我就带你到这儿。那儿站着的是我府上的竹儿,你跟着她走就是了。”他扬下手,一个灵巧的宫女快步走来向他问了安,上前扶着我道:“奴婢会小心照顾岳姑娘的,请爷放心。”

    “嗯。”十四阿哥轻声应了,似要再说什么,却又缓缓地蹙了眉,只是无声地看着我的脸,欲语还休后,终于道:“那事儿”

    那事儿我挑眉,哪事儿然后慢半拍地想起我受罚的事由,不由屏住呼吸等他的下文。他想说什么

    他盯着我许久,突然不知为何升起了怒气,侧了身冷言道:“就当爷一时兴起的玩笑,你要是入了心里就太抬举自己了。”说完他立刻拂袖而去。

    我我哑然。我哪里抬举自己了是你自己去闹的事,怎么突然又怪起我来转念想了想,觉得刚才的路上他也许就是谈的这件事,只是被我昏昏沉沉地忽略了。

    他刚才想说的是什么

    一旁的竹儿显然有些无措:“那个,姑娘不必介意,我家爷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可能,可能是心情不好。但应该不是对姑娘的”也许她也觉得这话理由不太充分,所以声音也逐渐地弱了下来。

    “没事。”反正我是习惯了习惯他这么暴躁易变的脾气,隔三差五就要闯出些事端,仿佛没有凌人的嚣张气焰,他就不是十四爷了。

    只是,也许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无意间,贵气凌人的他对我这个汉女反而太照顾了。他对我怒也只是因为我不领他的情,并非是他讨厌我。然而正是因为他太照顾我,我才会退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这皇家的任何人,我只允许他们站在身边,不允许他们走进心里。

    长夜漫漫,风灯在暗巷中朦胧摆动,人影在身后拉得长长的,犹如走进了墙中。10月的风并不冷,只是吹在这皇城之中便沾上了丝阴冷,凉得刺骨。这样的天气中即使有一件绵绸的披风在身,仍挡不住寒气,任它们钻进心里,冰凉一片。

    你对我的情意绽放如初开的莲,

    只是迎接它的,

    却是残秋。

    所以,

    它还不曾绽开芳香便已凋零。

    这不合时宜的花,

    这不能理解的秋之莲,

    四散的花瓣飘散于残叶之端、

    浊水之上。

    晕了月华,

    残了清影,

    当秋风拂过时,

    一片的寂廖无声

    十四阿哥,不要对我太好,我无法回报。我的温度只够自己一人取暖,无法给予别人,而我的倔强又让我从不接受别人的施舍。所以,注定不能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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