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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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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糊涂(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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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二日一早,蒙恒便被县令请上山去,剩下我和四公子左右无事,在县里游荡了一日。那四公子真是会吃会玩的福人一个,我跟着晃了一天,吃饱喝足戏听得累,回到馆驿,倒头便睡。第三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出来用过午膳,洗个澡换身衣服,神清气爽,正在房中看书,罗三思进来,说县令与蒙中将请大家上山。

    “现在去涂山干吗”

    我问,才两日,有点意志的人都还能坚持,何况杀人越货的土匪。

    “蒙中将传下话,说今夜就有分晓。”

    “哦”

    我迅速穿上外衣,跟着他出去。

    四公子早骑在马上。

    我翻身上马。“怎会如此之快”

    他当先纵马前行,丢下两个字。“不知”

    爬上山顶,见到蒙恒和县令,蒙恒还好,县令脸上已是藏不住的喜色。

    心下不免狐疑,便去山头看那对面情况。只见洞旁先前垂下的水流早已截断,露出带着青苔的石壁,在太阳下曝晒了两日,都变了青白。而那洞中不再有人影晃动,黑黢黢死寂一片。

    “今晨已有一批人逃下山来,除了后面两个逃的慢被山匪射死,其余都已在押。”李县令也领人上来,高兴的向我们解释道,“据他们说,尚能动的,今夜便要最后一搏。”

    县令以下,衙役民团都是欣喜之色,仿佛胜券在握。

    我愈发疑惑,那批山匪也是狠厉之人,怎么这么耐不住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们用过餐点和民团一起,趁着夜色掩护,披上暗色或草黄的披风,临次低伏进山顶点灯帐篷一里下的草堆乱石里。

    身边弓弩林立,衙役和民团的人,个个都是蓄势待发。虽然从这边射不到洞里,但若是有人自己从洞中下来,就成了暴露在射程范围内的活靶子。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山谷里也有隐隐伏兵,甚至最前面的一排,就等候在洞下步道前三十丈处。

    月朗星稀,凉风阵阵,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杀人夜啊。

    四公子就在我旁边,可都在埋伏着,耳边只闻虫鸣鸟叫,也不好开口询问。

    这样一直到后半夜,对面还是没有动静。山中夜凉,露水都上了背脊。

    终于,有个人影在洞口晃了晃。

    那人影其实并不明显,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他手中的刀刃,在月光下白晃晃的无所遁形。

    伏兵早有准备,并不动声色。

    那个人影向洞外探了探,像是被什么推着,一个不稳,冲上了步道。他瑟缩的向四周探看,似慢慢安下心来,身子展了展,小心的贴着山壁,下到谷底。

    到了谷底,那人影再不迟疑,撒开丫子,向东便跑。

    山洞里又静了一会,更多的人影出现在洞口。

    一个接一个出来,贴在山壁上移动,月色中看起来就像是壁虎爬行,又像是一群放大的蚂蚁,在他们扭曲的虫洞中爬行。

    最先的人已经下山狂奔,洞口才渐渐没了身影。

    我数了一下,好家伙,至少有百十人。

    “杀”

    山脚猛然传来一声呼号。

    “杀”

    整个山谷闻声一震,接着骤然复苏。

    对面尚嵌在山壁中的人群,一瞬间呆住。然后有人掉头打转,相互推搡着往回跑。

    这边早有人长身而起,一发火箭破空而出,划过暗沉的夜幕,正中步道最上的一块舢板。

    我看那人身影心中惊叹,蒙恒,好准的箭术

    接着又数发火箭射出,齐齐瞄准了最贴近洞口的几块舢板。

    舢板熊熊燃烧。

    归路已断。

    布道上绵长的黑影队列被分割成孤立的几块,上下进退不得。可叹平时阻敌的工具,此时阻了他们自己。

    “放下武器,留尔活命”

    “放下武器,留尔活命”

    山谷中各处,爆发齐声怒吼,声音在谷中回荡,振聋发聩,碎人心胆。

    没有开始的战斗,已经结束。

    涂山匪平。当夜县人奔走相告,待我们回到县城,满县张灯结彩,百姓早涌上街头,穿着年节时才上身的好衣服,端着自家酿的米酒,夹道迎接民团和衙役凯旋。那一片欢声笑语,宣告今夜小城不眠。

    李县令会同几家商贾自掏腰包,在县衙大堂摆下流水宴款待一概有功之士,众人都是喜笑颜开。

    蒙恒被拉了去坐了上席,就连我们这些下属也有好酒好菜招待。

    我实在无心酒宴,看看抽得一个空子,拉住四公子拽到四下无人处。

    “四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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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问我:“什么怎么回事”

    “怎可能两天就见了分晓”

    “还不是用了你的妙计”他装傻。

    我心里急,连应有的客套称呼都跟他省了。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看我是真急,眼光闪动,俊脸上分明是得意之色。

    “哦,你说那事啊。”

    还在卖关子。

    我几乎咬牙切齿:“快说。”

    “其实也简单,”四公子笑眯眯的不紧不慢,“就是我叫人先在水中下了点迷药。”

    “迷药”

    我愣住,一想又问,“是什么时候”

    “断水之前啊。衙役们先等到那天清晨山匪打完下了迷药的水,才大张旗鼓的修坝断水。你看,山匪见我们既然截断水流,就不疑打的水有问题,断水后又只剩那么几桶,肯定是全部用来饮用。先喝的人被迷倒,后喝的人就算发现水有问题,要么饮鸩止渴”

    “要么心下大骇,恨不得早点逃出生天”

    四公子笑着不住点头:“正是。”

    好,好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我呆了半晌,忽然心念甫动,他肯定是早有打算,决不是等到我提出了断水之计,才想出了这一着。

    四公子看我不说话,接口道:“苏公子的计策本是极妙,本来我也不想多事,不过我性急,等不了那些时候罢了。”

    还装。

    我冷笑,“我那岂是什么妙计,恐怕真等到山匪决意下山,洞中那些老弱妇孺,早已死了一半。四公子心思缜密,当断则断,实在远胜苏鹊,早知如此,苏鹊也不必胡言乱语了。”

    四公子乐呵呵的拍手道:“难得,苏公子眼中,总算将元觉高看了一些”

    我看他,心中只想到两个字,欠揍

    想到别的事,不得不先咽下这口怒气。

    “四公子如此雄才大略,人中翘楚,为何不入朝堂,为圣上分忧”

    正经一问出口,我紧盯他的脸色。

    “入朝堂,为圣上分忧”

    不知道他是不是早知我有此一问,反正他脸上风云不变。

    “苏公子又不是不知道,当今天下大权,尽在周氏一门,皇上自己乐得逍遥,他都不急,难道我还要替他急不成”

    他摆手而笑,毫不在乎。

    接着眼珠一转,问我:“苏公子可知我父王廉王,是以何为名吗”

    “廉王”

    想来想去,廉王至今,没有什么出名啊。

    四公子呵呵笑了两声,“无为而名啊。”

    无为而名。

    他边笑边替我解惑,“我父王在先帝时,就是有名的不问政事,他老人家心里,才是明白的很。这一入殿堂深似海,劳心劳力不要紧,就怕人家勾心斗角多了,到时候你想平庸到底,也还身不由己呢。就算不在乎这些权夺龌龊,我建朝至今五十载,天子治下流血流泪,亲小人远君子的事,哪样少了”

    我无言以对。

    “惹不起,躲呀。”四公子说着说着又乐起来,“那天你说我不露出真心待人,说得也准,我这是得了父王真传。”

    “入朝堂,呵呵,”他得意的笑道,“何必呢老祖宗世袭惘替的制度还在,只要摆出这么一张无害的面孔,明哲保身,就可游离其外,坐享荣华富贵岂不幸甚妙哉”

    好一张无所顾忌的嬉笑嘴脸,我惊怒之下,竟连一句驳斥的话都说不出。天地良心,同是太宗子孙,本来还以为这人和那人有几分相似,原来不过一只混吃等死的大虫

    他看我脸色骤变,“咦”了一声,眨眨眼,“你倒是在生什么气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生的这叫什么气啊,真是给他弄昏了头。

    甩袖转身。

    “喂,喂”四公子在我身后喊,“你去哪啊”

    “回去睡觉”

    我闷声答道,径自往馆驿而去。

    沿街看着满是眉开眼笑的老百姓,男女老少,不分彼此,都端着酒杯在大声欢庆。酒肆老板今夜挂出牌子,客过留人,人人免费一碗我路过的时候,几个人还拉着我,非要一起喝一杯。

    盛情难却,勉强喝了一碗酒,看着他们开心得又唱又跳,却心中酸痛。

    小小的贼寇,竟将一方百姓逼至此处。

    当年太宗东方扬鞭,马立高岗,曾豪气万千的言道,从今往后,我景氏顺应天意,沃此土地,泽此万民

    区区三代一过,他留下的景氏王朝,就到了这种地步。

    天下没有几个明白的人,明白的人,又揣着明白,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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