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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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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移宫(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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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几乎没有回答,但眼神认真,显然听进去了。我本不想他分心,但他在病中,若不能得知战况,更会心焦。我想要求和,又不失去来年进攻的有利地势。数年后,我们能更稳妥、更充分地取下江南。但形势微妙,北军似占有上风。我先求和,会被看成保守,错失良机。南朝不是傻瓜,他们不会不知道我的缓兵之计,所以未必接受求和。事关重大,我不敢贸然。这一日,天寰竟然能坐起来了。我从无家可归的百姓们居住的帐篷回来,便见他一个人静静地靠着隐囊歪着。百年立在边上给皇帝梳头擦脸,见了我,欠身退出。夏日里最后的晴光洒在天寰的脸上,他的皮肤因为病中不晒太阳,呈现出空灵的白皙。他的眼睛稍微凹陷下去,鼻子更显挺秀。他只瞥了我一眼,足以令人自惭形秽。“光华。”他叫我。我答应着走到床边,帮他绾起发髻,用玉簪别好。他对我笑,酒窝倒是变深了,眸子波光潋滟,荡人神魄。大病初愈,他似乎是一个与世无争,与兵火无涉的画中人。他精神好多了。我们总那么四目相对,怪不好意思的。我几乎忘了要说什么。他忽然拉了我的袖子一下,我顺势就挨到他的身旁。天寰说:“让我看看你。”我温存地抱住他的腰,闭起眼睛,仰头给他看。他说:“睁开眼睛啊,让我好好看看。”我睁开眼睛,鼻子发酸,觉得这些日子全是委屈、疲倦、烦。还是此刻,比什么都好。他的手指抚着我的鼻尖,“辛苦你了。”“我什么苦都能受,只要不失去你。”“你怎么可能失去我呢我去地府,阎王就要换人了,他不会让我去的。”他笑盈盈地调侃,话音格外好听。我还没有回答,上官先生匆匆来了。他见我们相依偎,不禁后退回避,但他大概想起自己为何事而来,只能垂首站立。天寰松开了我,面上坦白无邪。我要站起来,他又拉住我,让我与他并肩坐在床头。不问政事那么多天,他居然能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投入纷繁的国务中去。军国大事,是他本能的一部分。他对上官先生道:“唔,南朝那边有何不妙吗”上官先生掂量着军报,大约在衡量是不是该让才恢复的天寰知道。我对他点点头。天寰笑了一声,“凤兮凤兮,经历那么多,我还怕晴天霹雳”上官先生一言不发,把军报递给天寰。我跟在边上才看一眼,不禁失声。天寰手指一抖,他抓住军报,又瞅了一遍,才把军报放到我手上。天寰仰面躺下,没有说一句话。我一阵心疼。现在本不是好时光,这个消息倒算是阴天炸雷。在九江的北军将士泣告朝廷:大将军薛坚因夏季连续作战,英年病死于大营内。之前他退出建康,就是因为染疾,但薛将军不许走漏消息。将星陨落,今年当真不吉,天不助我军。天寰长叹一声,幽幽地道:“薛坚啊薛坚现在就死,你对朕言而无信,实乃你的不忠。”他的眼角涌出一滴泪,语调凄切,黯然神伤。薛坚是天寰最信赖的大将,失去了他,好比折断了天寰的数根手指,怎能不痛彻肺腑我劝慰道:“天寰”天寰看着我和上官先生,恢复了镇静,说:“罢了。你们不是想息兵吗这是你们的天赐良机。王绍有变,我想过,因为蓝羽军的经历和那幅仕女图,我始终看轻此人。但我没有料到他不顾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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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时机成熟就动手。当初我并不赞成七弟和王氏联姻,原因就在于我无法太信任他。不过,若王绍这次不反,一旦我统一天下后,就准备暗中赐死他,而后给他风光的葬礼,保持他家族第一流的地位。尔虞我诈,不能说他有什么对不起我。光华既然赦免七王妃,我不反对。但七弟不选择和此女离绝,他与七弟妇必须由王府官随时监视,不得随意出入宫廷。化干戈为玉帛,有那么容易仇恨是难以消除的。我不愿看到有杀父之仇的妇人在我的妻儿左右。此事已定,不准再议。”他说到这里,有些累了,只得停下,目光如冰山融雪,清澈寒冷。“师兄这话说得不对。谁是我们”上官先生说,“不是我们要求和,事到如今,不得不停战。若不惜屠戮百万妇孺,荒芜千里农田,不惜士卒虎将前仆后继,不惜北国用尽国库。那今年我们是还能坚持斗下去的。但师兄所要的,并不是如此强扭的瓜,而该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统一。秦始皇不可谓不强,但秦国之兴亡,师兄当引以为戒。王绍反,因为他知道了师兄兔死狗烹的算计。薛坚死在他的忠,因为他知道师兄的一贯作风,不愿违背圣意”“先生”我打断上官先生的话。先生说的是事实,但天寰正痛心之时,我不忍心。上官先生摇头,口气缓和了,“师兄,我言辞直率激烈,请别怪我。我先告退。”上官先生径直而去。我摸了摸天寰的额头。天寰注视他的背影。“天寰,我和你,才是我们啊。我求和,可有一分私心你知道我没有。薛坚猝死,没有可代替他的人。当务之急是拉短战线,保有从四川到湖北的土地。只要君宙再逼紧萧植一些,我保证他们会来求和的。我们顺水推舟,先休养数年也不迟。我们并没有白白失去。”天寰盯着我,“我没有责怪你们,方才只是至亲至交之间的实话。我不会把责任推给别人,我是皇帝,我有主责。薛坚之死,让我的既定战术破局”他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低声说,“我不是万能的,我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我陪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我预备授命薛坚的副将代他职务,只是那个人未必能独胜大任。其实以目前的局势,还有一个人选可我不敢用”天寰薄唇一扬,冷笑道:“沈谧”我点头。天寰合上眼,手指轻抚被褥,说:“光华听好了,既然天下的博弈还有数年才见分晓,我就一定要康复。在回长安之前,我会专心养病。关于代替薛坚的人选,若三日之内,五弟写信来推荐沈谧担任这个职务,你就把信退还给他,直接下令让薛坚副将代司其职。等战争结束沈谧回到长安,我会立刻借机杀掉他。若三日之内,阿宙没有推荐他,那么你就任命沈谧代替薛坚,以他是文人为由,授权薛坚副将节制他。等我到长安,再派人去监视。”我很快领悟了皇帝的旨意。阿宙如果飞快推荐沈谧,那么他确实有借机坐大的嫌疑。但因此杀掉沈谧,难免兄弟不和。七王暂时禁锢,五王再有隙唉,天下的事,何其难也。我等待天寰睡熟,悄然退出。上官先生正立在蔷薇花下,抱着袖子对我道:“适才得知,五王又大胜一场,萧植军被推到长江北岸。如果我猜得不错,数日之内,南朝使者将来洛阳求和。因为谢家与你的关系,他们大概会派谢弘光来关于薛坚的继任人,他怎么交代”“沈谧如何呢”我问。上官先生重复着“沈谧”二字,“五王已经快成了当世的霍去病。用他的手下沈谧控制两湖和四川,乃锦上添花。只不过,从此就成了大家的心病。可现在不用沈,还真是没有人。”“那么就用他,心病不是不能化解的。沈谧有才,又建新功,不用他,不仅可能丧失土地,而且会显出北朝内的猜忌。萧植和梅树生的合作,就毁在猜忌上。古云:用人不疑。最近几天,前方的来信你一个人过目就可以。我即刻下旨用沈谧和薛坚副将共同领军。”我转身要离开,上官先生叫:“夏初。”蔷薇的花影罩在他的面容上,让人看不清。他问:“你就不怕背负恶名”我肩膀一耸。头大臣之女,世受皇恩,不能冒功,所以早早回去了。”我嗟叹良久。谢夫人又偷偷告诉我:“如雅这几个月常来宫内,同崔小姐倒也合得来了。他二人虽然不论婚嫁,但我看是有戏”她喜上眉梢。我说:“那可好了。话说此次洛阳和议,是谢家弘光来定的。”“我知道。关于和议,城里议论纷纷,不提也罢”我没有追问,直到数日之后,天寰亲自到薛坚家吊祭之时,我才召见谢如雅问清楚了。天寰回宫后,我照旧不动声色,他也沉浸于对薛坚的追忆里,说了许多往事给我听。“他本来是我打算自己百年之后,留给后继之人用的。”他说到这里,我也感到遗憾。我趁机便说:“关于你的那份诏书,我极明白。即使你垂危的那个夜晚,我也从不曾想称帝。不过,我劝降梅树生的时候,用了我称帝的话,来迷惑他的心智。在此向你告罪。”他拉着我的手,低头吻了一次。天寰道:“从此我再也不提、不想你称帝的事了。对我来说,那道槛儿,算是跨过了。虽然这次大战损失了那么多但也有许多收获。我,你,都在改变”他话还未完,百年传道:“万岁,崔大人到偏殿觐见。”天寰抚摸我的鬓发,“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他步伐优美绝伦,只是这一次病后,宛若浮云。我抄写佛经,预备送给寺院为亡灵超度,写着写着却想到谢如雅告诉我的情况:虽然和平了,但这次战争让百姓怨声载道。北朝各级官员,有不少人把矛头指向我。说是皇后偏袒南朝,贻误大好机会。又趁皇帝重病期间一意孤行,给南朝媾和的绣球。他们担心我从此会走向共治北朝的道路,害怕我用艳容颜来窃取元氏权柄。我早就知道如此。虽然事实存在,但我不可能让每个人去了解事实,那才叫不近人情。如果我是北朝远离战场的一员,对于付出重大代价的一次休战也会滋生不满。我思索间,见方才给皇帝奉茶的惠童站在我背后,脸涨红了,我问:“你听到什么”他靠近我诉说。我一愣,“皇上他要发罪己诏”天寰说过,他不会让我们来承担责任。但他因此发罪己之诏。他是皇帝,足够勤勉。胜负乃兵家常事,战和更是权宜之计。他为何偏要发平生第一道罪己诏为了给我平息物议天寰打算在中秋节发诏,而我不能听之任之。对这个人,一味地劝说并无用处。所以我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一个月后,我主持完中秋宴席,便把我的一道奏表送给了尚书省。我要求自降为昭仪,暂时移居到桂宫。我当然知道我这道奏表的效力,一石必定激起千层浪花。降为昭仪,是我自愿的。他们总以为我是皇后,对自己的地位无比珍视。但那不过是名分,就像头上的花冠,华而不实。我在乎的,是我总是皇帝的妻子,他只有我一个女人。北朝国法:非皇后不得居于正宫殿堂。我也不能违例。群臣似乎被我的先发制人吓住了。他们对此不可理解。同情,理解,居然都向皇后涌来。我庆幸自己没有让天寰率先发罪己诏。我只对为此而不快的天寰道:“你的罪己诏,没有必要。”“难道你请求自降,就有必要”他微微而笑。把我当孩子,最令人着恼。“有。我自降为昭仪,比你从神自降为有爱妻的寻常丈夫要好。”我说。他愣着瞧了我许久,喉咙沙哑了,“那么,既然你喜欢,从今夜起你就回到桂宫去吧。”我惊讶于他的话,但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当即迁居到桂宫。桂宫的夜里,比当年冷,简直就是一座广寒宫。虽然生了火,但我因为双脚寒冷,难以入睡。我只在桂宫住了两夜,皇帝给我的赏赐,就足够宦官们折腾了。从膳食到衣服,从被褥到纸笔,全被搬来。我不禁对圆荷道:“早知道那么费事,我就不该到这里来。”“那说明皇上念着皇后,不出几天,群臣们就会懂得收敛,皇上会来请皇后回去。”她自信满满。我扑哧一声笑了,这丫头把国家大事当成儿戏。不过历史的长河中,有多少事情,倒也就和儿戏一般不能当真。桂树落花满地,我踩上金色花絮,茜纱灯里,裙影飘飘若仙。掌灯时分,御前会议结束,圣旨下达,诏不准皇后炎氏自降之请,即日回原宫居住云云。此事不能皇帝亲口对我说,必须过尚书省,由内宫总管传达。帝后虽为夫妻,但有的事情,必须做给臣子们看。看来我让一步,男人们倒是没辙。我对张老宦官道:“时候晚了,我回去会影响万岁休息。桂宫本是我的故地,让我在此再歇息一夜,便返回太极宫。”那天的夜,香醇如米酒。我因为手脚凉,没有睡沉。迷糊中,听见窗户轻摇。我起身,大黑鸽子蹲在窗台。我摸了摸它的翅膀。半夜三更来,什么消息都不带,是戏弄我不成还是皇帝想念我呢我嗔怪着披起绸披风,抱着黑鸽子在黑夜里徘徊。玉纱灯旁,宫女们酣睡,有一个张开嘴。我摇摇头,让她别出声。我步行到桂宫那座废弃的旧殿门前,还未推动门扉,门自动开了。天寰站在里面,俊朗面庞,含有意蕴深长的诗意,他穿了一身淡色龙袍。我一愣,笑了,抚摸着黑鸽羽翼,“我就晓得是老男人来了。”天寰拉着我进殿,放走黑鸽,又锁上殿门。废旧的殿堂里,燃起灯光。他发如黑漆,目如秋水,雪白肌肤,比丝质的衣袍更显光滑。他侧过脸,说:“明儿就是中秋呢。”“所以我明日就要回去。和你、太一,一起过团圆的夜晚。我在桂宫回想这几年的时光,夜里一会儿苦,一会儿甜。我是怕翻来覆去扰了你,才留在此处。”天寰目光明亮,坐在我的身边道:“月圆的时候团聚,没有新意啊。倒不如在月缺的最后一夜,与你相守。”他声音缥缈,“那夜在邺城,我梦到了铜雀台上的洛神。怎么今夜,我只有你这一片光华了”我脸一热,举头望着他。此人美如斯,胜于月光。金戈铁马,是隐蔽在端雅后的星辉。“你该知足。能有这片光华,是你的幸运。”我踮脚,亲亲他的笑涡,“你本来可是万年孤独的人。”他点了点头,道:“光华,我想告诉你,你父皇的事。”“我不想知道。”我回眸,“我知道你没有杀他。”“我是没有杀他,但我见过他。我之所以隐瞒,因为怕告诉你,让你动摇了心志。现在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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