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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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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进为退[二](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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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整整一夜,对着桃木床的床顶辗转反侧,头上一面绣了紫竹图案的帐顶,被黑暗中的一双眼睛来回往复的瞪了无数回,以至后来有光无光,闭眼睁眼,都能清楚分辨出根根肥瘦,叶叶短长。

    再后来,不知谁家鸡打初鸣,窗外东方天尽处,显出了一丝鱼肚白。

    起来更衣。

    衣服丢在宫里,到柜子里找另一套官服。没点灯,就着初露一点熙光,翻抽屉,拉格子,拾翠丫头手勤,倒是早早熨好了放着。

    拿出来要换上,却是“啪嗒”一声带出个东西,落在地砖上。

    我盯着那物看清了,腿上先失了劲,退后一步挨到床沿,颓然顺着坐下。

    红彤彤的狐裘领子,软趴趴伏在地上。一抹赤中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仿佛在突突转着,嘲笑其人少不更事,后知后觉。

    沉默半晌,对着它叹了一口气。

    出门登车,未几转过胡同口,说是赵记包子遣了伙计送早点的挑子刚转到这条街,停车,见对方启了棉布,两担热气腾腾的包子。

    挑了一个豆沙馅的握在手里,挑了一个肉馅大的递给小六,我吩咐他,“剩下的要了一会回头,拿去给大伙分了吃。”

    小六摸过头嘿嘿的笑。称不注意,我一个纸团夹在碎银子里,不动声色的递给了挑担子的大婶。

    大婶笑笑,留下四屉早点,渐行渐远。

    重上车,背转往奉天门,在心里默歉。急功近利,万事鲁莽,糊里糊涂,眼盲心盲徒弟实在有愧师训,芸师傅。

    朝议依旧是昨晚的两个议题。

    只是很多昨夜还不知道消息的低品官员,现如今都知会了这两件事,也加入到讨论的行列中来,便多了很多拐弯抹角的探问,和七嘴八舌的初策。

    昨夜就进宫的官员,基本则是沉默寡言。或许是昨夜突然的召见扰乱了大家的休息,精神都有些不济,或许是经过了一夜深思熟虑,成竹在胸,也就并不急着当众表出意见。

    景元觉坐在上首,脸色越见严肃。

    打从一进门,就有些诧异的看出了不妥。大概是事情棘手,心情也实在欠奉,这位从认识他到现在几乎都是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只喜欢开玩笑戏谑他人的高人,坐在上位,不发一词,只绷着一张脸,目光森寒,凛凛扫视全场。

    “众卿,”等他终于启口,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波澜或是金石破空之厉,却伴着刘玉的一句“噤声”,让嗡嗡声不断的众人暂静了下来。

    “洛水破堤,北邑敌侵,两事并发,乃我朝之不幸。然更为天赋考验于朕,于之众臣工。事既已发,原因和责任可以容后再判,当前之务,如朕昨夜所言,其一,委派抚灾治水之臣,其二,出陈退敌防守之道。”

    他原先放在案下的手平摊到了桌面上,曲起两个指节,“咚咚”扣了两下,转了头脸。“尚书令大人德高望重、国之栋梁,一向督导盐淮水事,厚积经验,更兼多年肃整吏治,知人善用,若得尚书令大人出马洛水之事,必能为朕消得心头一患。”

    一时肃静。

    我站在自己的位子上,顺着多角同归的目光,往前排第一之人看去。谁都知道水患事大,谁也知道水患再大,就是淹到了京城,淹死了百官,也不到让一品侯爵、当朝国丈出马的地步。

    除却江淮一带,洛水沿岸紧邻京城,可说是中原土地上最富裕的地域。襄楚、洛南、安杨、定襄四郡,官位一向争抢破头,除非京中有线,实难排一空缺。

    说白了,若非周府门生,国丈认可,就算是钦点状元,也难排队上任。

    景元觉这么说,分明是在问罪。

    “老臣家遭意外,年高体弱,又逢近日旧疾复发,虽是有心替陛下分忧,唯恐力不从心。”

    周肃夫慢慢道,当前拱了一礼,出列,站到了两列朝臣正中。

    “自陛下即位以来,上承天意,下顺民心,”他的声音也是平缓,不带一丝的起伏,“是以周边内境近年虽小患不断,仍在四夷平安之内。”

    “而今北境不论,洛水事起突然”

    只听他道:“恕老臣直言,以为当立刻派遣刑部官员,早查沿岸四郡地方官员否有集体夸大事实之说,以免别有用心之徒损伤天威,败坏陛下德誉。”

    周遭鸦雀无声。

    好一番堂皇之辞,将天大一顶惹祸的帽子,扣到了景元觉失德头上。

    我的额上,渐渐沁出小小的汗珠。

    “尚书令大人说得甚是,”难得景元觉端坐在案上,脸色阴寒,四平八稳的调子,却没有露出一星半点的怒气,“既然大人身体不便,那中书令大人,可否代劳”

    “老臣惶恐,尚有一丝自知之心,”付梓基尖细的哑声颤颤巍巍的响起来,“咳尚书令大人难当之大任,不敢妄接,唯恐有负重托,咳”

    那些年,繁花似锦帖吧

    那张脸阴寒更重了。

    “侍中大人何在”景元觉不等付老爷子咳完,从龙案后站起了身。

    “臣在。”

    吴焕吴侍中先抹了一把汗,然后才站到了队列正中。

    景元觉迈着方步,绕过龙案,步下玉阶,直站到了吴大人面前,背着手,眼望着侍中大人的天灵盖,开口:

    “侍中大人年高不及付老,家急不比国丈,可还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朕帮着分忧,能让您胜了治水之任的”

    侍中大人矮胖的身子抖了一抖,“扑通”伏在地上。

    景元觉扯着嘴角笑了下,迈过他,站到空地正中。

    “拟旨,命门下省侍中吴焕任洛水四郡总督,替天巡守,抚恤灾民,减除灾情,监察河工;擢门下侍郎郭怡领吏部左侍郎,任四郡吏治监事,查惩渎误;命户部左侍郎卢度,度支郎中宋朋、黄佑航任支出总管,查核河工支度;命廉王世子景元凛,暂兼兵部右侍郎,挂御旗,镇洛南,居中调遣物资、安排兵士;典太医院御医寮首座张春和、王士章”

    “卿等领命后点齐所需物资,无须面君,即刻出发,到任后一日一报,三日一章,不得延误。”

    我瞅着前人的蟒袍后摆,听着前面滔滔的政令,默默相信,若是假以足够的时间,水灾、兵祸,哪怕再加上几分天灾人祸的事端,都将不在这位帝王的眼里。

    只是事情的棘手,在于当前他整肃了京师,还没来得及整肃州郡,控制了朝重衙要,还没来得及渗透补充。

    于是心腹寥寥,能士稀缺。双祸并发之时,有限的人手派往了哪一方,另一方,就无法顾及。

    更何况朝中形势,还远没有到安枕无忧的程度。

    想着想着,嗓子呛痒,忍不住咳了一声。

    这下倒好,正是皇帝说完话,哗哗跪倒一片,全殿上下静悄悄的关节,一时竟引了无数的目光,纷纷扭过头来。

    “哒,哒,哒”,规律而不紧不慢的步子在面前停下,温和雍容的声音,响在耳边。

    “苏爱卿,可是对朕的安排,有什么意见”

    一点心思在胸膛里急速的转了一个圈,我“扑通”一声撩了前襟,跪了下来。

    “臣有一愚策,愿为陛下分忧。”

    虽然低着头,却能感觉到前面后面刷刷凉意,也不知射来多少目光,盯得人脊梁背上,都起了颗颗站立的小疙瘩。

    “你说。”

    我盯着面前地砖上水墨山川般排开的好看纹路,默默吸了一口气。从来没在这儿当众主动说过话,到了真叫说的时候,还是有几分胆颤。

    “臣以为,当前水患为急,安抚民生为重,既为洛水泛滥事已倾动朝野,劳动万余车物,则边防狄夷,不宜再行大动干戈。”

    身前的人顿了一会儿,黑色蟠龙皂靴,上前一小步。

    “继续说。”

    四周真是静得针落闻声,攥着衣角的手心,生生拧出了一把汗水。

    “臣愿陛下有朝一日踏平夷狄、四海承风,只目前之势,以和为贵,以养为主,不如迂回以侧、求全暂保,以免伤我大覃元气,动我大覃根本。”

    黑色蟠龙皂靴,再上前一小步,挨着了我衣襟的边角。

    雍容中透着力度的声音,就在头顶。

    “依卿所见,如何迂回以侧、求全暂保”

    再吸一口气,长痛不如短痛,长话不如短说。

    “夷狄所需,不过布帛粮草,臣以为当恢复前朝和亲制度,从在册公主中遴选适龄人选,厚赐陪嫁,安抚为上。”

    旁人倒抽气的声音。

    等了似乎半辈子难熬的时光,终于有人爆发。

    “混账”

    “竟敢怂恿我皇,背弃先祖誓言”

    “无知小儿,辱我太祖功业”

    “陛下万不可为一时安乐,行此不义之举,留下千秋骂名”

    “前朝以此偷安,百年遭人诟病,而我太宗以仁德建国,顺应天下民心,怎能重蹈没落旧途”

    “皇上岂可听信如此怯懦之说,以女子换取时间如今我朝虽兵力不足,但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臣等身死也不会让出半分疆土”

    我跪在地上,侧耳听着忽然涌起的慷慨之词,无一不感人泪下,催人奋起即是千夫所指的身在,也不得不置之度外,为大覃有如此众多的忠君爱国之士、忠臣良将之辈,感到由衷的欢欣喜悦。

    只是当“啪嗒”一声,不知是谁的臭靴子扔过来的时候,就没那么悠闲了。

    “够了”

    头顶的声音终于不再雍容典雅温和大度,而是透着隐隐濒临爆发的怒气。

    “洛水之事前旨为准,北狄之事明日加议,苏鹊随朕回宫,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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