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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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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权柄(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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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毛毡搭成的小帐子里满是湿气。雨润的青苔在我脚下楚楚可怜。天昏地暗,只有一星弱火在我的手中。火蒸水雾,一片朦胧。仿佛这方寸间的帐篷,又是一条载着我穿越冥河的船。我轻笑了一声,吹灭了火折子。四周顿时漆黑。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黎明迟迟不来,远方却鼓声大作。洛阳城外的反攻开始了。“皇后,这雨您”惠童话语未毕,我已经跃上马背。大雨从头颈里浇灌而下,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鼓声愈加急迫,我用手掌抹一把面孔,对惠童道:“此一仗,便是要雨水才好打。”惠童望着我,使劲儿点点头。这场前所未有的大雨,卷起苍茫,仿佛要撕开大地的衣裳,刨开人们的心。战斗开始,我处于风暴的中间安静聆听。因为我是北朝皇后,身上的这袭战袍,才会绣有荆棘的花纹,寓意元氏在关外崛起的过往。毫无疑问,我若在这场战争里死去,那它会是最适合我的裹尸布。如果无数南朝的男儿在我们布下的陷阱里丧命,我的这身黑色,会是一种沉默的哀悼。我长大了,不再容易后悔,但我会慢慢地赎罪。风声呼啸,血腥遍野。即使最勇敢的人也会不寒而栗。哪怕天寰这样被奉为战神的男人,也会动容。我可以看见灰暗天空里金色的闪电,想必洛阳城里三更燃起的大火,会和它交相辉映。那些锦绣的屋宇、华丽的殿堂,都将在红色的祭礼中被奉献给上天。我听不见军人们仓皇的哭喊,惊悸的叫声。在城外等待他们的,将是赵显的埋伏。这一次,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我望着泥土间湍急的溪流。张季鹰在萧植的大本营后,会开始利用这天降的水,来催动他的神奇兵符。他的“落花流水”阵法,在五行中必须要水。那些驻守在大营内的南朝军人,将会遇到上万只吐火的小筏子。筏子上的火不会被雨水浇灭,因为它们都是用油浇灌透的。筏子上土黄色的浓烟可以令人失明,产生幻觉。浓烟熄灭的时候,烟里的残毒能化入水流。张老先生毕竟是北朝人。他虽然是一介隐士,但面对企图占领自己家乡的南人,不会有多余的怜悯。微弱的晨曦躲在密布的乌云后面,一旦让给它机会,那就是万里晴空。阿宙大约正带着他那群年轻的士兵,在山林外堵截追杀。阿宙的伤口还未痊愈,那样的争斗,也许会让年轻的铠甲重新被鲜血所染。他就像晨光一般。风暴后,究竟会是如何呢我想着战斗中的他,青鬓朱颜,豪气万丈。雨里的玉飞龙横冲直撞,也跟主人一般意气风发。我不禁有一丝担忧,亲历了这样的战斗,还有什么能遏制阿宙呢我静候了数个时辰,身体近乎麻木,脸上毫无悲喜。我只不过要一个结果。我心里忐忑,心跳跟着雨点的节奏。无论何种结果,我都在心中预演过了。但那个结果,关系了一切我所用心爱惜的人,因此我不得不渴求胜利。雨水落在我的唇齿里,有股淡淡的腥味。我忽然想纵声狂笑,蔑视这残酷争夺杀戮的人间。可是,我怕别人看到我的真心。我只是故作冷漠地仰头,瞥见又一道闪电掠过天际。“报皇后,张季鹰军如期进攻。南军本营为水火夹击,互相践踏致死无数。”“报皇后,赵将军偷袭得手。洛阳城乱作一团,而萧植本人并不在城内,不知所终。”“报皇后,五殿下为山下敌军主力牵制,战斗难解难分。”消息一个个被送来了,左右皆焦急。萧植找不到,恰是危险所在。而阿宙遭遇南军主力,更是个坏消息。我倒吸一口冷气。雨太大,前路都分不清,此时我若下令下山支援阿宙,可能半路就会被萧植的伏兵打散。按照原来的筹划,阿宙是要派兵来引我军去增援,以便擒获萧植的。可是,兵不能来,大将又隐藏在雨幕里,前景混浊起来。我拍了拍手,对大声恳求出战的校尉道:“还不是时候。”看我还能笑出来,他们不禁吃惊。最慌张的时候,只有保持沉默,才能不至于显出怯懦和愚蠢。他们终于还是安静下来了。雨点敲击在兵器上,叮咚作响。树冠上洒下一道道水帘,好像泪泉。当我想到这里,忽然感到不妙。我环视四周,厮杀好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们这数千人马,正在被雨孤立开来。我问一个校尉:“此山:“洛阳起火之前,我就率援军赶到,隐在郊外。天文推测,大约在今日会有暴雨。所以我与皇上算准你们会在今天放手一搏。萧植军在洛阳内外乱成散沙,我及时出击,肃清城内,又让赵显他们分而围歼敌军。萧植虽然神勇,但手下的人远远不如他。南人千里跋涉,久战而疲,到攻下洛阳城时就终于完全松懈,所以会兵败如山。何况雨天作战,南军无天时地利。现在洛阳除了我,也就剩下百来个士卒了。”我摸摸他身边一堆堆边角被烧得黑焦的书籍,叹息一声。他闭了闭眼睛,“洛阳古城,名胜极多,藏经书卷为北方之冠。我们能腾出手来抢救一些,也是功德。”阿宙摸了摸肋骨,我知道他的伤口一定疼得厉害,但他抽了下嘴角,尽量露出平和的神气,问:“先生可遇到萧植”上官先生摇头,“你们从山中来可曾碰到埋伏”我点头。上官先生用手一拍胳膊,“萧植此时大约正退守山内南方多丘陵,他最惯于在山丘地势上指挥。”阿宙皱眉。我不禁失神。上官先生似并不为萧大将军介怀,笑容清丽而柔和,“皇后,五王,不要自责,不可贪心。我等此刻便要知足。想推倒萧植那座山,不是一两个月就行的”他话不说完,捧过阿宙的剑,“五王,你能死而复生太好了。鬼门关里游戏了一遭,大王风采迥异。”阿宙勉强一笑,“你带着人马来,大哥怎么办呢他在邺城孤军奋战,对付那梅树生”我盯紧着上官先生的脸。他回头看我一眼,“是啊,如今皇上是一个人支撑。不过皇后不要太担忧。梅树生虽然能战,但毕竟少了实战历练。而皇上十多年来,便在沙场里滚打腾空。南军在邺城与我们周旋二十多日,大小数十次交手。他们是强弩之末。但皇上让我来,却是用了一个大胆的计策。”我咳嗽一声,心跳剧烈,不可抑制,心里念道:又要冒险上官先生眼中清光流转,道:“他用自己做鱼饵,反让梅树生的军队围住邺城。他说,尔等了结洛阳,回去援救,还来得及。他会守住,慢慢将梅树生的给养、耐心耗尽。”我眼里涌起了泪。天寰实在自信。期限快到,留给我的圣旨哪里是让他放心,恰恰是让我心定啊。我在阿宙背后,用双手打了一个喝药的手势,歪头做疑惑状。上官先生咳嗽几声,走到我的身边来,只吐了几个字:“无大碍。”我对他笑,只觉他身上也是草药味多过烟火味。阿宙脸色更白。上官先生拍了拍他的肩,“你跟我来。”我推推阿宙,他跟着上官先生而去,想必是伤口崩了,不得不要大夫诊视。云收雨歇,喊杀声归于沉寂。洛阳城在两日之内重回我手。当银月悬上了天空,数路人马歌唱着小捷而还。这场豪赌,是我们胜利了。萧植不是等闲之辈,他集中残军,且战且退。阿宙和赵显双军夹击,但遵循上官先生和张先生的嘱咐,往往见好就收,并无穷追之意。第三十日终于到了。天寰不可能回来,但下一步何去何从,人人都需要答案。夏日里,古都剩下半片城池,焦土旁花开艳红。上官先生与我心照不宣,都提议在晚间聚众商谈。而就在此日,杜昭维居然从长安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他带来了大量的粮草、药和布匹。在这节骨眼儿上,他就好像活观世音的使者,不仅缓解了军人们的窘迫,还让重新回到城内的百姓有了遮蔽、果腹之物。除了这些,他还捎给我一件太一的小衫。这是谢夫人托他带来的。我仔细嗅着儿子的乳味气息。太一是我和天寰的宝贝。他瘦了吗他还常咯咯笑吗虽然天寰在河北,但我知道我们会重逢。虽然孩子总要离开父母,但在太一长成能顶天立地的皇子之前,我家三人,缺一不可。我努力要给他完整的童年,来填补我自己的遗憾。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父爱。轻风穿过布帘,我在寺院歇脚。我换上了紫色袍服,近一个月来,还是首次悉心梳洗。圆荷不明所以,看我打扮。因洛阳解围,她喜上眉梢,偷偷问:“是皇上要回来了”我一笑。镜中少妇虽比往日瘦,唇色却如蔷薇,比往常丰润了。我走出帘幕,他们都在等我。阿宙谦虚,穿着和士兵一样的朴素灰袍。他呆坐在角落里,却比月亮更明亮扎眼。七弟立在阿宙的背后,神情谨畏。赵显、上官先生、杜昭维并肩促膝,侃侃而谈。青年精英们虽然有点儿胜利的喜悦,但不敢放肆地喜形于色。因为战事还未结束,皇帝尚在围困中。我点头,“如今皇上不在,萧植方撤出河南境内。后面怎么办,众人总要有主意才好。”上官先生扫了阿宙几眼。杜昭维木然沉静。赵显拍着大刀,好像迫不及待让他即刻出征的命令。“我正在等山东的消息,一旦沈谧进展顺利,我就要带军南下,追着萧家军,直捣长江北岸。”阿宙抱肩说,他的凤眼一眯,“沈谧利用这几天的大水,必有作为。”上官先生唇角一勾,“五王何意沈谧在山东,是转守为攻了吗当务之急是与皇上会合,保证圣驾安全。”阿宙咬了一下唇,“先生与我的主张并不冲突。但沈谧是我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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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我指挥,别人不该异议。”上官先生眸子一凝,旋即半含着讽刺的笑意,不说话了。赵显哈哈笑了两声,“原来沈谧的人马全都是姓五,不姓皇。他们摸爬滚打,自然只跟五爹爹报告,皇上、皇后和军师也不许过问。”阿宙鼻孔出气,只轻轻一笑,好像赵显是草莽里蹦跶出的一只蝈蝈。这时,杜昭维忽然插嘴:“我来长安,是受崔大人等百官的托付。万岁出征在外,遣我等护送皇长子离开洛阳时,曾给过尚书省一道诏书。那里面还附有一旨意,写明他曾留有御笔圣旨给皇后。若万一他有不测,或者战事莫测未知何去何从的时候,众官都需要等那道圣旨。”啊天寰还在尚书省放下了话,维护我手里圣旨的权威之力。上官先生眼珠一转,接上杜昭维话头:“不错,我这次来洛阳前,皇上亲口对我说,他在杏树林中解救皇后脱离险境时,在众护卫面前亲手给皇后一道御笔圣旨。现在”他站起来,对我郑重地一拜,“皇后是否可以让我们知道御笔圣旨究竟是什么呢”阿宙扬眉,毫无保留地直视我。这道圣旨,只有他不知道吧总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对自己说。我清了清嗓子,从袖子里捧出圣旨,双手把它举到鼻子的高度,道:“事到如今,诸君皆可瞻仰皇上的圣意。”面前一只红木几案,光可鉴人。我扬袖挥手,那道旨意沿几案滚展而开。上面不仅有皇帝本人才能书写出的卓绝墨迹,有曦朝玉玺的印章,更有天寰和他父皇文成帝两代君王所用的私人印信。确凿无误,它就是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亲率王师,问罪南军,归期决于天命。社稷宏图之策,朕所盼遇之臣,文字不足以尽书。朕皆已面托于皇后炎氏。朕妻淑德,中正仁和。每有宠遇,则自求减损,实为朕之良配。即日起,特赐皇后称朕。皇后可权同处分军国事。诸臣当勉力辅佐皇后,礼敬有如朕在。钦此。”鸦雀无声。众人尽皆低头,杜昭维和上官先生率先整饬衣裳,齐呼万岁。我站在御座之前,目光重新扫过字里行间,虽有感激之情,却很清楚其中的分寸。天寰从未向我叮嘱后事,也并没有将良策和盘托出。此时此刻,他用这种肯定,给了我绝大的权力。而皇子、皇弟竟然都不在圣旨考虑之内。他比别人更小心,所以他不会规定得太死。史上那些事无巨细到写遗诏的君王,他们的百密,不如天寰的几笔。我可以称“朕”,但我还是他的皇后。我只想过他猜忌我、防范我,我只担心失去他、离开他,但他是爱着我的。因为这道圣旨,我现在所说的话,就是圣意。即使我有卑鄙的野心,夫君这道圣旨,也给了我合法的权力。但他太明察秋毫了,他了解我。我即使称“朕”,与他一样受到大臣的拥护礼遇,哪怕我当上了南北的女皇,我还是不能像他那样挥洒自如。他张大了一个口袋,让我探出头去,原来世界无限。唉,他如愿以偿,给了我最大的一次考验。那以后,就是全新的宫。“皇后,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请早决断。”杜昭维催促着说,他没有再追问到底皇帝面托了我什么。他的本能反应,就是遵照圣意。他是最模范的大臣,正如天寰是最合格的皇帝。上官先生温柔地望着我,仿佛明了我内心的挣扎。他淡淡附和道:“皇后请您吩咐。”阿宙一声不吭,凝视着我,身体略微僵直。倒是七王推了推他,他才笑了笑。寂静长空里的星星,全都向我注目了吧我感觉自己瞳孔里像有碎星闪动,它们贴着眼眶,又热又涩,让我有点儿感慨。我坐了下来,所谓手握权柄,就是这样的滋味我缓慢而诚恳地把自己想过许久的话说出来:“国犹如家,虽然众人都一心为家,但总要有人说了算。现在何去何从,请按照我的意思去努力。我虽年轻,不应自专,但皇上的嘱托我义不容辞。有一点我是不会答应的。皇上隆宠许我称朕,但我总是元家媳妇。元家庙堂,我若称朕,虽蒙皇上恩准,为诸公容忍,我却不能面对太庙里元氏列祖列宗。”我把目光投向每个人,最后落到那双凤眼里。我将圣旨卷好,从容放回袖子,行步在座榻之间,审视众人,道:“洛阳城,不过是一道堡垒。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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