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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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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灵枢终未得天枢(11月25日更新未完)(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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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淡淡转过头,仿佛谈天说地般问道,那日在临汾,娘亲回父皇的信,姑娘可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她一怔,便想起她侍立在一旁研磨之时,陈皇后面上淡淡沉思的神情,以及那一首诗。

    那首诗蕴籍婉转,叙着陈娘娘与陛下之间纠葛缠绵的情愫。只是,不足为外人道。

    哪怕,那个人,是他们血脉共同孕育的儿子。

    而太子殿下,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询问他的母亲写给父亲的书信呢

    此后多年,她想,也许在当时,她便隐隐察觉了一些,关于太子对陈皇后的隐秘心思。

    只是当时,她俏皮一笑,道,“若是陈娘娘愿意告诉殿下,自然会说。而若娘娘不愿,灵儿纵是看到了,又岂好告诉殿下”

    后来,上官云回来寻她,她就势告辞。当上官云看见了坐在车辕的人的身份,面上阵青阵白。只是,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挽回。

    刘陌是个极精明的人,从吴春生忽然暴毙的蛛丝马迹中猜到了有心人欲谋害陈皇后的行迹。

    而她,事后想起当时马车中刘陌大变的面色,隐隐猜到了一些。

    那时候,她想,宫廷真是一个诡谲的地方,如陈皇后,并不为难别人,但她的存在本身对未央宫中少见天颜的妃嫔,就是一种为难。

    所以前仆后继,不死不休。

    那时候,她并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亦会进入到那个所在。

    天下女子最好也最坏的所在,最繁华也最寂寞的地方。一朝得意,也许第二天就会跌下来;而你若稍稍放纵神思,便有可能,了无声息的死去。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进那个地方。

    如果不是有他。

    太子殿下一天天成长下来。国之储君,为求民心安定,必得早些成亲,慢慢的,太子的婚事便摆到了皇家议程。

    那时候,全长安城百姓的心思都隐含着兴奋的期待,慢慢等,太子妃的桂冠,会落到哪家娇娥头上。

    没有人想到是她。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

    大婚之前,刘陌曾经来上官府探望过她。她问刘陌,“殿下为什么选中灵儿呢”

    长安城世家女子有千千万万,她不是最美,也不是最好。站在人群中,便黯然失色。

    “因为”,刘陌微笑的看着她,莫测高深道,“灵儿懂得善待自己,而且心气平和。”

    懂得善待自己,就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心气平和,则不会让人心生厌恶。这两点,灵儿很像我的娘亲。

    之后半生,她都在慢慢咀嚼着他这句话。最初,她以为,刘陌看重的是前面的两句;后来,她想,他之所以愿意选她,还是因为后面的原因吧。

    太子妃人选定下来之前,陛下赐婚齐王刘据与上官云,上官云不原意嫁,病急乱投医,抓着最后

    天堂太远人间正好人间烟火sodu

    一根救命稻草,要求她去求陈皇后和太子殿下。

    在她看来,这是一个荒谬到绝处的笑话。但是上官云很认真,抱着她的手,软语恳求。

    她便没了言语。

    口吃的转述了姐姐的要求,她听出刘陌答话里漫不经心的不在意,忽然就有点恼。

    无论如何,有一个喜爱你的女子,肯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哪怕你无意欢喜,也不该如此轻忽。

    那个时候,她只当他是这个国家的储君,是上官云欢喜的男子,所以可以轻易的这么想。可是到了后来,上官云失踪经年,重新出现在他们视野的时候,少年时的这段往事,就变成了心中的一根刺,隐隐的扎着她的心思。

    而她无法消解。

    可见,人,身份变了,心情变了,世界在眼中也就是不同的模样。

    而彼时,在清欢楼的雅阁里,刘陌仔细审视着她,慢慢道,“上官小姐向来是这样看世情的么”

    她不解他的意思。

    陛下旨意到达上官府邸的时候,她愕然。临别时刘陌意味深长的目光闪过脑海。

    回过头,看见上官云幽怨的眸。

    忽然觉得尴尬。

    纵她无意于此,而上官云欢喜的那个少年,最终选定的妻子,是她的庶妹。

    那犹如,甩了上官云一个巴掌,丢的不只是脸面,还有心。

    可是,那时候,她的身份,已经不是上官云能够轻易发作的了。

    两个妹妹先后聘给当朝最优秀的皇子,上官桀喜忧参半,在府中新起了两座绣楼,供她们居住。一时间,供奉优渥,下人亦不如从前怠慢。而她住在那座繁华绮丽的绣楼,心思却有些紊乱,茫茫然,不知道前途何处。

    她于自己的生命轨迹,有着极清晰的预见。可是,刘陌突如其来的选择,彻底打乱了她的预计。她不知道,她是否适合那十丈软红的宫廷,会不会勾心斗角,能不能得到日后皇帝夫君的爱宠

    审视自己,连自己都觉得,身上的色泽,有些黯淡。

    而那个有着温和笑容的少年,那么好,那么明亮,那么俊朗,她真的,配的上他么

    她如此质问自己,却也不得不承认,彼时,她的心里,有着异样的欢喜。

    那个天生站在众人视线最高处的少年,于长安城云集的女子中,独独选中了她。让她午夜梦回兜兜转转的想起,怎能不有着一丝隐秘的欢喜

    可是,她料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在自己的闺房里看见她。

    那一日,她在绣楼弹琴,听见窗棂轻轻被扣响,第一次,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第二次的时候,她推窗去看,却不料看见了他。

    那个她从不曾料到会出现在此的少年。

    “殿下怎么会来此”她忍不住问道。

    她一直远远的望着他,看着他想给众人看到的模样。看似温和,骨子里却一片疏离。那一日,她第一次看到另一个刘陌。

    也许,这才是那个真正的刘陌。

    又羞又恼,怕被人看见。

    可是,心深处,还是有着淡淡的欢喜。

    从此以后,这个人于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人物。

    他将是她的夫君,这辈子,最亲近的那个人。

    每一个女子,都希望邂逅一场美丽的爱情。她的意中人,须是个英雄,年轻,俊朗,能为她遮风避雨,能护她一世安宁。

    她不知道,日后,她能与他走到什么地步,可是,至少,刘陌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少年,好到,你纵是有心挑他的毛病,也挑不出什么。

    哥哥在门外找她,她像是受了惊的鹿,不肯让人见了他,让他在屏风后藏起。

    哥哥说,他愿意效忠太子,效忠她这个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未来的皇后。

    “后宫之中,素来妃嫔相欺。妹妹若无外戚相匡,定要吃亏了。”上官桀皮笑肉不笑的道。

    她无力的闭了闭眼,心志一灰。不是不知道宫廷险恶,但被人挑明了车马,还是对未来一片恐惧。

    记得刘陌在后面听,她不敢妄动,敷衍着送走了哥哥。回头看屏风后一阵寂静,忽然泛起小小的失望。

    他,如同来时的悄无声息一样,走了吗

    掀帘而入,撞进那双漆黑锐利的眸中,彼此都是一怔。

    他略微放柔了神情,忽徐徐一笑,意味深长道,“我的妻子,我自己保护。”

    那一笑,便将他凌厉的神情柔和。伴着他宣誓般的话语,让她整个人激灵灵一怔。

    仿佛,久旱的花草逢了彻夜的春雨,闪电照亮了天空。

    而她梦中欲求而不得的,不正是一个,肯无条件护她周全的人吗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他的话语有几分可信性。娘亲临终时,嘱咐她,“天下男儿皆薄幸。”

    而无情最是帝王家。

    她不知道她能信他几分,可是,那一刹那,她忽然对未来生出了一些信心。

    她想要相信,他们可以执手白头,相守到老。

    元鼎五年末,皇家遣人往上官府邸纳采问名。

    元鼎六年正月十五,,太子刘陌迎娶上官家次女上官灵。因为是嫡妃,着衮冕九章之服,行亲迎之礼。长安百姓翘首观望,婚典盛大,一城的火树银花。

    彼时,她在绣房中上着初妆。嫂嫂掀起帘子进来,看着镜中映出的姣好容颜,赞了一声,“灵儿真是漂亮。”

    她嫣然一笑,任侍女为自己以纚束次,插上一尺二寸长笄。再漂亮,如何胜的过上官云只是今日,她要嫁的,是大汉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子,自然溢美无数。

    “二小姐。”侍女微笑着上前,捧出备好的玄色纯衣纁袡礼服,“这是卡门衣坊特意为未来的太子妃缝制的嫁衣呢。”迎风抖开,果然华丽无匹,眩了一室人的目。

    一个女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日,就是她的今日了,她想起那个修眉薄唇的少年,容颜俊朗,暗暗的红了脸。为他对镜装扮,为他披上嫁衣。对着镜子一照,房中众人皆叹。连她自己都怔了一怔。

    那是那个平凡的自己么

    嫁衣清艳,面染红霞,分明是个真真切切的美娇娘。

    嫂嫂扑哧一笑,牵起她的手,柔和道,“灵儿真是好福气呢。能觅得太子殿下那样的夫君。今日洞房花烛,可要好好品着呢。”

    她呆了呆,随即烧红了脸,不依道,“嫂嫂胡说些什么呢”却又忍不住抿着唇笑,轻轻低下头去,看见身边奴婢捂唇淡淡偷笑。

    帘外,喜娘道,“上官小姐,吉时已到。”

    她深吸了口气,扶着侍女的手,慢慢的走了出去。

    从今以后,她就再也不是上官府毫不起眼的庶小姐。她将站在刘陌身边,和他一起,共同面对所有的风急浪险,同进共退。

    三书六礼,宫车迤逦。偷偷把眼瞧身前的少年,他的侧脸弧线优美,唇边噙着淡淡温和的笑纹,舒心而又安定,一如往日。

    他就没有一点开心么她忽然生出了一点惆怅。一颗待嫁女儿心,飘飘荡荡找不到着落。

    太子大婚,礼仪繁重。在宣德殿,交拜天地。庄严的殿堂,殿梁挑的很高,空旷而又寂寥。首座上的帝后,陛下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陈皇后面上却泛出淡淡的欣喜,听着司仪高声的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身边的那个少年身形稳重,她依在他身边,心中安定。敬告太庙,将上官灵的名字,誊在了皇家族谱中。

    从此之后,刘陌的妻子,就是上官灵。上官灵的夫婿,就是刘陌。命运的三生石上,两个人纹理相绕,今生今世,再也分不开痕迹。

    博望殿里,惜止捧来了烛台,喜庆庆的燃烧,恍如白昼。“太子殿下还在前面饮酒,请太子妃稍候片刻。”

    她怔了一怔,“太子殿下不是不能喝酒么”

    “呵呵。”惜止捂唇笑了笑,慧黠道,“再不能喝,大婚的时候,也是要喝一些的。太子妃放心,殿下饮的是果酒,不会有事的。”

    她觉得,还没降下去的热度,又慢慢燃烧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刘陌终于回转,挥退了宫人,转过身,看向了她。两个人面上,都有些红。

    她扑哧一笑,道,“殿下。”

    “嗯。”他心不在焉道,“以后没别的人在的时候,你就不要叫殿下了。听着太生疏。”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是第一次,彼此靠的这么近。近到,他的气息淡淡充盈她的鼻端。

    他俯身,似乎要吻上她的颊。她害羞至极,轻轻的闭上了眼。却听得身边人霍的起身,走到殿门处,掀起帘子,淡淡道,“你们出来吧。”

    窗外果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片刻后,一个少女顽皮道,“哥哥,我们在听窗哦。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刘陌抿唇斥道,“还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少女嘻嘻哈哈的笑,而她,脸颊早已烫的不能见人。偷偷瞧出去,穿着纯色衣裳的宫装少女,以及数个男童,慢慢的走远了。

    那个少女,自然是最受帝后宠爱的悦宁公主了。至于那两个孩子,她后来知道,是长信侯柳裔养子柳宁,以及大司农桑弘羊长子桑允。他们的父亲,都和长门殿里的陈皇后有金兰之交。

    帐子渐渐掩下。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明了。他已经不在身边,惜止轻轻的禀道,“太子殿下怜惜太子妃,说让太子妃多睡一阵子,等一会儿再去长门殿请安,皇后娘娘不会怪罪的。”

    她呻吟一声,觉得尴尬到无处可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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