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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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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道制衡(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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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深埋于地下密室之中,见到不可能见到之人可算是诡谲之极。

    后来我想想,我在那一瞬恍惚之后,露出一个自以为是洞若观火,镇定自若的微笑在她看来恐怕也是诡谲之极。

    当时我对着那张毫无二致的脸,愣了片刻,尚能平静的发问,“一月不见,姑娘别来无恙否”

    于是那双剪水妙瞳疾速闪过惊奇与不解,狐疑与笃定,然后眼前一身夜行黑衣的美人终于缓下脸色,皱起蛾眉,懊恼的嗔道,“姐姐竟然告诉你了”

    “哦”

    这下我梗了半天的脖子,终于能不那么僵硬了。

    “楼上那位是令姐”

    此话一出,换成佳人花容失色。

    “你你不知道”

    眼看又有亮兵器的凶险,我立即坦诚。

    “我不知道”

    问题是你刚刚告诉我,就知道了啊。

    美人银牙咬紧,蛾眉倒竖,表情有如大白天撞鬼,“那你怎知道一月前的那个是我”

    “噢,为什么别,别急”我对着那隐有抬起趋势的凶器,忙认真的扬起头,在脑中深刻的回想,“让我想想,想想啊”

    凶器缓缓压了下去。

    “想起来了,”没了威胁的压力,我的思路就理的迅速好些,“初见时,那个在我手上写字的人是你后来饮宴那次是令姐和闻哥来我府上那次又是你,今天我才又见到了令姐,嗯是不是”

    “你、你”

    她脸色一下转沉,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厉气,抓着短剑的手一抖,连声音也透出几分威严,“你怎的看出来的”

    没想到玩笑的后果这么严重,我给这惊人的气势逼得直后退一步,才贴墙站着苦笑,“等一下,等一下,这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怎么称呼”

    美丽却严肃的眸子在我脸上转了无数个来回,仿佛想要从其上非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可惜我真的是就不明所以,如此真诚无奈的一张脸上,更不会有什么答案。

    最后她缓缓放下短剑,放松身体,犹豫片刻之后单膝跪下,对着我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女礼。

    “二爷恕罪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以下犯上,还请二爷海涵奴婢柳氏氤飞,楼上的那位是我的孪生姐姐,柳氏烟微。柳烟飞,原是我俩在京城合用的一个身份。”

    “哦我说世上,怎么有如此相像之人。”终于彻底了悟,我伸手托她起来,想起刚才黑暗中她那惊悚的突然亮相,至今还心有余悸。

    “氤飞,你刚刚差点吓死我”

    捂着心口喘了把气,可不是,上面柳烟微的琴声还在缭缭传来,这种感觉真是说不来的怪异。

    柳氤飞见了便皱眉道,“二爷早已识破,却何来的惊吓之说。”

    我摇头,你试试,在深深的地下面对一张刚刚才见过的脸。“我真的吓到了,氤飞,你该对自己和令姐的相貌有信心”

    “那,二爷是怎么知道的”

    这倒把我问住了。刚刚一见到她,惊愕之下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一瞬间很直接的就得出了结论,具体的细节,则完全没去注意。

    我想了想,试探的问,“你们用的香料不同”

    “我和姐姐所用香料,一般无二。”

    “你们性格有异”

    “人前我们刻意掩藏性格之差,想来不至于泄底。”

    我皱着眉苦思,半晌道,“你叫我二爷,你姐姐一开口,先叫我苏大人”

    “二爷”

    柳氤飞望着我,满脸严肃不满之色,“事关重大,二爷莫开玩笑,还请告之氤飞和姐姐行事,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不好再说笑。

    “其实也不是哪里出了破绽”

    “你们俩姐妹,身形样貌和声音几乎没有差别,就是一直有点奇怪花魁柳烟飞,因为左眼下一颗小泪痣被称作楚楚动人,可你们每次出现,泪痣都有些微差别。”

    端详她左脸颊上那一颗米头大小的痣,细看之下,我不禁失笑。

    “本来以为之所以常有区别,是柳烟飞为求韵味,故意点上一颗泪痣。现在想来,烟微有痣,氤飞其实无痣吧人手点的痣,位置每每毫厘之差,况且痣上施粉和粉上点痣,颜色还是有所不同”

    柳氤飞瞪我半晌,伸手去摸脸颊,又不信道,“怎么可能,就因为一颗痣”

    就因为一颗痣。

    我诚恳的解释,“点得如此精巧,别人当然是看不出,可你忘了,我靠替各种美人研画工笔仕女图混吃饭的啊。”

    柳氤飞张着一张樱桃小嘴,愣是半天说不出句话来,最后挫败的叹一口气,“是啊,白莲公子如炬双眼,我怎的这样糊涂,糊涂”

    瞅着那把还提在手里的宝剑,我是万万不敢显出丝毫得色,只贴着墙干笑两声。再想来想去,也只是抖着胆把个心头里埋了好久难解的疑惑小声问出口,“那个,你们姐妹俩个,谁又是柳十七”

    原来终于有我也不知道的事了,柳氤飞这回倒开心,笑得眉眼弯弯,一阵点头又摇头道,“二爷我是,可我姐姐,她也是”

    原来如此。

    虽然没见过,我早知道长夜庄有位柳十七,却一直不知原来是对双姝柳。这姊妹二人分饰一角,难怪长夜庄在京城的情报和刺杀,都能做到如鱼得水。

    哎

    不免暗自叹息,早些让我想明白这其中关窍,刚才在小院里,我也不会对柳烟微的生分有礼那般不耐。

    正要接下去,密室另一侧隔墙传来嘶嘶的石砖磨地声,柳氤飞立刻警惕的后退数步,蝙蝠一般无声无息的贴到对面墙上。

    一道石缝出现,墙壁上现出一道石门,打开之后,柳胤飞放下短剑,单跪行礼。

    是范师傅。

    密室简陋,只得桌椅冷茶,不是长话之地。

    范师傅行色匆匆,也无心长谈,他遣了氤飞出去密道里侯着,便开口直切题意,“明王殿下还在北邑未归,京中竟然起了这么大的变故。景元觉真是养虎为患”

    一下想起昨日冬狩的结束时和今日朝议上的翻脸露出厉色的人,心头余撼尚存,我默默压下胸中的起伏,深吸一口气。

    “四年藏锋,锐尤胜昔,此人”

    那一双骄傲又凌厉的眸子忽然间浮现眼前,一阵无端的心悸,怦怦震动胸膛,只得捧起茶盅饮了一口。

    “此人深不可测。”

    一声脆响,是范师傅重重将茶碗按在桌上。他一时气苦,望着犹自在桌面上打着转的茶碗盖子,气得说话的声音直打着颤。

    “前一阵子京里京外一直有暗地里的卫军调动,捕风捉影的去看,又没什么实际的线索,平白浪费了好些人手结果不但是周肃夫那个老匹夫给蒙在鼓里,我们的人拿到确切的消息,青麟卫那帮人也早已经把该抓的人都抓了个干净,城防、宫防、东西市好大一座变了天的城池。哼,该死的小狐狸,比起他舅舅当年下手之狠辣,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一旁安静的坐着听着,我忽然想到,以前我小,后来又离了庄,说起来和范师傅认识七年,这般端坐谈起正事竟然还是第一次。

    碗盖终于停止了滚动,安伏在老旧的梨木桌正中。

    范师傅突然转了话题,“当年我们下山时你说过的话,可还作数”

    一句话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门,往事点点,慢慢浮上心头。

    永秀九年,先太子景元历于查访蜀郡腐弊案归来途中,遭腐弊案党徒胁私不从,报复毒杀。太子素行贤仁,上下称颂,灵棺入京致先帝哀绝震怒,一月内处斩连坐蜀郡涉案官吏千余人,举国震惊。

    而哀伤之下,朝中一直储位虚待,群臣虽多以拥立二皇子为主,却未及太子孝满提请和议立诏永秀十年十二月,覃惠昌帝在汤泉宫入汤时不慎跌倒摔伤头部,隔夜不治驾崩。

    先帝促崩,当时唯一在汤泉宫陪驾的五皇子淙王景元茂立刻封锁消息、封闭行宫、隔断京城出入通路,又连夜派人通知他在京郊封地的交好、三皇子珲王景元广回京称帝等到半月后远在北邑戍守边关的闻哥得了消息回京奔丧,只等到京中兄弟相残后,珲王倒毙,淙王下狱,以内阁三大臣周肃夫、付梓基、吴焕为主的大臣们扶持硕果仅存的四皇子,成王景元觉登基的结果。尔后不到半年周肃夫巩固朝局,整肃内廷

    明王失势,不得不踏上假死逃亡的路。

    闻哥选的是一条回到他戍守多年的北邑的路。

    于是他往北逃,往山上逃。

    而当时的苏伯带着我,往南逃,从山上往山脚逃。

    然后就在那长长雄伟的云雾山脉的山脚下,冰天雪地的一片白茫茫中不期而遇。

    说起来可笑,那个时候,堂堂的覃朝第一王隐姓埋名,抛家弃府,舍弃了一切身外之物,只得十数个生死相随的亲卫跟着,在雪夜里的寒凉里,一身风霜,百里疾奔那种落魄,那种心酸,世人何曾知道他其实,真不比我好上多少。

    然而冥冥之中,一切仿佛自有天

    武当一剑帖吧

    数。时、地、人,和那人的一念之善一条小命,于我便重如泰山。

    一路的辗转,后来上了云雾山的北侧,高于天际的吹雪峰上便有了一座灯火悠然,照亮云端的长夜山庄。

    北方自古苦寒,何况是凌于云上的山庄。那里终日里下雪刮风,安静空寂,极目总是单调得心惊的白茫,一切的一切都远不比生养我的江南然而在我清晰的记忆中,那偏偏是一个无比温暖,无比明媚的地方。

    山中生活清苦寂寥的紧,也唯有不知愁滋味的少年,才能仅记得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桃源逍遥。

    我记得那样清楚。那些云上的日子里,闻哥闲时教我读史,倦时搂我同眠,发呆时,就顶着脸上的两只乌龟任我蹂躏;芸师父,每日里不知疲倦的要我练桩提水,偷懒不从,她就一根鸡毛掸子打得人上窜下跳,直叫生不如死;瘦瘦的马四爷,每逢春暖花开,他就带我爬树上墙的逍遥,还时不时窜到各房顶上去掀瓦浇下一瓢冷水,惹得整个庄里后来人人都备起了长竹竿随时防备梁上的不速之客;胖胖的赵七叔,他一逮着机会,就领着我满山满地的逮兔子捉虫蛇,捉到就地分赃烤着拆吃下肚,弄得一年过后一片山林寂静,兔蛇无踪;矮矮的公孙九,他最喜欢使唤我捣药烧火煮药汁,终日就以补死他唯一的小药人为目标,没完没了的灌汁充填,灌得人后来每次看见颜色稍有怪异的汤汤水水,就直接一股脑的吐得一地稀里哗啦

    虽然明知道,所有长夜庄的人都是早已不该存在的人然而天涯沦落,不求独醒,依旧乐在其中。

    乐得忘了往昔,忘了将来。

    直到暄仁元年,也就是两年半前,常常外出的范师傅带回北邑边防一封文书,山庄灯火通明,亮了整整的三昼夜,闻哥做下了决定。云上苍龙究竟不是山中青蛟,他要重返京城,他要东山再起。

    好说歹说,只是他,死活不肯带我同行。

    当时我跪在大堂泪流满面、信誓旦旦说出口的话,我怎么能不记得

    虽然无论怎样撒娇使泼,怎样死缠烂打,怎样水漫金山,他仍然把我敲昏了打包扔上马,丢在广平。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回忆中慢慢回来,喃喃念完,我转头看见范师傅眼中不加掩藏流露出的赞赏之色,微微一笑,“范师傅,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有你这句话就好”

    范师傅收回目光,饮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

    “当年珲王淙王,都是何等厉害的角色,逼宫自立,铲除异己若不是朝中有周肃夫宫中有周兰妃联手把着弄倒了老三老五,这突然空出来的位子,哪里轮的着景元觉来坐本来,老四他如今翅膀硬了要自毁墙脚,若能斗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乐见不过。却没想到那小子手段如此狠厉,私下放纵廉王家的老二几年,不声不响,一夜就抄了杠着干那帮人的家底周肃夫,哼,他也真是老了”

    我默默点头。

    他继续说,“如今景元觉得六千青麟卫控制京城,撤换防卫,已然掌控京畿防务,还弄出个建功营要挟群臣,左右朝议树立威信。这样下去,周肃夫不倒台便罢,若是将要倒台,他手上的兵符,却不能就这么落入景元觉手里”

    我沉吟不语。

    神威军一直在景元觉手中,齐府掌十五万神策军,而周肃夫手中那个天下三分之兵符可节度十五万南方神行军力量均衡,是朝局至今不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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