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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直到第二天清晨,随着黎明晨光的乍现,才摆脱了身后好似永远也甩不掉的追击。
损失了六个人,全是李仲恭的手下兵士。追击的人训练有素,毫不留情,将这些前一刻还在火堆边围坐的熟脸绑匪们,迅速的压折在翻倒的马腹下,淹没在远远的惨叫中,消灭在我们一路上不得不留下的断后里再没有出现。
我面无表情的坐在青苔斑驳的老树桩上,看着他们打来泉水,包扎伤口,清点折损,啃咬冷硬的干粮,重新分配剩余不多的物资,然后在这处不见人烟的深山老林里,用司南对着羊皮地图,试图确定此刻的方位。
心里平静无波。
倒是能冷酷的面对他人的死亡了,好像这些日子以来,愈发没有心肝。
“胳膊,你。”
我抬头看着木赫尔,看着他递过来还算干净的布条,一动不动。胳膊上只有沿路被草木划伤的创口,经过一夜的风干自然结痂,不是什么大碍。夜里身后追击不断的箭矢,像黑暗里睁着眼睛的蝙蝠一样,一支也没有逼近过他带着我的坐骑。
其实来人不该这么心软,连带着让这个匪首,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布条在我直白的漠视下最终收回去,主人还没有来得及对沉默抵抗的俘虏发泄渐渐聚起的怒气,身后就传来了其他的声音。“木赫尔,我们要谈一谈。”
“你说。”
木赫尔顿了一顿,转过去面对李仲恭。
他们两人离开我几步远,在一旁的树后才开始谈话。
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没有了避讳的必要,还是根本不屑于管顾俘虏的刺探,声音不加压低的传来,我能清楚的听见他们谈话的字句。
“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是李仲恭有些急迫的黯哑声调。
“李大人有什么意见”
“函关肯定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只能走山路。”
没有听到木赫尔的回答,只听到李仲恭的话。
“要丢弃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避人耳目的翻过这些山头,至少要花三天还是我们走得过去。”
“所以”
“要丢了苏鹊,他是个累赘”
我又错失回答。
“来人是禁卫军,带头的是亲勋翊卫检校中郎将李瞬我的人个个都是好手,损了一大半,没有那么容易摆脱的”
“正因如此要留着人。”
冷寒不带感情的调调,听得我的心兀然沉下去。
“他是秘密。”
“秘密”
李仲恭似乎和我一样,对这个奇怪的称谓楞了一下,然后才困难的会过意来,“木赫尔,当前重要的是把和亲的真相带到,不是设计阴谋诡计的人是你自己说的,一旦该死的齐鹏和景元胜汇合、出境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他还知道点什么内情,如果不能尽快把消息传过去,消息的深浅还有什么意义杀了他李瞬就会回头复命,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那头叽里咕噜的吐了一串狄语,像是一句恶毒的咒骂。对面树林里围着看地图的三个狄人立刻警觉的抬起头往这边看来,有一个,还压上了腰间的马刀。
李仲恭剩下的两个手下僵在那里,一时静谧,只听见树后木赫尔的低喝。
“再多一个字,就分头走,由你,来引开追兵”
我的命运似乎就这么被定下来。
昼伏夜出,树林间迂回的穿行,木赫尔好像已经不耐去掩藏他暴戾的本性,偶尔的对话,严酷狠厉。
但是不论如何,让我失望的是,狄人就像天生的猎人,即使在他乡异地的崇山峻岭间徘徊,也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第二天的傍晚,在一个小山头上,发现了一所废弃的、大概是附近猎户建起用来晚间暂歇,躲避野兽的小屋。
他们不敢生火,两个狄人各带一个李仲恭的兵士分成两个队,出去寻找野食。这种相互监督似的编队,自从入山以来就一直持续。只可惜他们的内讧并没有给我的处境带来多大的不同,无论是憎恨着我使其暴露并拖累其逃窜的李仲恭,还是恼怒着我玩弄阴谋诡计胆敢侵犯其国的狄人,实际上都应该是一样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我日夜盘算怎么离开这些人。
要死要活,总该有一个结果。他们日渐焦躁,那头李瞬的耐心与毅力也不知道还剩了多少。想当初约定,只是被掳出京城也就罢了,如今竟然一路,几要出关。
偏离最初的计划已经太多。
嘶
我伸手想摸摸头顶上的发簪,果然是碰紧了腕上的麻绳,痛得要命。
自从上山逃亡,就又被上牢了枷锁。歹人没有掉以轻心,枉费我小心翼翼的保存身上最后的一点力气,随时准备落跑的苦心。
“不要妄动。”
斜了一眼警告我的人,又闭上眼。分明是并排坐着休息,这人披散的头发和扎在腰间的布块,却明白的昭示着他的异族。
“翻过这道山,就是函关外,直至狄境,再无阻拦。”
木赫尔沉静的陈述。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出了关,纵然还有北邑千里覃土的延绵,却多得是人烟稀少的原野,一向是土匪横出的荒野,流放奸犯的去处
“苏鹊。”他又开口道,“我家乡有一种烈酒,喝了,会醉,会吐露真言”
茫然一片,我不知道他突然在说些什么,却被他捏了脸颊转过来,痛得不得不睁眼,看见他复杂难言的面目。
“你是个会藏秘密的人,看你的眼睛,我就知道。草原上洞窟最深、最狡猾的兔子,就有和这一样的眼神”
什么
回过味,我哭笑不得。什么兔子,什么洞被摆了一道,就记恨得要命罢了。大概对于他我就像个百年不遇的鸡肋,明知道不会老实交代,却还抱着不认输的死心眼,非要啃下来。
因为这种人在意的事,怎么样都冥顽不灵。猎物一点少有的不合作,就能激发了他彻底征服的决心。
见我不理他,木赫尔神色不郁的还要说什么,却因为走进来的李仲恭,咽了回去。他起身和李仲恭擦肩而过现在人手不多,连他们两个,也需要换班望风。
李仲恭在对面坐下,隔着中间受伤较重,留在屋里休息的一个狄人,望着我,明显的脸色不善。
我也不想理他。打心里面,我厌恶这个人。可是
机不可失,失不
重生后我变成了女人笔趣阁
再来。
我举起捆成一团的双手,冲他,勾了勾指头。
李仲恭在对面遥遥看着我的动作,眼神森冷,就像在看一条翻不动浪花的小蛇。
“你过来有办法”
我的声音又低又哑,比起人声,更像沙沙作响的山风。这还是这些天发觉嗓子稍微好点,头一次试探着出声。
吏部侍郎大人依旧不动如山。可是他按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渐渐泛了青白。
“出关”
下一刻,我就给跃过来的李仲恭捂住了嘴巴,做不得声。
他伏在我耳边道,“不管你安得什么心思,休想”
休想什么,骗你
太多虑了吧。
我分出一只食指,艰难的在他腿上飞快的写了两个字交换
完了就等着他。
李仲恭挣扎了有一柱香,放开手。
一得空我就立刻挣扎起来,在地上又比又划,又哑着声咿咿呀呀,花费了不小的功夫,才终于表达清我的意思。
放我走,我就有办法,送你出关。
如何
放我走。
先说办法。
和亲仍在继续,追兵行事隐秘,函关沿途,必没有公开通缉你。
是。
身上带有通关文牒
不错。
带有笔墨朱印
包袱里有。
好。
如何
放我走。
先解了绳索,否则免谈
终于摆脱了手脚的束缚,我长抒了一口气。对着旁边虎视眈眈却又分明穷途末路的人,心中突然百味陈杂。不免叹了一口气。
“你把文牒笔墨拿来”
李仲恭警告似的等了我一眼,小心的跨过还在昏睡的伤员,取来了包裹里的东西。
我揉着僵硬已久的手腕,看着他一样一样取出我要的东西,警惕又疑惑的等着。没空多理他,手一伸,我抓了笔放在嘴里含了,慢慢濡湿,将笔尖放到赤红的印泥上捻转。
李仲恭一把拉住我接下来的动作,“作什么”
“放手。”
命令式的语气到底让他迟疑着收了手。我立刻挣开,强迫自己静下心。阖上眼睛。细细回想那一丝一点里,轻微显露的性格,那一勾一转处,不经意留下的习惯
都是熟悉,熟在心头。
忽然难受起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
睁眼,指间疾动,一气呵成。
持此牒者,予一概出关便利。谕字。
“天”
耳边李仲恭失态的惊呼,然后他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惶的向窗外探看,向屋中沉睡的伤员探看
直到又坐回来,“天哪,天哪。你你你大胆。”
差点笑出声来。
“国都叛了还怕欺君这一条”
这句讽刺,听得李仲恭面色铁青。对着文牒看了又看,他点头又摇头,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好、好果然是白莲公子。”
末了竟似赞非赞的叹息。
我心中摇头,时间有限,请不要浪费在慨叹别人混饭吃的雕虫小技上。在文牒上吹了又吹,让字迹迅速的阴干,合上,塞进了他的胸前。
李仲恭好像仍然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生路,直到又一盏茶后,他转头盯住我。
我感觉他的脑筋在迅速的转动,却无法窥视他的思考。心中渐渐不安升起,这一次,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就凭一个官牒,我无法带着木赫尔他们出去。”
李仲恭终于开口低声道。
不错。我点头。
“你想拆散我们。我独自出关,就不敢到狄国报信。”
的确。没有证明的身份,你凭什么逃亡狄国。
“百般算计,你好深的心思”
他的面目一阵狰狞,抽搐,看得人心惊,可是到最后,又妥协的放松下来,喃喃道,“可是我认了事到如今,我才不管狄人的死活。才不管你们的偷袭,能不能灭了狄国。”
我趁着月光端详他阴晴不明的脸,一晃而过的颓然,想他说的是真话。
那就行了。
李仲恭坐在那里沉默了一阵。终究想决定了什么,起身迅速收了包裹,原样放回。又观察了一阵外面,大概是确定没有什么异常的迹象,才又再在我对角坐下。
慢慢他直了身子,向我凑过来,“苏鹊。”
直觉他下面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是却无法阻止。“天一亮,我就离开这里。但不会放了你。”
我立刻恶狠狠的瞪着他。
李仲恭没有被我瞪住,反而露出一个令人生厌的笑来,“你早就知道我会反悔,只不过试一试罢了何必作出那种眼神”
“卑鄙混蛋”
“呵,骂得好。骂得对”
他无所谓的点头,布满横肉的脸干脆压低下来,一手搭在我的肩上,把声音都吐在了耳边,“你不齿,你清高,是你们都不知道人最痛苦的不是死了,而是没了自己最自豪的东西。没了,他就没什么好在乎的了就变成了,像我这样。”
难以抑制的心寒起来,还不及挣脱,听得他发狠道,“承了你的情,总要报答所以不杀你,只叫你知道”
“啊”
听见自己口里传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却只有短促一个音节。然后,就全分心到被人卡住的脖子上,眼前是一片摇曳的,晃动的白星,一颗一颗、不断绽放
刺目的光芒渐渐淡去。
等到终于被分解开能喘上气,尖锐的痛楚也不待一刻的回来,让我蜷缩成一团用上全身的力气抵御,一阵一阵,在哆嗦中昏昏然,又被钻心的刺痛拉回来
旁边人的说话仿佛都在远处。本该是愤怒的争吵,听来却是那么细微,那么飘渺,几乎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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