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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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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明主君(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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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我尽力以平静的语气回答他。

    “当年那六道新政,子贺如今还历历在目。二月,限田令限制权贵圈田;三月,推恩令减少王侯分权天下;四月,分赋令按年入级别分取商户所得六月,监政令,在州县以上加设听取民意机关,增为弹劾机制;考政令,以地方平安,协军驻防,百姓生计,岁入增减等多项指标考核地方政绩。”

    周子贺以不加评论的语气说着,就好象只在陈述事实。

    也的确是,事实。

    新政利弊,谁又不心中雪亮

    当年颁出前面几道政令,执行时虽也多有阻力,却最终得以成行,只是待到暄兆元年六月,出了那最后两道,几十个字,绝了太多人的出路。

    最终大臣群起攻击,新皇立身未稳,再也招架不住。

    “自古文士,罪多不在妄议,而罪在亲君侧。”周子贺在黑暗中沉声说道。

    我点头,想起他看不到,于是轻轻应了一声。

    “是。”

    只是他没有说,其实罪也不在亲君侧,而在助君集权。

    最终暄兆元年,上演君臣夺权。

    时迫,待天下兴,上君集权。先忌臣权,胁之,迫之,催逼减之,行六令得大势在握,一人一呼,四海遵从。彼,无为至为,从循周道,如将不尽,与古维新

    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遇上了积重难返的弊病。

    终于在四年前的那个六月,矛盾爆发。

    然后,臣胜,君败

    我不由苦笑,我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认识了景元觉以后,我就很难把这段惨淡的史实,联系在那个似乎总是漫不经心的人身上。

    “苏贤弟在皇上身边也有些日子了,”周子贺打断我的沉思,“你觉得当今天子称不称得上英明”

    “圣上英明自有青史评说,小弟身在此中,不敢妄议。”

    我小心的答道,听见周子贺闻言后难抑的轻叹声。

    满车黑暗,似乎越发深重了。

    “暄兆元年七月弹劾事发后十日内,撤六令,杀三士,升两人,娶一后,”他的声音暗哑,像在竭力破冰,“当今天子之英明果断,亘古无人。”

    我不语。当年七月事发,景元觉十日内废除新政,杀宋王陈三人,下诏罪己,加封弹劾有功的周肃夫为安贤侯,世袭罔替,擢升户部侍郎周子贺为户部尚书,并于同月与周肃夫之女,周子贺之妹周妤如大婚,周家一门出了当朝太后,正宫皇后,百官之首,士子总选,又加封万户侯爵,势力从此当朝不二。

    话听到此处,已是满心寒意。

    周子贺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四年弹指,三子入朝,圣上惜才爱才,每日评政说文,引为知己,相伴君侧”

    终于,说到了点子上。

    周子贺一声叹息,“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满目皆是墨色,深浓令人窒息。

    “他要破局。”

    牙齿咯咯作响,区区几字,竟咬得艰巨无匹。

    可笑啊。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其明显的事实,恐怕多少人都已心知肚明,而周子贺不为我点破,我竟然一直枉做棋子,参不透其中原委。

    空气沉滞的车内,竟然隐有山雨欲来的风声。

    我深吸一口气,聚敛说话的力量,“周大哥的话,还没有说完吧。”

    周子贺沉默不答。

    “周大哥,其实苏鹊何尝不明白”话到此处,心中一片惨然,但图求个痛快,“凭我三人之力根本不会对令尊构成威胁,恐怕只是”

    周子贺急急打断我:“皇上的心思我等臣子不敢妄加揣度,贤弟冰雪聪明,自能好自为之。”

    果然如此。

    “一入此局,身不由己,苏鹊是何人,焉能独善其身”我难听的笑了一声,“不过,不论他日结果如何,今日蒙大哥坦诚相待,苏鹊永记心间。”

    我要在狭小的车内行拜首之礼,周子贺执我的臂膀不受,一番推却,最后只能长揖。

    夜凉如水,入冬了。

    丫环拾翠起夜时看见我在院里立着,过来问了我一句,老爷在干什么。

    “赏月。”我答。

    “哪里有月”拾翠也抬头看天,问道。

    果真,满天乌云,不见半点星光。

    “赏云。”我改口。

    拾翠用不可理解的眼神看了我一会,自个回去了。不一会,抱着件外袍过来。

    “老爷赏月赏云的拾翠管不着,莫要着凉了让大家忙乱。”

    老老实实披上袍子,多说无宜。这合府家人,从严管家开始到丫环车夫,没几日全自以为摸清了我的脾气,没一个怕我。这个拾翠最妙,严管家招来时叫二花,我给她改了个雅名叫拾萃,她嫌荟萃不如翡翠,自个改叫拾翠,当真叫我斯文扫地。

    我站了一会,身后又有人。

    “又怎么了”

    我回头,看见拾翠端着个碗。

    “严管家说,老爷站这吹风怕是酒醉了,要我给上碗蜂蜜茶。”

    “我没醉。”

    “哦。”

    端着碗的手抖都不抖,这丫头是一点都没相信。再回头看看,檐下几个向这边张望的的人影,在寒风里瑟缩。

    长叹一声。

    “罢了,我去睡了,让大家都歇去。”

    我负手回房,上床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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