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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吻所收买,“我可以放你离开的。何必拿这些个话来搪塞我。”
这话让白梅的笑容冷了起来。
闹别扭是可以的,但说这样的话,未免让她感觉心寒。
“陛下说这话,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若是不信我至此,直想赶了我走,不妨直说,何必拐这些个弯子”
安平炎轩勾起笑容,却带了苦涩。
白梅立刻还是因为这苦涩而自责起来。
本就知道他心情不好,怎么就不让着他些,反而还去招惹他这笨笨的皇帝,也不知道又会想到哪里去呢
她面上有些尴尬和懊恼,添了几分茫然无措。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不该不信我的。若是你都不肯信我,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
“我知道。”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犹豫着解开一颗扣子:“抱我,今晚,好不好”
白梅为他忽然的主动而意外,看着他清亮的眼忽然也不想再压制自己的欲念。
但是安平炎轩眼底有些什么说不出的味道,和以往分明不一样。
白梅心底忽然生出一点儿不安和犹豫,她不能确定,他要的,究竟是她的哪种意义上的“抱”
他却似乎等不及她的思索,第一次主动地缠上她的腰肢和唇,深深地吻上去,挑逗起让理智也能沉沦的火苗儿。
“梅”
略带颤抖的声音钻入白梅的心底深处,让她轻轻一颤。
“轩轩,你究竟”她急于想问明白,可是安平炎轩的一个吻把一切都堵了回去。
“我要你”在那交缠的唇舌间,流露出这样的呢喃。
白梅于是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在那柔软的床上舒展开,任他在自己身上动作。
“梅”安平解开她的衣服,双手滑过她结实而细腻的肌肤,确认一般地念她的名字。
“轩轩,我在。”她回答,眼里似乎有笑。
“梅、梅、梅”
他一遍一遍的念,撕开她贴身的衣服。
“我在,轩轩。”
她回应,手指动作,将他们脱落的衣服推到一边。
“我一直都在。”
她任他一口咬上她的肩膀,声音依旧是颤抖的温柔。
“不会离开。”
她任他紧紧捏攥她的手腕,话语依旧如诺言般肯定。
“轩轩,放松,我在呢。”
安平炎轩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于是她就一遍一遍的回应他的声音。
从始至终。
直到这声音被他的吻再次堵住。
她忽然尝到了久违的血腥味儿,他吻破了她的唇。
他第一次,唐突地,却也主动地,迫不及待地进入她还没有准备好的身体。
她疼得一颤,却反而伸开臂膀,回抱住他。
她眼中笑意似乎就要融化成泪光,却依旧矜持地在颤抖的烛光中闪耀着。
他的眼中有隐隐的忧愁和近乎偏执的绝望,这让她担心。
如果他需要发泄,她愿意提供,不计任何代价。
她不要,再次失去。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她决心要爱,要守护一辈子的男人,微微勾起唇角。
她和他视线纠缠,直到他倦极,闭眼睡去。
直到安平炎轩睡去,白梅才轻轻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他半皱着的眉,偷偷叹了一口气,露出几分愁绪。
安平炎轩睡得并不安稳,不过是后半夜,就从梦魇中惊醒。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却是还在黑暗中勉强坚持着的半只残烛。
烛泪幽然。
他眨眨眼,忽然也被那跳跃的光刺落一滴泪。
侧头看看熟睡着的白梅,细腻的肌肤上满是他留下的红红紫紫,微微带肿的嘴唇,安平炎轩的目光深沉下来。
这么久了,他一面在说信她,一面却又忍不住怀疑她或者,是时候,换个方式,从新开始了。
后半夜,他一直一直盯着她的面孔看着,心里乱成了一团。
直到看着她醒来,看着她对着自己微笑,看着她支持着狼狈的身体起身,穿衣,打理
“梅,你对我说过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的”炎帝看着收拾齐整的白梅端起一杯茶,于是忽然问。
白梅愣愣,回答:“八分。”
“呵该不会是八分假话吧”
“什么”白梅愕然地看他。
“辰国有什么好那青衍有什么好你非得要为了她,这样对我”
“什么轩轩,你在说什么”
“住口我的名字也是你叫得的”他咬着整齐洁白的牙齿:“你为了她,连我昨晚那样过分的行为都能容忍,你”
“你觉得,有昨晚,是因为我为了她”白梅不由后退一步,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安平。
“有几个女人能容忍被男人压在身下你肯,无非不是因为我是皇帝,你要得到我的信任,为她,不是么梅一次又一次,你真叫我失望”他转过身:“我的确是喜欢你,但并不意味着我就糊涂了”
一次又一次。
究竟有多少次,白梅无意间的举止,让炎帝入心,她并不清楚。
她也是才刚刚明白,面前这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和自己完全不同。
白梅终于无话。
她从未想到,有一日她的辩解,原也能是她的罪名。
她第一次,痛恨起自己太过仓促的决定。
原来失败之后,不仅仅是难过,不仅仅是死亡,还有锥心的痛。原来,已经死过一次的她,依旧承受不起这样的痛。原来,她不怕死,却怕这痛,痛到极点。
她双腿发软,并且她不也不想再做无意义地坚持,于是顺势跪坐在地上,仰起头,目光依旧清澈地看着安平炎轩的双眼:“既这样,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随你处置。”
安平炎轩默默,终是叹息:“你以为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白梅的话清清楚楚地一字一字敲进炎帝的心里,她说:“无论是凌迟还是车裂,大臣们只会说您果断;无论是斩首还是赐死,我只会感激您给我一个痛快”
她心底忽然有一点点佩服自己,原来,不管有多么疼,多么难过,她都能如此清醒着言语,清醒地观看,行动,多好呵她的眼中,没有半滴泪,只有一种逼近疯狂的固执。
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要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让他结束了她,以作为对这种让人难过的不信任的报复。
总有一天,当他得知真相的时候白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兴奋起来,兴奋得浑身僵硬得难以自持。
说到底,她都是任性的,任性到极点。
安平炎轩的脸色随着这些字句开始苍白,指尖冰冷而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无法那样伤害她,他从没想过要让她死,哪怕他认定自己才是最受伤的被骗者。
他护着她,守着她,纵容她,却原来她一直以为他会杀她么不可能的。
“白梅,我不杀你。我说话一向算话,我说过给你一生的平安。”
她继续着她大段的排比句:“无论是收押还是禁锢无论是流放还是驱逐,世人只会称赞您的仁慈;无论”
声音中的颤抖却已经几不可察,她渐渐从那茫然的痛中平静下来。
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不,都不会。白梅,我同样答应过你荣华富贵。白梅,姜地无主,我封地赐你为侯,你可恢复本名,即日便迁去封地罢那一箭,无论如何,是你,平安王的义女替我挡的无召不得进京,只要你别鱼肉百姓,别意图造反做傻事,我给你一辈子的权贵。”
白梅的眼睛黑幽幽地盯着他。
他也俯视着她:“辰国给你再多,也给不了你封号和权势,你当自知自重。”
她已经平静下来,看开了
既不想死,也不想报复了。
她挑起唇,笑得冰冷。
中秋八月中。半夜三更半。
白梅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拽着安平炎轩,直至留月潭边,桂花树下。
“陪我喝一会儿酒,可好”白梅问。
安平炎轩静静地点头,而后又摇头:“你一会儿要上路,别喝了。”
白梅侧头看他,眼中是莫名的黯然,摇摇头,而后又点头,手一扬,那装着上好桂花酿的酒坛“扑通”一声就掉进了潭水里,砸碎了水面上原本恬静漂浮着的月影。
炎帝怔然,而后小声道:“你总是这样,做事都不考虑后果。”
白梅垂了眼微笑:“我连现在都保不住了,还要后果做什么呢”
炎帝看着她,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真挚:“你别做不该做的事情,无论怎样,我总要保你一生平安。”
白梅张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终于退开了一步,随手掐了几朵散发着甜腻香气的金桂花含在嘴里,嚼了嚼,蔓延开来的满口的苦涩让她皱了眉。
炎帝却以为她是在质疑自己的话,苦笑着补充:“封侯封地,你的身份足够尊贵,虽说那地方不太太平,但赵太守李将军是聪明人,只要你别太过糊涂,不会有人跟你过不去。作威作福或许不成,但荣享富贵总是能的,你”
白梅勉强自己咽下那细碎的桂花,为着那腻人的香甜,无奈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于是安平炎轩放心了。
除了相守之外,白梅答应他的所有事情,都是做到了的,所以他愿意信她足够聪明,原因信她不会自毁前程。
那么,该说的都说了。
那么“你,该上路了罢”
白梅抬头看着那月亮。
月儿圆圆,在漆黑的天幕上,在闪烁的星辰间疏远地用柔和的光照着白梅的脸。
她的脸色苍白着,唇紧紧地抿着,不发一言。
炎帝皱了皱眉,再次开口:“你,该上路了呢,说好是今天”
这句话,炎帝已经说了无数遍,从早上开始,便一次一次说。
白梅却总是能找到理由拖延她必然的离开
轩轩,我都没有吃饭
陛下,一口水也舍不得让我喝么
轩轩,我又饿了呢
陛下,累了,走不动路怎么办呢
她总是找理由。
他只好纵容她。
痛在心里,终究是舍不得捅破最后的一层遮掩。
但是这一次,他和她都知道,再拖延,就从量变到了质变了。
“是呵”白梅轻叹,转头看着他,“那么,我走了。”
“走吧。”炎帝说,同时在心里暗暗期待着白梅的下一句话。
下一句是什么呢该是再见吧不,再见是难了,不过总该有告别。
安平炎轩的心一直在暗暗地疼痛,疼到麻木,已经察觉不到了。
他只是盼着,白梅和他说的下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她和他说的话,已经不会太多了。
她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让他忍不住心动的好听。
能多听一句,便多听一句罢。
然而,白梅却就此转了身。
没有一贯的微笑,没有一贯好听的唱歌一般的声音,更没有半点或留恋或哀伤的复杂眼神,只留给炎帝一个略显苍白和孤独的背影,渐行渐远。
没有告别。
莫说再见,便是“告辞”或是“永别”二字,她也吝啬于出口。
也吝于出口么
炎帝呆呆地站在桂花树下,任桂花窸窸窣窣地落了一身。他盯着她消失的转角处,他想,她还欠着他一句告别呢,怎么就走了呢
他茫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手中却只能是空空。
而后他忽然感觉身边有什么人在急急地说着什么。
他转头去看,眼前却是朦胧的水雾,他想移步离开,却被自己的衣摆绊倒在鹅卵石铺就的地面
上。
似乎有人扶住他,依旧在念念叨叨,叨叨念念。
仿佛她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一张嘴,甜蜜的话不断。
是又让人担心了罢他想,于是向着那人影勾起微笑,心里却越发清醒而冰冷地认识到,一切,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