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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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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桂心(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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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但他已经通过整个长安向我示威,当我意识到这点,我就更显得冷漠和木然,但冷漠,也被人们以为是天神的特征。天神无情,他们只用自己的意志支配凡间。骆驼旁出现酩酊大醉的青年男子,他隔着老远对着我喊了些“胡话”,没有人翻译给我听,但我可以从侍从们的脸色看出来。他们要擒拿他,但我挥手宽恕了他。宽恕别人,是我正在学习的最高智慧之一。我甚至有些感激他,因为他是唯一把我当成十五岁的普通少女的男人。孩子们在唱童谣,还是那一段:“黄河浪,东海潮,凤鸣俅,中宫笑。慧眼识得真龙面,得天下者得皇后。”我真的微微一笑,人们更是看到了奇景,热情得能把已经消失的夏天重唤回来。无数的人在叫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忽然发现,这首童谣,实际上赞美的并非皇后,而是那取得天下的男人。兰若寺的五层浮图,成了黑色的塔影,两行秋雁,在塔尖竟形成一个箭头的形状。向我炫示着这个尚武和崇佛皇朝的巅峰。我刚下车,就有一个人走向我,在眩晕的嘈杂声中,他轻问我:“你忘记了南朝吗”我背脊上一阵寒冷,来不及思索,就回答说:“不,没有忘。”一抬头,那个发出警言的少年已经挂上了客气的伪装,是阿宙阿宙也在兰若寺。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卷轴:“公主先请,小王也是奉皇命来兰若寺塔内供奉圣愿的。”元天寰的圣愿是什么旗开得胜更多的征服,我深深的盯了一眼阿宙的凤眼,太好了。在他的眸子里,我还是一样的,而且没有那种巫术般属于神的黄金色光晕。今天所有的人都用从未见过我般的惊异来看我,只有阿宙没有。钟鼓齐鸣,我第一个向五层宝塔走去,手里拿了一只花环祭奠仪式之所以被认为繁重,因为它很像一次被重新演练的人生。只是仪式有其他牺牲,人生只能以自己当命运的祭品。仪式结束,王公贵族们被引到去观赏歌舞,还有西域来的戏法。我则在尼姑的导引下,先进入佛堂边上的厢房休息。在一大群女人中间,第一眼,我就看到一个贵妇人。她非常美,即使过了盛年,她的美还像夏日正午的藤花,艳艳欲滴。她媚眼如丝,有一种让男人疯狂,却让女人本能恐惧的风情。还有种奇异的感觉,我仿佛本来就熟悉她,好像许久以前就见过她。善静尼提醒道:“公主,这位是先帝之杨夫人。”原来是阿宙的生母怪不得我似曾相识呢。她姗姗走来,与我见礼,在这里的女人中,除了我,就属她最高贵。“杨夫人。”我微微还礼。她拉了我的手:“公主,上次在掖庭匆匆一见,前些日子又蒙您送来桂花。您是这样的美,见了都能让人延年益寿。”她的美太锋芒了,我母亲比她更美,但不张扬。我笑了笑:“夫人过奖。掖庭我只经过一次,实在有趣,因此记忆犹新。”我记起了阴暗角落里蜿蜒的毒蛇。她还未答言,有个红衣少女扑上来抱住我的头颈:“公主,公主,你怎么不来找我玩”我看清是阿宙的妹妹元婴樱,就笑道:“殿下,你也可以来桂宫玩啊。”元婴樱笑嘻嘻的拍手说:“好啊,让五哥哥陪我来,他也可以和你在一起玩了。杜哥哥给我一屋子好漂亮的男女娃娃偶人,可都不如你跟五哥哥在一起漂亮。”杨夫人眸光一闪,拍她:“快别说傻话,叫人家南朝公主笑话。”我若无其事的掠过她们,向其他女子点头,善静一一介绍,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总是被介绍成某人的母亲,某人的夫人,某人的女儿。我却偏偏避开家世男人,问些“你爱好什么乐器”“近来读些什么书”“这个香是什么”“中秋时在哪里赏月”最后问到的是帘幕内休息的六王之卢氏妃,她腹部已开始隆起了,兀自喘息。我坐在她边上,捏着她的手,喂水给她喝,温存的责备:“你不舒服就不该来。”她讪讪笑:“王爷让我来寺里走走,况且公主喜欢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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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着说:“那倒是。”一瞥,竟见她的袖子内隐有伤痕。我压低声音,注视她问:“手怎么了六爷纵情男色,竟至于此”她脸涨红了:“公主可别多心了六爷待我是好的我有身孕,王爷总要有人伺候起居,外面谣传你总不该信的。”我来北朝数月,只有她成为我的朋友,我之前从未提起过她丈夫的事,今日却没有忍住。卢氏乃文烈皇后一族人,她们深受四德之教化,我我握紧她手,用更低的声音说:“夫妇同体,面子上的东西总还要过得去的。你是大家女子,也要给他些威力”卢氏强笑点头,我也不好再多口舌。元婴樱忽然把头钻进帘幕:“公主,六姐姐,我们玩藏钩,好不好”藏钩就是分成两队,每次有一队人传递玉钩,对方来猜在谁手中,猜准为胜。南北两朝女子,都乐此不疲,还有玩此通宵达旦的。我在南朝,冷宫就我和母亲两个人,从没有跟人玩过,但我还是不露怯的笑着点头。等我真的玩起来,我才发现有意思,玉钩在谁手中,只看神色,还是难猜。尤其我身边坐着杨夫人,她乃是此行的方才那人比起你那边的赵显如何”“他是可造的将才,能固守城池,但攻城略地,一定不如赵显。”阿宙回眸:“赵显这种人才还是少些好。平天下的时候最乏这种人,但定天下后一个赵显都太多。”我知阿宙的心病,头次遇到赵显,就是在我们逃亡途中,所以也不愿多说。我走近他,注视他问:“阿宙,你真要主动请战吗”阿宙扬唇笑起来:“我还有我的大哥,如果只有一个人被天诅咒,那我宁愿是我。人,为重逢而别,为死离而生。我们北朝男子,草原起家。生下来,就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他字字认真,依然有一股子初见时就让人恨的骨子里的傲慢。一瞬间,我的心像是投入湖水的小石头,涟漪从我四周散发出去,直到遥远彼岸。重逢有日,而死离无期。如果元天寰和阿宙只有一个人被天诅咒,我愿意是元天寰。他足够的强,而阿宙就像秋天才结的果实我不想说任何不吉利的话,便道:“阿宙,你听兰若寺的秋虫呢喃。很怪,我每见你就听到虫鸣,好像有你的地方,一直在闹。”阿宙凤眼明如秋池:“带你去见见兰若寺的美人儿好吗”“美人”寺中的美人是尼姑吗我将信将疑,跟着阿宙绕到五层塔背面,花木掩映着一处禅房,上书“祗园精舍”四字。我眼睛倒是一亮,因为发现是元天寰的墨迹。有个比丘尼出来,她牙齿都掉光了,说话慢吞吞的:“原来是五殿下啊,您长那么高了”阿宙对她笑,用胡语说了一通,老尼就合掌让我们进屋。阿宙低声告诉我:“这位老师太是我曾祖父所宠爱的充华,几十年前就来兰若寺出家了。北朝妃嫔若没有子女的,在皇帝驾崩后大多在尼寺度过余生。”我想起老尼布满皱纹的面孔。时间无情,会撕破最精致的美貌的。阿宙推开房门:“瞧”秋阳照拂下,这是一间满是美女的屋子。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仕女图,有妩媚者,有娇艳者,有沉静端详者,有飘逸如仙者。每一张都描绘着不同的女人,可无一不是真正的美女。“这些都是谁画的”我惊愕于那么多的仕女图,全都盖有同一款的印章。阿宙微笑道:“我的父皇。”他的父皇传闻他父皇好色风流,看来确是真的了。阿宙环顾美女图,凤眼流光:“这里共有九百九十九张,都是我父皇所绘。好像他总想要画出最美的女人父皇三十岁时驾崩,曾命将所有图焚毁,但文烈母后不愿意。我母后临终时对皇上说,将存放于椒房内所有的父皇画作都秘密放到兰若寺供奉起来。就像这里,宫中只有皇上,你和我来过。”阿宙说起“母后”,口气自然和骄傲。元天寰自幼抚养他,倒是让他与生母的情分疏离了。我心里忽觉高兴,我并不愿阿宙与他那艳丽无比的母亲攻守同盟。她方才贿赂我,实算是有点野心。若天寰和我无子,难道她想成太后有了她当太后,我也只好去给元天寰殉葬了。我谨慎说:“今日见到了你母亲。她比你父亲所画的任何一张图都要美。她就在寺中阿宙你不去看看她”阿宙摆了摆手,严肃的回答说:“皇上有令:非是重大节庆日,皇子不得与生母见面。我不能越礼去见杨夫人。我四岁离开她身边,每年只见几次。为了夫人着想,我不与她谈军国政事。她对娘家兄弟等升迁的要求,我也从未在皇上面前提起。倒是弟弟妹妹他们与杨夫人亲近些。”他望着我,稍带伤感一笑:“杨夫人固然美冠北朝,但也不是最美丽的女人啊。”“文烈皇后是最美的人吗”如果元天寰长得像他母亲,那么文烈皇后之美绝不下于杨夫人的。阿宙的眸子内有迷惘:“母后貌如山间白云,说远就远,说近就近。皇上的龙颜,与父皇倒很相似。父皇驾崩时,我已开始记事,模糊觉得他跟我大哥长得差不多,但我在大哥身边久了,父皇跟我大哥的样子就重叠起来,完全一致了。母后一生,为父皇牺牲太多,倒不像为自己活着。虽流芳百世,但因为过于执著辛苦,也算不得最美丽的女人吧。”我听他说得有趣,不禁自言自语道:“因为她是皇后,所以人们就觉得她该为皇帝和霸业牺牲吧。”阿宙用手将一张仕女图抚平,听了我话,唇角扬起,似乎不屑世俗,道:“一个男人,纵然是世界之王。他所爱的女人,也应该只为她自己而活着。”我若有所悟,女人为自己活才精彩,但当世男子,有多少愿意这样的女人存在呢一阵乐声传来,阿宙拉我的袖子,情绪蓬勃:“来,来,小虾,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我认为最美的女人。”我莫名其妙,跟着他穿过禅房,却发现已是花园的尽头。塔的阴影覆盖下,也有几株挂花树,淡黄的蕊在若有若无的薄翠中间。这些花树,虽然没有桂宫中雍容之美,但飘洒着别样的情韵。好像有一种苍茫中意气风发,奔涌向上的力量。面对这几棵桂花树,我和阿宙这样的人类,虽然是皇族儿女,也觉自身渺小。阿宙含笑注视我,美丽的凤眼向上挑起,跟花树一起,如同绘卷。他的声音明亮极了:“小虾,最美的女人,就像一棵长满芳香蓓蕾的花树。当一朵花凋落,下一朵已经绽放了,因此她永远是充满香气的。现在的女人,喜欢让花朵开放在她们的衣服上,头上,笑容里,真正让心灵里开满花朵的女人,我还没有找到。但我希望你将来是那样的女人。上午我在兰若寺门口望着你,看到你有那样的风度,我从心底里快乐。你自信,别人才会相信你。你幸福,爱你的人就会幸福。”阳光从阿宙背后过来,给这个少年渡上金边。他好像从未张狂过,只是桂花树里面等待万年的精灵。一万年太久,我等只争朝夕。我笑道:“这么有哲理的话,怕是从谁那里偷来的”阿宙眯起凤眼:“冤枉。我大哥不爱谈女人,哪像我会瞎琢磨呢”我母亲辞世的秋天,我从未注意到南朝宫廷内的桂花。可是在北国的土地上,桂花里却被我寄托了太多的思念。我不禁告诉阿宙:“阿宙,虽然只有几个月,但我觉得连风的味道都不同了呢。”“我懂。”我仰头对他笑:“奇怪,你哪里会懂”他也笑,重复道:“其实我是懂的。”他说他懂,就当作他懂吧。从初见到今天,我始终不太懂阿宙,但是阿宙也许真的能明白我。阿宙牵我的手,足尖在桂花风中旋转起来:“这曲子,是北朝盛行的白纻舞。”我小时候就进冷宫。虽自学音律,但并不会跳舞,被他一拉,有眩晕感。但我想到即将到来的战争,无论如何也不愿推开他。阿宙带着我跳白纻舞,罗袂飘摇,如推芳引,他的手臂有力,身子灵活,步子不快不慢,眼睛闪闪发光。南朝传统,只有女子群舞,或男子舞蹈,从不见男女共舞。但北朝胡风犹存,因此对阿宙也不为怪。我不敢看阿宙的眼睛,低头去看他靴底的秋草。他的步子如在云上,滑在丝中,退进旋转中,我几能忘忧。穷秋九月,北风驱灌。唯有在花之寺,你我少年,青春未央。战争的威胁,又算什么呢渐渐的,阿宙与我一起到了那五层塔前,他怂恿道:“上去看看吧。”我立即说:“好。”我一口气登上了楼梯,直到塔最高处。我站在塔话,要他李家对你尽忠。我还独自登上过五层塔最高处”他眼中朦胧水雾又起:“你上次听上官说出战远伐不吉祥。朕想知道,你希望朕自己去,还是如上官建议的让五弟去”“我”那一瞬间,我听到脚下静谧的沙漏声,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希望你去。”他听了一笑。一点都没有讽刺或者不快,只有舒心的笑容。我加上一句心里话:“因为你是必胜的。”他的笑意在薄唇上不散:“此事朕已定下了。不过,你的回答和朕预料的一致。”元天寰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又继续问:“今天你没有射出一支箭,朕原以为你是会射箭的。”我吸了口气:“我不需要射箭,罗夫人说,北朝的女人只吃男人给她的猎物。你打了这许多鹿,还不够我吃吗”元天寰笑意更深,也不再说话,率先走出去了。小宦官捧着金盘跟着,按照传统,元天寰给他的兄弟们头插茱萸。―――――――――――――――――――――酒过三巡,我是大帐内唯一的女人。出于对我的尊重,没有人对我平视,阿宙也不例外。等到上麦饭的时候,每个人看到侍从打开食盒,都嗟叹一声。元天寰看了一眼,问我:“这是公主殿下准备的特别食物稻米”我环视众人,用清晰的声音说:“这是河南的新城稻米,以三种汤汁混合拌成的饭。据说是周文王时候流传下来的配方,请众位尝尝。”有些皇族子弟相当犹疑,但中山王,阿宙,还有七王旭宗都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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