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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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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翔则已(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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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冬狩第二日,尽出奇事。

    此种传闻我当时不知,是事后定襄王唯恐天下不乱,特地来揶揄我的。

    据他所说,奇事有四。

    其一,中书舍人、翰林学士苏鹊看见皇上,一张俊俏的脸蛋立刻连耳梢都绯红一片,然后就像老鼠看见了猫,眨眼就不见。

    其二,定国公小公爷齐鹏看见苏鹊苏大学士,一张英气的脸蛋刷刷从额头泼红到脖子根,然后就像鸡看见了黄鼠狼,不用眨眼就没影。

    其三,谷中有人连夜冬泳,以身亲传高祖示下,体魄强健乃建功之本的无上祖训。

    第四,传说定襄王的营帐附近晚上有怪声传出,又据说定襄王不得不一脸无辜的反复向众人解释,“你们也听见了本王也奇怪,怎么冬天就有猫”

    我听了好脾气的对他傻笑,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他揶揄半天,叫的虽然是我,动手的却不是我,会作何感想

    想想罢了面子要紧,脑袋也要紧,所以惟有傻笑。

    不过这种捏造的恶意的传闻,理所当然的,让我对定襄王的本性有所鄙视。

    其时谷中自第二日起开放靶射和投壶游戏,聚集了众多不参加狩猎的闲人参加。

    我迷迷糊糊睡到中午被定襄王唤醒,景元觉早不见踪影,溜回帐篷去把顾文古老兄请出去,洗洗刷刷,又一觉睡到下午,心中有鬼怕别人怀疑,才去看了一眼。

    去时当天的投壶已经结束,靶射也将近终局,淘汰到最后,只剩最后一轮拼杀。十二个红圈草篾大靶并排南竖,二十丈外选手披挂上阵,正在试弓调弦。

    此时已经有很多人结束狩猎,特地来观看助阵,现场熙熙攘攘的围了几层,甚至还有低声压注之语。

    人群中,景元觉和定襄王在京诸将等善射之人坐在临时搭起的观礼台上,替下面即将开始的前番靶射优胜者之争作仲裁。

    刘玉则在景元觉身后,替他揉捏肩膀。

    为什么要揉肩膀。

    我站了片刻,自觉排除一个可怕的可能,双腿向后打转。

    然后十几步外,人群外围撞见了齐鹏。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相逢。我豁达的向他挥手,想顺口问问他昨天英勇趁夜冬泳之后有没有留下受凉什么的后遗症,这小子却满面通红,缩头缩脑的跑了个无影无踪。

    我站在原地放下手揣进袖子里望着,没追他。一方面人家发力疾奔我本就望尘莫及,另一方面我想过了,还不如利用他对我的愧疚,以便万一哪一天那相亲画的真相不慎曝光,还可保我性命无虞。

    事实经过即是如此。至于定襄王所说什么营帐闹猫妖之鬼话,信口雌黄,毫无凭据,可见纯属造谣。

    其实若要说到奇事辈出,真真是在冬狩末日。

    也不是我个人这么看,那一日,在史书上亦是厚重一笔。

    中书舍人,国史编撰,翰林时政编修,无论是谁,后来在描写这天时都不约而同的、仿佛早就预见了这一天在覃朝未来的岁月里所产生的影响般,不惜笔墨篇幅,极尽详准之能事。

    不过这一切除了始作俑者,当时在场的我们并不能预见。

    冬狩最后几日,我除去偶尔要躲着景元觉和被齐鹏躲着等等小事,再不需要替顾文古的死活操心,玩得极是爽快。

    不知不觉三日结束,冬狩第六日午后进行四营分赏及个人奖,结束后归京。

    今年鹿牛羊兔奖,依次为南营西营东营北营所得。定襄王统领东营,亲自上去领了羊角下来,便自嘲老了老了,比不上年轻人的魄力云云他这么说,倒不是因为东营总体排了第三,而是因为今年个人田猎成绩的第一名实在堪称难得,中途发力一日后来居上,更打破了个人总成绩的猎物纪录。

    总成绩是五鹿四兔七山禽两只矢狐,外带误毙猎犬一头。

    奖品是赤金大弓一把,羽箭一盒,只只箭尾都装饰着鲜艳的孔雀翎。

    当时少年英雄的头名猎手拿下那奖品沿着红毯走将下来,一身遒劲青衣,肩上斜搭裁减得体的棕狐皮,腰别横刀,足蹬牛皮短靴,身背半丈赤金长弓,手拿一丛孔雀箭翎端的是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可我看到他,只想到满天矢雨、乱箭横飞。

    齐鹏,你怎可以涂炭生灵、以泄私愤

    陆陆续续颁奖将近结束,最后一项,乃是投壶游艺的三甲。

    榜单公布,第三名是虎威军左营将领,第二名是定南郡王世子,两个都不是我熟识之人,榜首却有一面之缘。

    姜博,姜大公子。

    那日青楼这位公子的表现我记忆尤深,已私下断定堪称纨绔子弟之典范,如今听到他还有一技之长,却是好不吃惊。

    我前后左右的门下同僚们倒是一脸泰然,再看旁边姜大人那边,已有人在小声恭维。

    宣礼官很快在上面念完了名次,虎威军将领和定南郡王世子都出列上台领奖,姜博却迟迟不见踪影。

    “传姜博上前领奖”

    又是长长一唤,仍不见人影出现。

    “姜广德之子姜博何在,上前领奖”

    “姜博何在”

    无人应答。

    我们都不由回头去看队伍最后的亲贵子弟列,却兀然发觉,最后的六品朝官身后,是一片空空荡荡。

    真是一片空空荡荡。只有谷中雪化后露出点点秃黄的空地,斑驳横纵。猎猎北风吹过,能看见不远处还未拆掉的临时营帐间,旗帜展展飘扬。

    再四下张望,所有文武朝官分爵皇亲贵戚全部依序排列,独独少了无爵无衔的亲贵子弟那一块

    疑惑中,刘玉的声音在台上响起。

    “圣上口谕,近日接京兆尹报,治下京城,多有亲贵子弟欺霸横行之事。思及太宗训示,安逸之后不进则祸,为国长治不可一日轻忽,朕深以为忧。众卿效命日久,朕知卿等皆洁身自律、厚德恭谨之人,子弟小辈,亦必本性纯良,如有不教,恐为费心操劳国事无暇顾及家人子侄所致。臣无顾家之余,上君之过也。思虑再三,朕愿为众卿分忧。”

    “即日起,城外两百里蔡家山禁苑设建功营,凡十四岁上,二十岁下亲贵功臣子弟,经指名入内,择良师分文武训导操演,为时一年,及上不限。此令出,朕上不负先祖训诫,下不愧京城百姓。为重臣治家分忧,则为国事助力,俭守后小操行,则为便宜朝廷储秀养贤,此举长久必造福覃朝,兼得天下归心。”

    “朕意既决,众爱卿明辨事理必能深谙朕之苦心,惟忧天下父母之心不忍骨肉离散,故借冬狩之机先行置理,令适龄子弟入禁苑建营,一应处办,陆续就位。营制已成,众卿协力。”

    众人尚未消化,刘玉已经说完。

    他转而拿出一卷黄帛,展开高传,“齐国公世子,上前听封”

    齐鹏穿过惊疑的众人,再次在台上,没有犹豫的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即刻起,齐国公世子齐鹏接建功营将印,统领建功营属下,身为典范,行事督导,如朕亲躬。”

    齐鹏一瞬挺直了脊梁,旋即伏下。

    “臣领旨谢恩”

    如同一道惊天霹雳,划破了沉闷已久的天空。

    等到叽叽喳喳的议论四下纷起,就好像是后行于闪电的隆隆低雷,必然而然的出现。

    场地外围青麟卫肃穆而立,高台前老臣们陆陆续续爬去跪下争辩,人中最上,那黄衣人毫不动容。

    两班队列,所有人惊愕难以言表。

    景元觉挥手允了齐鹏平身,自高台上下来,磐龙高冠,撒金黄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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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缓走到下伏高呼不已的老臣之中。

    “臣子尚且年幼”

    “臣子品行做派良好,实不用入营参众。”

    “臣犬子今年新婚,家中都盼着添一新丁”

    “圣上开恩,微臣只得此一独子,家中老母不可一日无见哪”

    “众卿护犊情深,朕可体谅。”

    他打断众人的申诉,负手站在人中,“世态炎凉,诸卿今日这番恳请,骨肉难分,将一份舐犊情深尽付言表,朕思之,比起北方那烹妻煮儿的饥民,西边那拐男卖女的奸小,实在是感天动地,难能可贵。这戍羊坡方寸之地,竟然见证此等圣事,不如待朕告慰祖宗,昭示天下,树为百姓楷模”

    景元觉甚少在众人前长篇大论,此时咄咄反诘,一时众人倒面面相觑,无人敢冒头顶撞。

    “不过,爱卿是否过虑”景元觉声音冰冷,并不等回答,自己继续说下去,“我朝高祖太宗皆有示下,祖荫蔽下无男儿,景氏男丁一律严禁惯宠,建功前不得袭爵分封。建国五十余载,我景氏皇室承袭此训,可有懈怠”

    一片噤声。

    “如有玩忽懈怠之徒,朕将亲为惩戒,以免护短之名。”

    这下本在其中的几位景氏亲贵抖个不停,再不得开口。

    “既无异议,众卿处事,当循皇家为例。”他环顾一周,声音渐高,“好男儿诚当志在四方,肩挑国任,山海为家。如今奢风大起纨绔众多,尔为父辈,不事劝束在先,朕令他们入营训诫一年以正歪风,却犹疑滞怠、诸多推诿在后,容不得片刻离合,微末磕碰爱卿,真要子弟充作骄奢淫乐、坐享安乐之辈乎”

    景元觉越说语气越冷,威势堆积,仿佛乌云压顶闪电过境,磅礴大雨,势在必发。

    “本来诸卿是与我朝有大功之人,皇天庇佑,覃朝富庶,诸卿子弟不过千众人,安享荣华,覃朝也并不是供养不起,”他冷笑一声,“只不过,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身为天子,非一己之身,而为万家父母,众卿偏爱膝下还就罢了,朕若不能等同视之,令役使不均,人独贤劳,今日这一份榜样高立,他日朕于天下他人子弟面前,将何以自处”

    他一手指向围场驻营处,厉声高起。

    “朕麾下数万将士,挥汗屯垦,浴血戍边,他们亦有父母高堂,亦有妻儿家小,他们之中,又哪一个不是背井离乡,哪一个不是年少独行,哪一个不是百炼成钢”

    “千锤百炼,铁铸精钢”

    “千锤百炼,铁铸精钢”

    惊天动地的虎吼声霎时轰然而起,两千戍京左卫营并同自京而来的三千青麟卫仿佛天兵突降,横空出世,披坚执锐,撼天动地的奋臂齐呼。

    “神威勇武百炼成钢神威勇武百炼成钢”

    威声赫赫,响遏行云。

    “千锤百炼,铁铸精钢神威勇武百炼成钢”

    隆隆回荡,势不可挡。

    所有人在呼声骤起时都不经颤巍,唯有景元觉恍若未闻,在振聋发聩的齐声中,身形笔直的立在中央,漠然环视身下众人。

    “覃军威武吾皇威武”

    “覃军威武吾皇威武”

    “覃军威武吾皇威武”

    所有的呼号反复,重复成最后的两句。

    那收放自如的声势,那训练有素的步调,让人一个字一个字听在耳里,砸进心里平平众人之中,唯有那冬日阳光照耀之下,一道唯一挺拔的明黄身影,凝聚了万千或敬或惊的目光。

    万众瞩目中的那人,修面俊容,挺拔如松,头顶正中一顶蟠龙金冠傲然指向天际,闪耀着艳阳般的金光,一瞬晃花了人的眼。

    他抬手,压下,呼喝声霎时消止。

    整整五千人,令行,禁止。

    待最后一声回响悠悠划过耳际,山谷回归一片寂静。从轰然巨响回复到寂静无声,一时错觉,仿佛使天地山川臣服的力量,都在那人区区股掌之中。

    他回首,缓缓四顾。

    眼中没了慵懒,没了无谓,那种我曾经管窥领教过的桀骜锋芒,不再掩藏,一点一点,由内而外,源源不断的散出。

    一时间,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大声呼吸,好像是对一出奇迹的亵渎。

    确实是奇迹。

    因为就在眼前,春蕾绽成了夏花,丝虫蜕成了羽蝶。

    就在眼前,雀雁腾成了鸷鹰,马鹿跃成了螭虎。

    对很多人来说,这,怎么能不是惊心动魄的奇迹

    一方被众人环绕的华池,池里养着一尾年轻的金鳞鱼,人人都再清楚、再明晓不过。那鱼在那里长大,经年在那里巡游,天天在池边过的,也不知道究竟看了它多少次,它身上多少鳞瓣、多少捻须、多少鳍片,似乎闭上眼睛,都能够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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