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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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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冬狩[二](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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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暄仁三年腊月初九,御猎戊羊陂。

    当日平旦而起,四队按序集结谷口,白雪皑皑,营旗猎猎。日出,御林军士开笼放红狐,奔一里,上金翎发中。

    冬狩始。

    以上是国史记载这次冬狩时的开篇文字。当时我并不知道史官笔下的这段文字,也不知道他们下文中对这次狩猎展开的深刻刨析,我只知道就我亲眼目睹的冬狩开篇,史文所载,并无差错。

    可惜文字,并不能描绘出亲身经历的人心中的那种澎湃。

    那天早晨天还没亮,一声哨呼响彻山谷,谷中一顶顶的帐篷随之点亮,各营准备出发狩猎的人闻声而起,早早开始准备。就是我们不参与狩猎的人,因为要看当天的冬狩开幕,也跟着起来打水洗漱。一座黑暗中的山谷在明明灭灭的篝火照耀下,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如此盛事,我早就决定要找个好位子再找个熟悉的人解说,以便达到最佳观赏的效果。

    本想去找德高望重待遇一流的付老爷子,可昨晚刚到东营就遇到也不参加狩猎的顾文古,跟他约好了几日内一起行动,再去找付老爷子,就有些不妥。

    冬狩时间,莫谈政事。

    于是想来想去,就想到了陈荀风。

    陈荀风不参加田猎。事实上最近几年冬狩,年年都拜托陈大人负责描绘一幅叫做“冬景御狩图”的画入宫收藏,陈大人因此没空参加狩猎盛事。

    今冬御猎时,旌满戊羊陂。

    想知道戊羊陂此时此地,何处观景最佳

    我一大早起来弃定襄王带领的东营猎队于不顾,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这个问题去拜访看守围场的青麟卫。

    据我得到的可靠答案是,清溪河谷地主帐后的小山坡,由陈大人占领。

    月黑风高,黎明之前,趁着朦胧的夜色,借着隐约的星光,我拉着顾文古穿过一队队整装待发的猎手,蹿到陈大人的一隅山头。

    陈大人独宿的小山坡,实际是一个高十丈左右的小土包,位置在主帐之后,离河谷出口不远。站在那个山坡上,近可俯望整个山谷宿营地,远可遥望出谷几里之外到丛丛山林之前的一片白雪平川。

    爬上去的时候我借着曙光回头一望,很想感慨一声,风水宝地啊

    不过没空去感慨了。

    匆匆赶在日出前,跑过三里山谷再爬上山头到得陈大人帐篷书案,进门,就只能扶桌气喘如牛。

    “望借陈大人宝地一观。”

    顾文古在我后面冲进来,他也喘,但比我有礼貌,“打打扰了。”

    “好说。”

    陈大人不愧是极有风度之人,两个不速之客趁夜闯入,仅仅稍有惊异,镇定之后,还能客气的问,“呃,要水吗”

    事实证明,我拉着顾文古拼命奔来的决定是极其正确的。

    少顷之后,晨光刚刚放好,金钟鸣起,鼓声隆隆,一曲烈祖四面回响,东西南北营猎队近千人之众,集合在谷口。

    而我们站在陈大人帐篷外的山坡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鼓声止,主帐前空地红毯铺就处,桌案空空。有一褚衣太监带领两名随侍太监,自内鱼贯而出,待到主帐前不远处的案台前,取出一道黄帛,翁声宣念圣旨。

    相隔太远,听不分清他到底说些什么,应该是些歌功颂德的场面话,好在没过多久,他就说完了。

    接着一头黑牛,一头白羊被先后牵入场内,有红衣大汉手起刀落,得牛头羊头各一,托盘奉上,祭为牲礼。

    太监们从帐后抬来数十缸红顶御酒,悉数倒入主帐前半人合抱的酒缸之中。青衣高冠的年老奉礼官出列,手捧斗大深瓢,从那酒缸中满满舀酒。

    第一瓢舀起,奉礼官高呼:

    “得祭天地”

    他将瓢中酒尽数撒与牛羊头前的地面。

    第二瓢舀起,奉礼官跪奉于主帐之前:

    “天佑吾皇”

    稍顷,金帐揭廉。

    景元觉身着黑色玄纹大衮,腰束繁锦赤带,头上一顶高高的紫金发冠将头发全部郑重盘起自主帐中缓缓步出。

    他踱到奉礼官面前,接了那双手高奉的酒瓢,浅啜一口,还递与奉礼官。

    奉礼官退后,小心将瓢中剩酒重新倒入酒缸之中,再高声呼喝:

    “圣恩赐福”

    四名蓝衣侍卫将酒缸稳稳抬起,扛出帐前空地,直到数百步外,那一条穿过宿营地的山溪上游,整缸倾倒,汇入未封冻的潺潺涓流。

    “与饮甘露”

    和声回荡在山谷之中,分列于山溪两侧的四营猎队,或用手捧,或用羊皮袋灌装,依次跪取溪水,再奉入口中。

    足足一顿饭功夫,众人方才饮毕,奉礼官再次高呼:“众人谢恩”

    于是溪边人群有快有慢的矮下去,山谷间响起了并不整齐,却此起彼伏,隆隆作响的呼声。“臣等草民谢恩”

    却好像我们三个,孤零零的立在高岗之上,错过了赐酒和谢恩。

    回头去看顾文古,他既有些紧张,脸上又有些抑不住的激动,一眨不眨的张望着不远处的人群,微微踮着脚尖,单薄的板条身材更站得笔直。他身旁陈荀风负手而立,默默看着山下,若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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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

    再回首,谷口几只装了狐兔的竹笼被取了出来,迅速架成低低的一排,猎手们眼看着那边,已经难掩兴奋。

    “请金翎箭”

    奉礼官高喊这一句毕,恭身退回主帐。

    帐前早有蓝衣侍从高捧一把金弓,越过帐外数人,跪献于大帐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里,弓前之人缓缓拿起弓,鼓声适时敲响,高奏采蘩之声。

    人群在乐曲中小声亢奋的交谈,随着景元觉扫视四营猎手的目光,来回转头,几分期盼,几分猜测,都在等待皇帝亲自指定礼射头发的殊荣。

    一柱香过去,那空气中飘荡的浓重期待,似乎也不可避免的感染到这里,我经不住好奇,小声去问陈荀风,“不知今年会是谁”

    “往年多是冬狩或春猎的头名,或是立功的将领。”陈大人解释道。

    “那今年不应该是定襄王吗”顾文古问。

    “可是”我指指山下东侧一匹身形硕大的白马,那是定襄王的坐骑。

    定襄王在替他的马顺毛,根本没有随众人大流,往中帐中看上一看。

    “也许皇上另有安排,”陈荀风也有些疑惑,“虎威将军在京,还有今年出师的齐鹏也是有可能的”

    顾文古点头,也接着猜测起来,“听说蒙中将善射,春猎时也曾担任过礼射”

    猜测未定,却是此时变换的乐曲,解答了我们的,也是大家的疑惑。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是驺虞。

    周礼有云,“凡射,王奏驺虞,诸侯奏狸首,卿大夫奏采苹,士奏采蘩。”

    景元觉独自站在中帐前的礼射的红毯上,将那弓拿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从另一名蓝衣侍从捧着的金箭盒中,取出一枝。

    我大惊,“他皇上要亲自来”

    旁边陈荀风也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忍不住道,“皇上并不曾亲自礼射过。”

    “皇上箭法如何”顾文古急问。

    “皇上从小学射,箭法不差,但”陈荀风没有说下去,面色紧张的看着下面。

    但这毕竟是礼射,一旦射不中,不仅有损祭奠,更会有损圣颜。

    山下一片静寂,猎手们牵着马默默矗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手持金弓的黑衣人身上。

    那人不紧不慢,在万千目光之中,调试拨弄着他的雕龙金弓。东方太阳初升,那柄金弓在翻动中不时反射出明晃晃的亮色,闪了人的眼。

    顾文古看得紧张,不由向前迈了一步。

    陈荀风抿紧了嘴唇。

    我的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

    金钟鸣止,奉礼官高喊:“放”

    河谷口的青麟司畜,打开了那一排牲笼正中处,一顶披着红布的小竹笼。

    一团火一般的红色一晃,立刻跃入谷前的雪地,迅急的奔跑着,眨眼之间,就在一片花花的洁白上留下一道长长弯弯的狐印痕迹。

    说话间,那身影已在谷口半里之外,微小几乎不见。

    回头,中帐前的那人徐徐举起了弓。

    是例无虚发

    还是大跌眼镜

    众皆屏息,静谧降临,无声等待,那一箭石破天惊。

    雕龙金弓随着红狐奔跑的路径缓缓移动,角度变幻,越张越开,然后,几乎毫无征兆的,

    “簌”

    凌厉的破空之声,几乎能从那声音之中感觉出那一枚金翎羽箭,从绷紧的弓弦上弹出的力度。

    金光转瞬划过雪原,远处几不可见的红色身影,停住再不动弹。

    谷口待命的青麟卫,在发箭同时就为追箭纵马奔出。

    在众人尚未从那惊艳的一射中回神时,看靶的青麟卫已经将插着一支金翎的红狐高高举起,一路拍马回呼:“陛下神勇陛下神勇陛下神勇”

    “陛下神勇”

    “吾皇英武”

    武官们眼尖嘴快,率先争相呼号起来。

    “天佑我皇”

    “神乎其技”

    “威哉吾皇,壮哉吾皇”

    “陛下神勇,天佑大覃”

    “”

    文臣随后而起,一时之间,众人无不高呼叫好,钟鼓齐鸣,犬吠马嘶,整个山谷,沸腾一片。

    “吾皇英武”身边顾文古激动万分,不住高喊,“吾皇英武盖世神勇,天佑大覃”

    “天佑大覃”

    他摇着我,我一边点头,一边看中帐前那个接受万人欢呼的人他神态自若的接过青麟卫送回的红狐,拔下金翎,在狐狸的尾巴上擦了擦血迹,然后亲自放到祭品台上。

    然后他对着奉礼官说了些什么,奉礼官得令,压下众人声奋力高喊:

    “祭礼已成,圣上恩典,冬狩开始”

    “冬狩开始”

    “冬狩开始”

    喊声回荡,金钟高奏,谷口的青麟司畜旋即即尽数打开一排十二只竹笼,数十只惊狐狡兔倏然奔上雪原。

    熙攘高呼的人群的注意力终于被这些放出的礼畜们拉去,依次上马拉缰,千人之众,泄洪水潮般,迅急从谷口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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