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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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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闲人(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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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时近正午,阳光端正射进了昌平殿的天井。

    我端了茶杯坐在凳子上,不时挪动一下身子,以保证除头脸外,各处都能均匀的晒到太阳。

    “小苏啊,该你下了。”

    付老爷子坐在旁边,一张我专门搬过来孝敬他的太师椅上,最后看了一眼他刚刚落子的地方,神情颇为得意。

    我看了一眼棋盘,叹气。

    还下什么下,早就给我下死了,明明是这老头子待我走到绝境,就放我一马,然后再逼我走到绝境,再放我一马。

    逗猴呢。

    老头子也不嫌无聊

    “不下了,不下了,死了。”

    我挥挥手,往后躺倒在柱子上,闭眼装死。

    “你想耍赖”

    付老爷子立刻吹胡子瞪眼。

    见过人家用认输耍赖的吗。

    就我那烂棋艺,能支持上一个时辰已经是奇迹了不,应该说是付老爷子能一次次挽我的危棋于险象环生的败局之中,当真技艺高超。

    我看着棋盘,面色沉痛。

    “是付大人高明,下官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老头子“嘭”的一声把茶杯砸到旁边的茶几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不是还可以走嘛”

    “什么”

    我站起来细看他指的那几个地方,“怎,怎么走”

    付老爷子极其不耐:“这样,还有这样,这不就连起来了嘛”

    “哎呀,哎呀,”我捶胸顿足,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付大人绝妙啊,换我,那就是想不到的”

    中书令大人端着茶杯,枯手直抖,有要一翻白眼厥过去的危险。

    “付大人,”我抬眼望天,长吁短叹之后,缓缓吐出肺腑之言,“我觉得我,真不是个学棋的料啊”

    言下之意,就放过我吧。

    可惜老头子再气,那也是个明白人,当下一张老脸愣是拧过来,阴阴一笑:“当年皇上都是老夫教的,这要是还教不会苏大人,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你狠,拿太傅的帽子压我。

    我偏偏不吃这一套。

    “像下官这等愚笨之人,怎能和皇上相比,”我哀戚的瞪着他,使劲掐了一把大腿,“即使是太傅大人您这样说,那,那也实在是折了皇上的才智了”

    老头子这下手也不抖了,冷笑连连,“哼哼,皇上自是聪明人不可比,可要是苏大人自称愚笨,老夫有眼无珠不要紧,满朝文武岂不都要做蠢瓜了”

    您老都七老八十了,老眼昏花还要我负责,我那也太冤了啊。

    “付大人哪,您怎可以这么说,”我满面悲愤的诉说冤屈,“别说苏鹊自知无德无能,对朝中诸位袍泽师长,那总是心怀敬仰,断无半点轻看之意”

    “就您说的这自称愚笨,那也不是苏鹊妄自菲薄,故作谦虚,”再掐一把大腿,终于成功营造出泪水涟涟的假象:“实在是因为这愚笨二字,乃是,乃是皇上洞若神明,亲自赏给微臣的立身警言啊”

    “你”

    付老爷子这回是真翻白眼了。

    “咳,老师,苏大人。”

    埋头案牍勤劳于工作的李澄光大人终于受不了,放下笔头,过来了。

    “今日其实也没什么要事”李大人看看付老爷子,再看看我,“老师不如先回去吧苏大人若是有其他安排,也可先行。”

    得,人家下逐客令了。

    对这位精明强干老成持重的上司,我一向是礼敬有加的,这种时候,当然只能哀怨的看向付老爷子聒噪可以一起聒噪,打圆场那就得劳动中书令大人,这是我的原则。

    中书令大人不劳我说,已经亲自出马。

    “澄光啊,辛苦了,”老头子亲切的拍拍李澄光的肩,“这几日朝上吵得厉害,意见不定,害你们翻来覆去的写诏,实在是辛苦啊。”

    “老师不用挂心,学生们份内之事,不辛苦。”李澄光规规矩矩的说。

    “昨日农部那个新建粮仓的批文,又给门下省退回来了吧我看你们也不用向着门下省的意见改,反正明天朝堂上还是要吵的。”

    “门下省既然弹劾,按规矩不能不给回文,明天朝堂重议,尚是明天的事。”

    付老爷子点头:“哎,说的也是,规矩不能废。让那帮人去吵吧,咱把事情老老实实做好,这南北两省,合衙六部,总不能没人干事啊。”

    “老师教训的极是。”李澄光拱手。

    “这就你管事,多事之秋啊,为师也知道,你担子重。回去叫你夫人多炖点补品给你,看看,都累瘦了一圈。”

    “老师”李澄光不由动容。

    “嗯,”付老爷子慈爱的拍拍他的肩膀,“那你们忙,我们这,尽量安静点就是。”

    李澄光脸上抽搐,我差点背过气去。

    老头子还真是一点铺垫都不多给。

    话说三省之重,皇帝秘书局中书省,现有大小闲人两名。

    大的,乃三朝老臣,两代帝师,因为太过德高望重,皇帝又体恤其年逾古稀,故令其挂中书令之职,行便宜之事。简单说了,就是让他养老,因而自然是闲人一名。小的那名,也就是我了,外封中书舍人之首总辅李澄光,实际上中书省内早有六名中书舍人分押六部,值事一向得力,上峰中书侍郎李澄光精明强干,其他起居舍人,通事舍人,主书,主事,各自干各自的事,位阶高的右散骑常侍,右谏议大夫之职,又由有资历的老人们兼任哪里还有我什么事做。而且,我内奉钦命对目前朝中争斗之事“隔岸观火,两不相帮”,摆明了叫我不要跟风,有事做我也不敢做啊。

    其实一个月前刚任命的时候,我也没现在这么颓废,变成这样,主要还是被付老爷子带的。就说中书省上下,从李澄光开始到衙台主事基本都是付老爷子的门生,根本没人能奈何他。然后人家在中书省养老将近十年了,寂寞无聊的久,现在好容易来了那么一个伴

    就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下棋,品茶,吃点心,晒太阳,说闲话,我的生活直奔花甲之年。

    仰天长叹

    我也难啊。

    李澄光大人最终无奈的回去继续他的笔耕,我第一件事就是收起棋盘,今天已经被逼着下了三盘了,看见黑白子就烦。

    付老爷子瞅着我以比摆摊快得多的速度收摊,哼了一声,在旁边炉子上又煮了一壶新茶,安安生生坐下等水开。

    “小苏啊”

    他开始哼。

    “你给我说说,那个,农部为什么要突然嚷嚷着建粮仓啊”

    原来是刚才和李澄光说的事,付老爷子甚少上朝,并不知道。

    近日朝中纷争迭起,景元觉和周肃夫本人虽然还没什么动静,可其他人这一个月来,实在都没有闲着,朝上每每有个议案出来,要么不以为然,消极怠工,要么当场互掐,吵得不可开交。

    这么吵着吵着,也渐渐看出来朝臣们大体上是分为了三派。人数较少的是帝党,以郭怡为首,还有廉王等不参政但仍有影响的亲王权贵,加上陆续增加的一些年轻官吏;人数较多的是中立派,很杂,其中有组织的是以付老爷子为首的翰林文官。按说付老爷子是帝师,该帮着景元觉,不过他的子弟除了李澄光,其他经过了周肃夫多年的挤兑,剩下的大多权职不重说话不响。而且付梓基本身是三朝元老,最擅长的事就是明哲保身,他身后那一帮人唯他马首是瞻,从不轻易表明态度;最后是人数最多的尚书令派,充斥着尚书省下属六部二十四司和大部分地方委任,不过这些人里,居上位者大多老成持重,这些天能跳出来闹的,充其量也只是一些利益直接受损的中下级官吏。

    党同伐异之际,本来太后的态度甚是关键,可她老人家为着天寒露重的缘故,前些日子,已经早早搬去离城百里的汤泉宫过冬子兄相争,大量中立派的出现与太后此时回避的态度,也是有所关联。

    我呢,本是皇上的人,现在却无所事事,奇妙的混迹于中立派中,与付老爷子一党共同进退。

    水开了,我给付老爷子沏上

    赎身

    杯茶。

    “毕大人昨日朝堂上奏报,说今夏雨水多,很多年久失修的仓库都起了霉,新粮陆续运到,怕是翻修不及时,还不如新起。”

    “哼,发霉是现在才发现的吗”老头子靠在太师椅上不屑的哼了一声,“毕娄那个傻瓜,连个圆活话也不会说。”

    我讪笑几声,这毕娄毕大人虽然比你位低,好歹也是当朝四品侍郎,你想骂就骂,下回要让人家知道我听见了,发霉的就不是粮仓,是我了

    付大人看着天井,一声叹息:

    “国库里有银子,又不是用来贪污,修就修呗。以前是天大的事都没人管,现在是什么芝麻绿豆的事,都要拿出来吵吵。”

    “毕大人的奏报也不算小事,多议议也是好的。”

    老头子先是不置可否,然后瞟我一眼。

    “那你议了没啊”

    不说还想不起来,我还从来没在朝堂上发过言。“嘿,付大人,我这不是尚待学习,还在少说多看么。”

    “少说,多看”付老爷子直咂嘴,“你这小人精,这是要把我的看家本领,都给偷去了啊。”

    我呵呵笑。“哪能呢”

    “谦虚,太过谦虚,”老头子咧嘴一笑,眼中精光闪烁,“要说这修粮仓么还是高人指了路,皇上,他在照做呢。”

    霎时一愣,不是吧。

    老头子敲敲扶手,仰头看天,怡然自得的吐出几个字,“少报,屯粮,常价。”

    说到“屯粮”,他特别加了神神秘秘的重音。

    死老头子,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呵呵这都什么意思”

    我装傻。

    付老爷子看了,翻一白眼:“老朽也不知道。”

    好哇,好你个老狐狸。

    “太傅都不知道”

    我一阵干笑,虚心交待,“那苏鹊,就更不知道了。”

    两人各怀鬼胎,相对奸笑。

    “嘿”

    “呵”

    “嘿嘿”

    “呵呵”老头子停下来,作了个口型,“少,报,数”

    “嘿嘿嘿嗯,”我点头,也作口型,“少报数。”

    “呵呵呵”老头子目光炯炯,继续作口型,“暗,屯,粮”

    “嘿嘿嘿嘿嗯”我继续点头,口型作答,“暗屯粮。”

    “呵呵呵呵”老头子一阵长笑,接着作口型,“均,常,价”

    “嘿嘿嘿嘿嘿”我点头不已,“均常价。”

    “呵呵呵呵呵”老头子两眼发光,迅速作口型,“打北狄”

    “嘿嘿嘿嘿嘿嘿”

    我笑弯了腰,好容易站起来,“不知道”

    “呵”

    老头子的尖声干笑,僵在空中。

    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刚才还笑得山响的我两人同时定住,心惊胆战的转头

    李澄光大人一张地道的锅底脸,手中的毛笔,只剩半截。

    付老爷子和我讪讪转过头来,正有默契的安静的盯着开了的铜壶一个劲的看,忽然听见昌平殿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哎呦,郭大人这是怎么了”

    吵闹中我就听清了这一句。

    匆匆跑出殿门,就看见郭怡衣衫不整的被中书省的人围在殿外。

    郭怡身上的蟒袍皱皱巴巴不说,肩颈处还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雪白的里衣来,头脸更是狼狈不堪,发冠看样子是整理过了,可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额头一角也裂了道口子,虽然不长,却也骇然凝结着一大块血渍。

    郭怡虽然是个地道的文人,但长得手长脚长高高大大,为人又注意仪表,一向是很有些威风的,现在如此这般狼狈的光景,看起来,真是好不凄惨。

    “郭郭怡,这是怎么回事”

    我挤过去问,他这样子,实在有几分吓人。

    “无事,摔了一跤。”

    郭怡沉声回答,仿佛一身狼狈的那个人不是他。

    瞥了一眼众人,几个文书见我面色不善后退几步,其他位高的自恃身份不便过来,只是用眼神观望着这边。

    “怎么摔能摔成这样”

    我压低声音吼,这样子,分明就是被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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