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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想这齐家,说和我们做生意,会让其他铺子觉得自己和勾栏是一个档次,会坏了她们的名声,不肯卖给我们。”
“所以,你是想从我们织锦坊买”他眼神亮闪闪的,“她是来找你们谈这个的”
“是啊,谈完就走了。”那倌爹见他面现喜色,“苏公子觉得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放下茶杯,“那接下来我们细细再谈好了。”
苏锦从那花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没走多远就听到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上哪里去了”
他回过头,见她在这大冬天的居然额上冒出了点点汗珠,原本就转晴的心情更是大好,抿了抿唇,“谁让你不说实话”
“什么实话我去给你买吃的,这下,全冷了。”
他伸手接了过来,“冷了我也吃。”打开来取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我已经和那六家勾栏的倌爹谈妥了。”
“什么,你自己跑去了”
“嗯。”
苏朝翻了个白眼,“你一个闺阁男子,跑到那里去像什么样子,我本来就打算带他们出来见你的,你说你这么心急做什么不过,你怎么知道那花街的勾栏正需要布匹”
“我不知道啊。”他又咬了一口,她不解道,“你不是因为知道那里有生意做才去的吗那你怎么会跑那里去”
“我,就,那”他含糊不清,大口吃着包子,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他只是想看看那里的男人有什么好,能勾住她,不过现在既然是一场误会,好像也不用说了吧。
“苏朝。”
“做什么”她闷声道,她穿了无数条街道,跑得腿都断了,就怕他出了什么事,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跑勾栏去了。
“我们回家吧。”
“嗯。”回去也好,就可以省心了,这个苏小公子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苏锦到家的时候,还不到腊月二十,再过了几天,织锦坊的工人都给放了年假回去过年,这天正是小年夜的晚上。
苏锦站在院子里,朝着屋顶喊道,“苏朝,你怎么又跑上面去了”
“这里看月亮不错。”她的声音听上去心不在焉的,苏锦一抬头,哪里有什么月亮
“你下来好不好,我有话跟你说。”
“不想。”
他扁了扁嘴,突然转身离开,苏朝也没去多想,谁料没多久,屋檐上传来踏踏的声音,他竟然去搬了张梯子爬了上来,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
她扶了他一把,“你要说什么,用得着这么急吗”
他四脚并用,终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我想问你,为什么你过年都不回家”
“不想回去。”
“怎么有股酒味”他吸了吸鼻子,才发现她身子的另一侧,竟然满满地堆着好几坛酒。“为什么不想回去”
她看了他一眼,“反正,就是还不想回去。”
“你说你有姐姐妹妹,你们感情不好吗”
“不,我们很好,我只是不想被人当成木偶差来差去,什么都要照着别人的意思做。”
他不解地看着她,她仰头喝酒,他看着她浑身掩不去的淡淡落寞,莫名地觉得心里闷闷的,他展开笑颜,“苏朝,那你和我们一起过年好了,你看我家里也没多少人,加你一个多双筷子,姐姐肯定也会答应的。”
她转过头看他,他眼神灼灼,她摸了摸脑袋,她不是很喜欢苏织的吗温文尔雅,宁静平和,可现在,他提到她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眼里,只有他在夜幕下亮若星辰的双眼。
闭眼灌下一大口酒,她一定是醉了。
“我也要喝,我陪你喝。”
苏朝一笑,提了坛酒给他,他双手一起捧起来喝了一大口,倒是没说什么,咂了咂嘴,又捧了起来,苏朝摇头轻笑,“你少喝点,醉了我可不管。”
半晌,他突然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好喝,舒服,还要。”
“你,你一直很能喝”
“我没喝过,姐姐不给我喝,还要。”
苏朝转了转头,这酒坛不大,也就两手不到一点那么高,可他这么个猛灌法下去,居然还纹丝不动,她又提了一坛,“给。”
“这是什么酒”
“这酒,叫做兰陵酒,苍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叫做兰陵镇,最早的时候,这酒就来自那里。”她一手抓着坛子的边沿,仰起了头,吹着冰凉的夜风,语调开始含糊不清,“兰陵酒,琥珀光,醉里不知何处是家乡。”
苏锦歪了歪头,本想问她是不是想家了,想了想,捧起坛喝了一大口,抓着坛子举向她,“我敬你,今晚,陪你一醉解千愁。”
苏朝失笑,坛子碰了碰他的,“好,敬你。”
夜风徐徐吹过,快到半夜的时候,月牙终于出现在了天际,身上倒下一个软软的身子,苏朝还是坐在屋顶上,轻声的话语飘散在夜幕中,“兰陵酒,入口顺滑,后劲极强。”
她喝干了最后一口酒,叹了口气,放下酒坛,抱着他的身子跃下了屋檐,熟门熟路地进了他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想了想,出了鞋袜外衣,盖紧被子。
突然手被他拉住,他脸上泛着酡红色,口齿不清,“苏朝,苏朝。”
“我在。”
“苏朝。”
“怎么了”她以为他醒了,慢慢凑近他,却发现他呼吸沉沉,正在酣睡。双手像是受了蛊惑般一点点抚上他的双颊,抚过他的唇,他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正好舔过她的指尖,苏朝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猛地退开了一大步,晃了晃脑袋,她醉了,绝对是醉了。
不对劲,她在躲他,自从那晚上之后,她就一直在躲他。
“苏朝。”
劲道十足的声音,自从过年后,这道声音一直成为了苏家每天早晨唤醒大家起床的鸣声。
正月十五上元节这天清晨,苏锦照例在水榭附近一圈围堵她,却不想,门外的一句小小传信,竟让她飞奔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的。
“你怎么了”
躲闪着他的双眼,她顾左右而言它。
她说那句要嫁苏织的话,只是想让她们传回去气气老太婆,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那话的时候,脑中,居然全是他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子,难道她又开始喜欢男人了
就像是苏锦以为的那样,她确实在躲他,在逃开,所以梅期根本没花多少工夫,就把她带了回去,划去三年契约,不辞而别。
她一直埋在醉雪勾栏喝酒,谁都不肯见,什么事都不管,梅期也拿她没办法,直到梅朔被绑回来,直到梅安也回来。
春暖花开,冰雪早已消融,她离开的时候,还是冬天,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梅朝一个人坐在湖心花厅,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却是梅朔,她掀开衣袍坐下,“怎么了”
“你怎么来了你家宝贝呢”
“和默叔在一起。”
“老大还躺着”
“嗯,不过气色好了不少,我看,是被那红辣椒给气出来的。”
她笑了一下,梅朔的手指扣在桌上打了几个节拍,“我是和你说认真的,那个锦儿,到底是什么人”
“苏锦,织锦坊的小公子。”
“你喜欢人家”
“老三,可是我不喜欢男人的。”
“是啊,我也一直没搞清楚,你那套断袖到底是怎么来的,以前,跑勾栏跑得最勤快的可就是你。”
“他们就知道勾心斗角。”
“又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就知道贪慕荣华。”她站起了身,“娇娇滴滴弱不禁风,和他们说话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走到梅朔跟前,“所以我宁可喜欢女人,不会一起出去没走多久就喊累,不会像应声虫一样附和,不会无聊地嚼舌根,不会只知道躲在绣房里玩些琴棋书画。”
梅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她似乎有些激动过头,“你说,是不是只可能是女人”可是那个陪她坐在屋檐上笑谈畅饮的身影却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
梅朔在她额头上重重地打了个暴栗,“你简直有病。”
“老三。”她怒道。
“你什么时候见过你说的那种男人了”
“不是吗凡是我们去过的那些官宦,户贾世家,后院的男人哪个不是这样子的还有他。”她伸手遥指着不远处,那正是玉拢院的方向,梅朔知道她说的是程璃。拉下了她的手,“老二,别钻牛角尖了,我知道你的恨,我又何尝不是。”她晃了晃脑袋,“我还以为你就是为了气老太婆。”
“是啊。我是想气她,不过我不喜欢男人也是真的。”
“真的,你真的喜欢女人”
她一时有些语塞,半晌才道,“我真的很欣赏她。”
“你也会说欣赏了,那完全不一样的,你有过那种因为他一个动作就整颗心涨满的感觉因为他有一点意外就心急如焚的感觉”
“他”苏锦的笑容不断闪现眼前,她无言以对。
“你会想要和他一辈子走下去”梅朔顿了顿,扔下最后一颗炸弹,“你会想要和他亲热,和他温存”
梅朝脑中轰然炸开,她简直是个白痴,她对他动过欲念,怎么竟然还会以为自己喜欢女人
五月初五,在兰州城,三年一度的锦缎大赛上,苏织拍着苏锦的肩膀,“锦儿,你我们好不容易才被选进这个最后的决赛,你至少用心点。”
“我知道,姐姐。”他面无表情,坐在苏织身边。
正月的时候,锦缎就送上了参加遴选,要不是靠苏锦新染的布匹色泽,加上一年来织锦坊的扩张,她估计她们织锦坊也到不了这锦缎大赛的现场,毕竟能够参加这最后比试的布庄,只有四个。
“齐家之前在西河似乎出了事,被人告用了劣质的布匹充数。”
“不过人家还是很有实力,锦缎的质量绝不比我们差。”苏锦吸了口气,“姐姐,其实我没觉得我们会胜。”
“没有就没有,我也没抱太大希望。”她看向台上,心里只是在想着父亲说要在这锦缎大赛结束后给苏锦找人家的事,哎,他心里,明明想着那个突然间离开的护卫。
铜锣声敲响,四座布庄的人都站起了身,台上站着一个中年女子,和台上坐着的其他人耳语了好一番,才站到台前,朗声道,“诸位,因为每一次锦缎大赛最后的结果都是难以决断,众位的布匹实在都是不相伯仲,为了方便决断,也为了公平起见,这一次比试,我们换一种方式,不再请评判们判断。”
“我们这次要考验的,主要是锦缎的手感。所以”她拍了拍手,就见到后面有人抱了一个看上去还不过两三个月的婴孩上来,底下一阵喧嚷,她才道,“现在,我将派人将四家的锦缎铺于地面,让她来选择喜欢的锦缎。”
“婴孩无知,断然不会徇私。”她抱过那个婴孩,“众所周知,这次获胜的布庄,会负责接下来三年进贡的锦缎,皇宫内眷身娇肉贵,自然需要选择最顺滑的锦缎。而婴孩的触觉,比我们更为敏感,自然知道到底哪一匹锦缎,才是最舒服的。”
苏织皱了眉,“这也太儿戏了点吧。”
“听说这锦缎大赛一向很儿戏。”
她叹了口气,他最近的语气,总是动不动就带着讽刺。
四匹布依次排开在红毯上,那婴孩被放在了红毯上,她着了地,爬得很是欢畅,在那四匹布上不断来回攀爬,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苏锦偏了偏头,突然眼神凝住,那通向台后的地方,斜靠着一个人,朝他眨了眨眼,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
他口不能言,耳边突然响起苏织的惊呼,“锦儿,她,她停下来了,她一直在我们那匹布上面爬。”
他回头看去,果然如苏织所言,他终于也动了动嘴角,“对啊,我们赢了。”
再回头,她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等不到后面颁布结果,跑了出去,四处张望,“小公子,在找属下吗”
她就在他身后,近的可以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苏锦回过身,突然重重一拳朝她脸上砸过去,她不闪不避挨了他一拳,“对不起,锦儿。”
“呜呜。”他终于扑进她怀里开始大哭,“苏朝,我最讨厌你了。”
“好吧,不过我不叫苏朝,我叫梅朝。”
“管你叫什么,呜呜,总之就是最讨厌你了。”
“我知道我错了,所以我将功补过来了。”
“你有什么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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