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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衣,你想说我是变数”
“命中有定数,变数亦为天道,变亦为变,不变亦为变,原是此理啊”
白轻衣似是忽然悟透这个道理,唇角飘然掠过淡笑,望向朗朗清空的眼神,愈发澄澈浩瀚。
卫希颜攒眉思了阵,却终是未想透白轻衣话中之意,但她对杨戬、梁师成提前毙命会否影响历史原就不在意,她心中唯得一方天地,仅容得下关心爱护的那寥寥几人而已何况,随之将来的兵祸本已够乱,杀了这两祸害,总不至于更加崩坏时局。
“希颜”白轻衣忽然回眸凝视她,眉梢似是微微一蹙,轻然叹道,“我今时见你是有一桩事嘱你小心”
“轻衣,什么事”卫希颜惊讶扬眉,鲜少看见这松风自如的女子蹙眉,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让她烦心
“希颜”白轻衣清明目光飘向林间,“他日你若见得紫君侯,记得暂避他一时”
“紫君侯”卫希颜睁大眼,“轻衣,你是说天涯阁那个紫君侯,傲胜衣”
白轻衣淡笑。
卫希颜呆了阵,讶笑道:“轻衣,我不识得他,为何要避他”
白轻衣唇角突然掠过一抹叹笑,“他已到得京城,你虽不知他,他却是知你”
“他为何知我”
卫希颜更加诧异了,听白轻衣语气,倒似那紫君侯要找她麻烦。
对这紫君侯傲胜衣她记忆清晰,缘于对当初和雷枫一道巧遇的月下奇人震憾太深以致印象深刻,但那月下奇人若真是紫君侯,与她也不过一面之缘,又哪来过节再则,这位论威名更在雷动和名重生两大江湖巨擘之上的武林传奇人物,她又何得有幸能惹上了
白轻衣却仅淡淡一笑,“希颜,你小心他便是”未得卫希颜询问,她笑道,“不过半年多未见,你便晋到第五重,莫是有甚么奇遇”
卫希颜听得奇遇二字,忍不住哈哈一笑,奇遇没有,情缘有她目光掠过翠色碧叶,脑海顿然浮起那抹隽永深刻的人影,唇角笑容温漾,看向白轻衣,柔柔道:“轻衣,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白轻衣眉风轻扫,澄澈如海的目光微有讶色。
“轻衣,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卫希颜看着她,微笑轻语,仿佛在说着一桩天地间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白轻衣眉间讶色一闪而过,澄澈眼眸忽然深邃如穹宇,与卫希颜深深对视,笑声轻扬如松风过林。
“是名可秀吧”
“轻衣,你怎么知道”
白轻衣洒然一笑,“希颜,你若喜欢一女子,当为名可秀”
“为何”卫希颜平常精明多智的脑子一旦遇上感情问题立时便绕圈圈,难道她爱上名可秀也是天道之必然
白轻衣不由摇头失笑,“这与天道自是无关。”清邃目光悠悠然投向明朗碧空,似有感叹道,“希颜,你可知,当年你父亲云二公子,原是最有可能打破云家夙命,晋入九重天境之人。”
白衣飘然的女子微一侧首,目光看向卫希颜,唇角似隐隐有憾又似松风无痕,“然而,你父亲与唐大小姐相遇,自此情之深许,甘堕九天七重之境太上忘情,情意愈深却愈发不得忘情,天境便永无堪破之时”
卫希颜怔怔而立,想起凤凰神功,想起破碎虚空之境,若这是回家之唯一途径,她能否见着希文若见得希文的代价是太上忘情,忘却名可秀她心口倏然一悸,忘却名可秀无法想象仅仅是动动这念头便已痛入心去
她怔立潭边良久,突然间似醍醐灌顶想通一个关窍,不由双眉一扬,畅快笑出声来。
林木清风,白衣飘然的女子却早已杳然无踪。
轻衣
卫希颜不由懊恼翻个白眼,你还没说清楚紫君侯的事
卫希颜皱皱眉头,她到底在哪里惹上这紫君侯了傲胜衣跟白轻衣又有什么关系傲胜衣、白轻衣这两人名字倒是相近,她突地失笑,白轻衣的名字可不就是她起的,能有什么联系。
下次见得轻衣,一定要问个清楚
卫希颜怅然立了一阵,此番离别,下次不知何时再见,怔得一阵,她看了眼天空,日头向上爬升,不觉间竟已去了大半上午,她赶紧振衣下山。马车在山脚下静候,她入得车内,吩咐林望直驱高阳正店。
东京城的高级酒店近百家,高阳正店以烈酒和辣菜闻名,曾有道广传名句为出得高阳店,敢向宫门转,指的就是饮得此店之酒,食得此店之辣,豪气横生,便是皇宫禁门,也敢闯上一闯。此语虽为戏言,却从一个侧面道出这高阳正店的独特之处。
初时,高阳正店以烈酒辣菜独树一帜,原非针对文人骚客,孰料半年后,高阳豪气之名传出,光顾最多的客群反而是那些文人学子,或许,平素的温文尔雅背后原本隐藏的是欲将宣泄的郁愤
卫希颜入得高阳的正店彩楼欢门之时,离午时仅差一刻,她穿过一楼天井,暗奇赵桓怎会将宴请之地定在这独特的高阳正店似乎不合这太子的风格。
她徐步踱上二楼,不知可秀在哪间阁子,心念下施出天地盈视,专心搜寻深心之处至为熟悉的那道人影和她的呼吸。
她心中突地怦然一动,目光便向北面第四间阁子望去,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方走去。
“驸马爷”楼梯的天井处立着一青衣小厮,面相阴柔,卫希颜识得此人是太子身边的内侍朱拱之。
朱拱之躬身行礼道:“驸马爷,太子宴设东旭阁,特命小的在此恭候您”
卫希颜只得却步,望了眼北四阁,皱眉随东宫内侍向东面行去。
二楼阁子绕一楼天井而建,东南西北四面阁子环绕天井,每间阁子均有窗户朝向天井而开,阳光直入天井,明亮开阔。
卫希颜在内侍恭行引领下,近得东旭阁,听出里间除赵桓外,还有一男子在,呼吸与赵桓的虚浮不同,隐隐绵沉,应有几分武技在身。
朱拱之轻敲门扉,恭声道:“禀太子,驸马爷到了”
里间便响起赵桓亲切的笑声,“希颜来了”
房门开启,赵桓坐于宴桌东向,对面坐有一男子,虽着锦衣绣服,颜色花纹却皆素淡,身材高大,比太子尚高出一头有余,剑眉浓黑如墨,鼻梁高挺如山,天庭饱满,目光炯炯,面貌极是英毅武勇。
卫希颜暗赞一声,拱手先向赵桓行礼,“卫轲见过太子殿下”
赵桓招手笑道:“希颜,今天都是自家人,勿要多礼。”
自家人卫希颜一扬眉,难道那陌生男子是赵桓的某个兄弟
此时南面和北面位置仍空着,她自是不便落坐于北面,坐北朝南,那是皇帝的位置,皇家人便得有这方位的避讳,遂于南面坐下,居于太子和那英武男子之间。
“希颜”赵桓指着对面男子笑道,“这是九哥康王,自小与我亲厚。”
卫希颜闻得“康王”二字,刚拿起的茶盏差点晃溅出茶去,手稳住微一挑眉,康王赵构这位面相英武的青年竟然是史上有名的垃圾皇帝宋高宗赵构
果然,人不可貌相
卫希颜初看得这男子面相时,颇觉有英风俊朗之感,待得知是赵构,那分好感顿时遁入虚空无踪,微笑拱手应酢,“原来是康王,卫轲有礼”
卫希颜到得汴京已近一年,却从未和赵构会过面,曾问过汶儿,方知这位康王去了燕京,奉皇命监阅郭药师的常胜军,估摸着明为监阅,实则游玩,否则何需去得一年之久
“既是五姐的驸马,称我九哥便好”赵构言语英爽,突然一拍桌案对赵桓笑道,“大哥,我远在燕京都闻得清圣驸马是一等一的俊秀人物,当时还道夸大,今日一见,果真是清逸不凡,当得起五姐良配,哈哈哈”
“康王谬赞了”卫希颜淡笑拱手,却仍是呼康王封号,若让她对宋高宗叫声九哥,估计连昨夜吃的饭菜都尽数吐出去。
赵构惊讶看了她一眼,只觉眼前这浅蓝袍服的青年颜容清透如玉,气质飘逸淡然,虽是自家妹夫,却隐隐让他觉着有种疏离感,剑眉不由微攒,一笑后却也未在称呼上勉强。
三人寒暄得这阵,酒菜已布上,银壶酒盖尚未启得,单从壶嘴嘴便已嗅到浓烈酒香,赵构哈哈大笑道:“京城数千家酒楼中,我就爱这高阳正店的酒菜,够烈够辣哈哈哈”
赵桓温和笑道:“我知九哥喜好此地,故你回京的接风洗尘宴便设于此。希颜是自家兄弟,尚未见得你,遂请来一并把酒叙欢。”
卫希颜这才明了赵桓今日的宴客缘由,敢情是介绍她和“太子死党”赵构认识,顺便沟通感情进行笼络,她暗地翻个白眼,就这么一个无聊酒宴,竟然破坏她和名可秀的相约,真真是可恨想到名可秀,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向北面飞去。
她所坐的南面,从敞开的窗户望出去,正好斜向着北边的阁子,可惜北边自西起的第四阁却是雕窗微掩,隔着十余丈距离,仅隐约可见一线碧色。
作者有话要说:昏晕了,睡觉去~~
备注:
康王赵构:赵佶以康州为封号赐王,但从未去过康州,居所仍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