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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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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石探路(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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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二天恬着脸去中书省转悠,一想到昨天的事,就羞愧无比,以至于在中书令付梓辛大人身后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我也没有记住他在写的文。

    好在付大人老迈,没注意到别人在他身后反复逡巡,终于第四次,我又找了个机会,再度站过来。

    结果付大人忽的仰头一阵咳嗽,直接撞上我探过去的头。

    “咳咳咳,咳,哎呀,小苏啊”

    “付大人,得罪了,得罪了”我揉着鼻子忙道歉。

    “你怎么站这么近啊”

    “实在抱歉,下官早闻中书令大人文采斐然,当年殿试钦点头名,太宗曾说此子一出,我朝无人矣,下官一直敬仰大人的文笔,实在是,实在是”

    我压低声音解释,看看四周,好在时近午后三刻,昌平殿里都走得差不多了,寥寥数人矣。

    “哦,呵呵,那都是往事了”

    老大人摸摸胡子,笑起来,“老夫在写给老友湖州知府的信,就是平常问候,也没什么内容。”

    我的天,家信他怎么在这写啊,差点害死我。

    腹诽千遍,嘴上马屁还是照拍,“中书令大人谦虚的往事,可都是下官从小就耳熟能详的翰林逸闻啊,怎能不心怀仰慕”

    其实也不全算是马屁,付大人三朝元老,也是我朝硕果仅存。

    “老夫看苏大人少年英才,才是好得很啊。”

    “中书令大人实在抬举下官了,下官侥幸入仕,哪及得上您老当年独中鳌头,那真才实学的万分之一。”

    “呵呵,呵呵,一朝天子一朝臣,苏大人,这以后还不都是你们的啊。”

    “下官只求以您老为楷模,鞠躬尽瘁,两袖清风,为皇上分得一份忧。”

    老大人眉开眼笑,我暗自抹汗,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苏大人啊,你年轻聪明,却知道谦虚忍让,我看皇上这回啊,挑得可比上回好。”他说出一句我似懂非懂的话来,兀自拈须得意,“到底是有所长进了,哈哈哈。”

    还来不及追问,他又开始咳嗽个不停,只好拍他的背帮他顺气,端茶递水,尽一份后辈孝心。

    从昌平殿出来,付老爷子的话还在心头萦绕不去,到了弘文殿台阶下,站班侍卫还不及通报,却听见外间一声传报。

    “尚书令大人到”

    我退在阶下,躬身垂首,低头望着外门。

    弘文殿大门霍开,皇帝亲自出迎,郭怡,顾文古躬身立于其后。

    然后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中在当今覃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周肃夫。

    出生江南世家,二十岁成名,与罗放,白燕鸿,陈荀风三人合称江左四俊,二十三岁殿试头名,二十七岁升吏部尚书,三十三岁任左仆射,四十三岁因拥戴四皇子登位有功,而擢升虚位十年的尚书令,当朝首辅,一品国舅。

    现在就在这殿前。

    他穿着黑袍,看起来朴实无华,袖子上却用金线绣着滚滚云边,而他的背后,一只绣金麒麟踩着火珠,腾空而起。

    这人的面容一点不似景元觉的俊朗,甚至也不像周子贺的洒脱,狭长的脸上线条刚硬,有一双上挑的眼睛,颧骨微凸,瘦削的鼻子再加上薄唇,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沉默的鹰隼。冷峻如斯,阴沉如斯,自然入眼就深刻难忘,偏偏又很协调让人觉得此人就当如此,别的样貌,好似都配不上那份冷冽的气质。

    也真是难怪年轻时,当得江左俊才的盛名。

    其实即使现在,他依旧可以称得上是美男子。不知道是不是脸上因为长期不动声色的缘故,除了眼角额头处微有几道皱纹,岁月在这位大人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痕迹,明明年近半百,看起来最多不过四十。

    只不过,可惜了。

    可惜了一张保养良好的面皮,可惜了一点也没走样的身材。

    因为有一种人,不论先前是俊美儒雅,还是桀骜不群,随着年华的增加,一番气质都会化成叫“威仪”的两个字。就比如现在这位尚书令大人,他的人站在那里,唯一能让人体会到的,却是浑身散发的那种威严气度,冷漠而严酷,让我在几丈之外,就心生寒意,不敢接近,不敢仰视,根本无暇,去分心欣赏他过人的风采。

    尚书令大人周边的一派肃杀之气,拂掉了我的后辈敬仰之情,不过显然,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影响。

    景元觉就是一例。他几步上前,拉起周肃夫的手,一边作搀扶状,一边亲切的问话,“舅舅,半月不见,身体可好些了”

    “蒙皇上惦记,老臣现已无碍。”恰如其人的冷淡声音,透金属般的坚毅。

    “那可好了,这个月朕要批的折子太多,实在不胜其扰啊。”景元觉笑着说话,那脸上表情之温良,让人看了,都不由侧目。

    “皇上不是刚微服回来,也该在弘文殿坐上几日。”

    “朕知道朕是爱玩了些,这不是仗着还有舅舅看着嘛。”

    周肃夫面无表情的应声,“老臣垂垂老矣,替皇上看不了几年朝政,皇上也该收起玩心,多放些心思到正事上。”

    “舅舅,外甥不就那么点心思,知道好日子总有尽头,难得跑出去一次,才不敢虚度光阴,到处看看转转,也算体察民情嘛。这次时候是长了点,让您操心了,等过几年,外甥心思自然也就淡了,怕是连宫也懒得出了,就在这弘文殿老实安坐一辈子,不让您劳心”

    几句话过后,景元觉要拉尚书令大人进殿,周肃夫目光淡淡扫过他身后的郭怡顾文古,“这两位,是皇上新选的学士”

    “哦,没错,前些时候皇叔替朕挑的人。舅舅眼光好,看看可是人才”

    郭怡顾文古伏地叩首。

    “臣郭怡,顾文古,拜见尚书令大人。”

    周肃夫看着他们,还是面无表情,只挥手道,“起来吧,廉王送来的人,自然应该不错。”

    他说完顿了顿,转而又问景元觉,“老臣记得,有三个人”

    我立刻跪下。

    “臣苏鹊在此,不敢打扰皇上与尚书令大人相叙。”

    立刻感觉,头顶有道冷漠的视线射来。

    “也起来吧。”

    我起身,微微垂首而立。

    尚书令大人的目光在脸上扫过,感觉像利刀割过一样锋利,好在,他并没有停留多久。

    “舅舅别站在外面了,快进去说话。”

    招呼打完,景元觉不由分说,将他拉入弘文殿。

    入弘文殿聊了几句身体安好的闲话,周肃夫坐在特意搬来的太师椅上,淡淡的问了一句,“三位学士的正职,皇上想好了吗”

    我朝体制,遴选擅长文词的朝臣入居翰林,起草诏制,供职者称翰林学士,本身无品秩,以原品入值。也就是说,翰林学士本为朝臣副职,而我们入朝即以文散官任翰林学士,并未封朝内实职,是例外。

    而且我们入朝按的是正四品下秩,如果分封正职,也须在四品以上,而四品以上官员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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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职,须经过尚书令的认可。

    “封不封正职的不要紧,现在这样他们得空陪外甥,挺好。”景元觉笑着回答。

    “那就等皇上想好了再说吧。”

    周肃夫不置可否。

    “也好,舅舅还不知道这三位有多难得,他们加起来,天下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之精华,怕是尽在朕这小小的弘文殿了。”

    “是吗”

    “正是,就拿着郭怡来说,朕和他对弈至今,十战九败,就那一胜,恐怕还是他特意放的水”

    周肃夫并没有在弘文殿呆多久,前后一共说的几句话,句句合情,字字在理,和所谓当道佞臣的飞扬跋扈,绝不沾边。可是当他终于告退,看那略显苍老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我看着那顿显空荡的外庭,心情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如释重负。

    “三位爱卿,”有人在身后开口,冷冷的打破沉默,“回神了吗”

    尴尬的回头,才发现一殿的静寂,郭怡顾文古望着外面,一头一脑的冷汗,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咳,今日一见,臣以为尚书令大人老成稳重,睿智英明,实乃我朝之幸。”郭怡开口,率先打破殿里浓重的沉闷。

    景元觉抄手而立,看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郭爱卿只看一眼,就知道国舅那么多了”

    “”

    说也错,不说也错,郭怡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他大概从没有这么窘过。

    我叹,他也看明白了。那周肃夫城府之深,心机之重,在这血腥之地浸染多年尤立于高位,我们几个在他眼中,恐怕就如同要蚍蜉撼树的黄口小儿一般,自不量力。可是身为皇上的党羽,我们不被人家放在眼里,也就算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自己又怎么说的出口

    景元觉仍旧看着郭怡,直到他脸上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最后冷汗涔涔而下,仍然抄手立着,不发一语。

    顾文古看看不忍,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转头看我,我摇摇头,他阖了阖眼,咬紧牙关,抿白了唇。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景元觉收回盯着郭怡的目光,平静的吩咐,“两位爱卿报备完了,先下去吧。”

    “是,臣等遵旨。”

    郭怡顾文古离开,剩下还没报备的我。

    景元觉自行坐上书案,往下扫我一眼,“你刚刚也怔住了,回神还能制止顾文古多嘴,倒是反应快。”

    聊天般的语气间,听不出他有什么情绪,恍不似刚刚炯炯盯到郭怡冷汗直下的那人,可惜,他明明就是。

    不好答啊。

    “皇上明鉴微臣也是个俗人,见到皇上与尚书大人甥舅情深那样感人的场面,怔一怔,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面前的人龙颜不抬,“这说得好,比起郭怡那通昏话,不知多了多少历练。”

    我暗自垂汗

    推脱不过去了。

    郭怡说错,顾文古不敢说,我有什么高明之处,非要我说

    身为九五之尊,却忍受别人处处制肘,不动不发,一两年,人家还说是吾皇年幼,动心忍性,以待时机如今四年有余,皇上也二十有二,忠良口中的忍耐,也变成了苟且偷生,负我山河。

    一个人隐忍至此,甘苦自知,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何况,天子乎

    就是知道这个道理,凡真的事关天子的脸面,我们心中可以理解,行动可以配合,嘴巴一向都是牢牢关上,不敢有丝毫的逾越。这项沉默认知,是一种主子和属下的默契,本来相安无事,可惜随着今天周肃夫的亮相,如同一颗小石子打破一潭深水沉渣泛起,君臣之间,要现底了。

    “臣只是知道,能让皇上打点精神应付的,决不是寻常人物。”犹豫半天,我说了一句。

    用眼角的余光看听的人,只见他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十指交叉,表情平静的看着前方的某一点。

    然后,出口极为爽快。

    “的确。”

    没有怒气,没有怨愤,只是认可事实。

    不由得佩服。我试探了,他承认了。两个字包含了多少气度,理性,隐忍,也不知道折了这个人多少的骄傲,才能如此爽快的说出。

    张了张嘴,往常的如簧巧舌,此刻重若千斤。

    “皇上,中书省今天的文案,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河南瘟疫的”

    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在顾左右而言他。

    “不用细说了。”

    景元觉打断我,推开手边寥寥无几的奏章,那是由三省六部每日里直接呈给他的,无关痛痒的少许。

    他看着我,一道剑眉,高高扬起,“怕他吗,朕的舅舅”

    淡漠的语气,轻轻的问,明明白白的试探。

    我怕我如何能不怕

    即使我相信他终究不会放过周肃夫,那也是在将来,如今的周肃夫,要碾死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再看看景元觉,那貌似波澜不惊的眼中,有一丝星光闪动,他在等待答案。

    我垂下头思考怎么答。

    昨天关系才略有缓解,私下里说话,他就回到了旅途时那么直接。君臣有别,身为皇帝,能如此平易近人,礼贤下士,我是很感动。可是感动归感动我不能为了旁人的权力争夺,肝脑涂地。

    再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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