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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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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蝉黄雀[二](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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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总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着这音,似乎就在檐下,似乎就在耳畔,时大时小,不断不绝,仿佛愈涨愈高的滔滔大水,压在人的心头上,堵得人难过,吵得人无法安眠

    醒来了。

    没忙着睁眼,因为嘴里极不舒服的感觉,脖子后面难过的胀痛,身子摇晃的颠簸,都在提醒迅速转到现时的处境。

    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绞了。口里大概是被塞了麻核一般的东西,又酸又涨,每积攒了一定津水不得不奋力咽下难捱的痛苦。

    眯起眼睛,露出一道细缝。这是一家马车里。不,不是马车终于适应了黑暗,这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载货的牛车罢。和捆成麻花一样的我零散堆作一山的,是成匹的布帛和毛毯。

    看样子是藏妥了,没有旁人看着。索性凝起目力,我向着头顶唯一微亮的地方瞅,是隐约的星光罢静静洒下来,露出薄稀的皎光。只可惜窗子太高,我也不能轻易拱动身子,去看一看外面真正的情景。

    究竟在什么地方

    自那之后,换到了什么时辰

    只觉得腹内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头昏眼花,鼻子不知是受了火药的刺激尚存余涩,还是圈在羊绒棉绢里不习惯,痒得难耐。

    正在默默寻思,外面突然传来光亮,骇然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搬动面前布帛后探头进来的声音。

    “不会被压死吧”

    “胡说,哪这么容易”鼻端有人试探鼻息的微痒,然后消失。“瞧,好好晕着呢。”

    合着眼睛,我在肚里鄙薄的摇头。看来无论大胆劫持我的歹徒是谁,也是人手有限,没能个个精明如斯啊。

    “要不再好敲一下,防止他出城醒来”

    我的心里一片稍凉。

    然后是叽里咕噜一阵听不懂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不大分清,也听出不是京城周边的语言,只不知到底是哪一座山头的刁民,如此晦涩难懂。

    “好了”

    突然有人插入,喝断了车外的商量,顿时四邻一片安静。接着有人搬动布帛扩大了面前的空隔,一只手撑住我下巴,心里方一紧张,一只凉物就挨上了口鼻之间。

    这般醇腻的味道

    是麻药。

    清晨时分,车子平安通过了京城西门。

    口里有麻核,身上有绳索,夹压在布帛之中,如何能站起呼救。眼睁睁,我就由着这辆牛车驮着,随着出京前往洛水救灾的庞大车队,施施然穿过了高大的城墙。

    心里是难得的平静,不做无谓的挣扎,出了城,再相机行事也罢。只是仰躺在布匹间,满脑疑虑升华,反反复复回想的,尽是刚才的麻药。虽然及时屏息,并没有吸入多少,但那上好的药粉味道,错不了还有那些恼人的霹雳弹

    军里的东西。

    那一句“好了”,也阴魂不散的徘徊在耳边,越重复,重复越透着说不出的悚然。

    睡睡醒醒,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外间的风从车窗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大概是在一处迎风野地。

    “弄下来。”

    有人指挥道。车厢的后门便被人打开,吭哧吭哧一阵搬运布匹的忙碌后,我闭着眼睛,老实给人拽了出来。

    换上一辆轻便马车。那些人倒也行动迅速,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将原先藏匿在不知是何处的东西架上了马匹和车架,掉了一个方向,踏过山林几亩,很快就在远离官道的坑洼小路上飞驰。

    一路颠簸,新马车上的棉垫并不算厚软,不能阻止脑壳一次次磕在下面木板上硬碰硬的痛楚。抿紧的眼皮,一颠一落中,也常有被掀开的危急。

    我在心里斟酌,末了叹了一口气。醒不是昏,总是无法在明眼人前装得长久,何况在布匹中困得久了,身子麻得要抽搐,腹内又空虚,几乎前胸贴后背,早是忍不住五脏庙要求祭品的呼喊了。

    从不远处平缓的呼吸听来,这车厢里除了被捆成一团的我,还有一个人。

    故意咳了一声,我悠悠睁开眼睛。

    盯着单脚屈膝而座的人,看了一会儿

    提醒自己依次露出亲切、迷惑、不解和愤怒的表情,我最后费力的鼓着嘴巴,挣扎着示意,要求他弄掉这该死的麻核。

    说完全不震惊是假的,即使刚才的说话已经提前泄露了天机,真正确认的时刻,除了失望和痛心,我找不到别的情绪。

    却不能把这些表现出来。

    “苏大人有什么话,过了扈榆再说不迟。”

    面前人不做声的瞥了我一会,收回目光,转向一边。他胖胖的圆脸上,是人前从未见过的精沉。

    好你个李仲恭

    轻车快马,很快掠过了京郊扈榆县城的边界,完全背转了本该前往洛水救灾的路线。

    终于在一个道口的急迂之后,李仲恭放下了车帘,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俯下身来,抠出我嘴里的麻核。

    甫一出口,我来不及松弛涨涩的腮帮,舒缓嘶哑的嗓子,“呸咳,你这是何故,李大人”

    他蹲在面前细细端详着我的面色,没有立即说话。

    我的面色大概还过得去吧。希望能顺了意,让脸上的神情看起来紧张、激动、又带了藏不住的怯懦和恐惧

    “苏大人,”李仲恭最终吐了一口气倒回去,揭开帘子,将一直攥在手心的麻核抛出去,随意的在裤脚上抹了一下,拍拍手掌坐定。“你说李某这是作何”

    我摇了摇头,两眼愤恨的看着他。

    “以这般仓皇的速度,不外是在临危出逃”

    李仲恭变了脸色僵坐一刹,却立时又回复了平静,望着我,又是那番深入端详的目光,“苏大人既然是被劫之虏,就要有安生的自觉,是也不是”

    我瞪着他无语。

    这个人不是朝里那个跟在周肃夫后面,脸上总挂着笑,逢人先问三声好的吏部侍郎,甚至,也不是我在广平城里见到的那个满面油光,大腹便便,喜欢哼哈作态的莽夫了。

    也或许现在这份平阳落虎似的正经、提防和疏然,才是真的他。

    “临危出逃”李仲恭重复了一遍,扭头撩开帘子又看了一下,转回头来,脸色在车厢的颠簸中明暗不定,“太小看我了吧,苏大人。”

    我将扭成麻花状的身子尽量平摊下来,和他对望。这捆着的时间一久,四肢彻麻,再不动,怕是要废了。

    “不是李大人自然是前面好些天,就有了准备。甚至在命人动手要杀苏某之前,大人就向皇上请旨,要出京赈灾,为那可怜的洛水饥民添一份力了,我说的对不对”

    “哼你倒聪明。”

    李仲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马车正一个大颠,将他的哼声,抖成一个奇异的长音节。

    我索性平了面色,直视着他。

    “苏某不过仗着记忆好些,哪里谈得上聪明。说起来,李大人”

    权衡一下,故意停住话头。

    “什么”

    他果然不耐烦起来。

    “今是什么日子了”

    李仲恭顿了一下,量是告诉我我这条死鱼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沉声道,“初五”

    已然初五了。

    选在初三劫人,初五出城,留一天给景元觉封城,却不能阻了大队赈灾物资出发的时间太久,日子定是经过算计的。我并不好问他。

    他自然也没有透露更多信息的打算。

    “大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自动请命去驰援洛水灾民的罢。”

    我便只有主动开口。

    “不知李大人可曾想过救灾虽然事大,和亲岂小苏某一名堂堂四品官员奉着皇差,送亲在即,居然于自家府内强行被掳,如此惊人之事,如此紧急之时,城界九门齐闭,严令彻查京内为什么皇上毫不犹豫依然让你救水”

    李仲恭的脸色一霎那变了数变。

    却是依旧端坐磐石。

    “苏大人何必多虑,难道李某就不能说是焦虑焚心,夜不能寐,恨不能早一刻赶往灾区,是故脱离粮草辎重,先行一步”

    “是了”我点头附和道,“李大人既不是临危出逃,自然设计良多,早想好了遁途,万无一失。”

    说罢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

    他反应过来轰然站起,矮小的车厢里容不下这突然庞大的身躯,危险的震了一下。惹得前面赶车的随从惊慌的喊了一声“吁”

    让我在掀帘的一瞬间看见了外面的人物。

    两辆车,六匹马。

    不算前面可能打尖的先头,人数并不多。

    “该死”

    就听到李仲恭一句与身份不相符的脏话,肚子上挨了不轻的一踹。

    我立刻翻过身去缩成一团,靠边瑟缩。是真的疼啊虽然划算。

    等到挨过了半晌,肚子里绞痛平复,车子再次停住。李仲恭自己跳下车去,也不管我。外头进来两个从人,一边一个把我扛了出来,架上其中一个的肩头。

    看清了薄暮时分的天空,倒吊的天地接合处,呈现出一种紫中带桃的丽色,烟云火灼,像是镶了金边的飘带,荡在柔色的幕面上。

    耳边听到潺潺的水声,波涛拍岸的低和。

    身下人脚步不觉蹒跚,像是踏上了随波起伏的浮桥,然后是纵身一跃的高度。

    我突然在无风的暮色中打了个激灵之前说到扈榆的时候还未曾多心,以为只是绕路避过追兵,现在竟然踏上了燕川东西向的外河道

    难道,不是往北去的吗

    一条燕川古道,汤汤东逝。像春季暴雨过后的每一条河流,它一面呈现出入海前的浑浊晦色,一面由着落下的树叶打着卷,在不足十丈暗流湍急的河面上起伏。放眼望去,岸间水涨没了浅洼的闲田,来去船渡皆少,这一条作了货运打扮的旧船,怕是要冒充那些为了生计,勉强在雨季下水的船运。

    能看的阔景很快不见,给卸货一般丢在了狭窄潮湿的下舱地上,我倚着柱子坐起来,对着蹲在我面前的李仲恭,默不作声。

    后来他作了个开船的手势,背后的从人登了梯子上去,果然听着了升帆桨动的呼喊,不一会,船身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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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仲恭坐在旁人拿来的软垫上,我盘了膝,尽量端正的坐在湿漉的地板上。两人之间,只头顶一尺见方的天井投下些黯淡的天光,再无其他的明亮,以看清对方的面目。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耐不住舱底的沉闷似的,压抑了声音开口,“舟行缓慢,暗舱简陋无趣,苏大人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是的,有。

    可是我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李仲恭叹了一口气。

    “到了这般田地还真当自己有身份,能撑着,就过了贤弟,是不是”

    再一声“贤弟”,却听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恨不能结成一颗颗珠实,滚到地上,滚出嘀嗒嗒的响。

    “李大人想从苏鹊这得到什么,但说无妨。”

    他在对面呵呵的干笑起来。老鸦般的音色,抖动的肥硕躯体,震得船舱的木板,发出咯呀硌呀的异声。

    “果然是聪明人”等终于笑完了,李仲恭一手抚上了肚腩,“早知苏大人不是无用书生,今日才见两般颜色,人前人后,儒弱倨傲,难怪,能得到他的重用”

    他这一个“他”字出来,是话中的嘲讽都顾不上,我心里陡然沉下。若是说之前还有什么侥幸的想法,还有什么天真的希望,此时都稀里哗啦的碎在了地上,落了空自古臣奉天恩,一日为下,纵是百般不敬,也不至直呼主君称谓,何况作旁人唤称除非早不将那人,当作了主上。

    “李大人。”

    也罢,今日既然开恶,日尽未必善终。我又何必再作姿势罢了

    罢了干脆都撕破脸露出本来面目,正好伪善逢上虚假,小人争锋相对就挣扎着从绳索中挤出一个指头,在他面前竖起,晃晃。“既然落在了大人手里,又想要活命,那大人无论想从苏鹊这知道什么,都没什么不可以一千两,一个问题。”

    “你说什么”

    李仲恭暴喝一句。在低矮的床舱里站起半个身步上前来,“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我靠坐在柱子上等他吼完。等头顶上不明所以的侍从们探下来头来张望,又在他的奋力的挥臂下迅速消失,才又开口。

    “李大人,莫说您不是正卷了府上所有的细软出逃,就是随手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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