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琢玉成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乱是今朝[二](第2/2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

    他笑,“我以为你刚才,倒还胆大。”

    脚下如同踩着棉花,两腿抖得厉害,像是不停筛糠。不过是有人托着架着才能够勉强站立。而这个时候才真觉得,人弱至斯,无从抗争,想讲起那些市井常人都该知道和遵守的礼法、身份、矜持之类

    都是废话。

    然而只有一句无论如何,不能不说,“你转头。”

    而景元觉的目光坦然向下,看着我放在裤腰带上的左手,目光像是能穿过去,“让我看看腰上的褥疮,怎么样了。”

    “不许看”

    他的声音低淳悦耳,带了喉间的笑意,“好,不看。”

    过了一刻。

    “那怎么还不把头扭过去”

    景元觉的目光是顿了一下,却又一点点挑上来,上脖,上脸,上眼,到终于盯住我往外飘的视线,忍不住低头再度闷笑,“呵,苏鹊,你怎的这样害羞,都是男人罢了”

    那是我天真,质朴。

    而哪里像你,皮厚,油奸

    男女不拘。

    此人精极,一门心思钻研别人想的什么,此刻将原本的凤眼,都笑成一条合不拢的缝,“好了。我就是有心,现下难道,还能对一个病人怎样再说,往日里,我们也不是没有坦诚相对过”

    顿时我想到了戍羊坡谷地那个混乱的夜晚,后怕里头脑一片昏聩,傻乎乎的问他,“什什么时候”

    “啧,乱想什么呢。”腰上揽着的地方挨了一掐,景元觉敛笑扬起眉,勾起那双眼,轻松愉悦的调侃附到耳边,“不就是给病人更衣的时候,给病人擦身的时候,给病人上药的时候我也在。”

    原来都是单面坦诚,亏大了。

    “还以为你很急。”他又说,像是为我犹豫这么许久感到疑惑,打着商量,“要是练习站立,那就一直站着好了”

    恨哪。

    我是很急

    急到不住发抖,急到头上都冒了汗珠,正说着,忽的一滴就缓缓淌下来,一直流到下巴壳,奇痒渗人。

    颊边突然落下温热。

    然后有人在耳畔轻叹,“咸的。”

    我已经不想回想内急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乘人之危。

    这四个字如何写,他就是如何做的。

    不仅如此,他还屁话多多。

    我本不想说脏话。

    可是我没忍住。

    “要是早一直这么倚靠着我,不就好了。”

    “怎么掏出来,又不难看。”

    “想漏上地毯,就自个站。”

    “这,你到底是憋了多久”

    “要打人也先把裤子提上。”

    “”

    不一而足。

    而且我也很受不了,他没有别的事做,非待在这里吃晚饭不可。

    吃饭也就罢了,反正也不是我请。只是吃饭的时候,我喝粥,他不喝粥。我吃菜,他不吃菜。我啃小馒头,他也不啃小馒头。

    他一直盯着我看,一直一直。

    如果我对上他的目光,他立刻会坦然自若的移向一旁,可是等我不盯着他,不一会儿,又看回来。

    在床上和床边的这点距离,太过明显。

    知道这个比喻极不恰当。可给我的感觉,真就像是只苍蝇,盯上了臭掉的蛋。

    因为

    有什么好看呢又没比别人少只鼻子,多只眼。

    如果是平时光鲜,我还有些自知。从小到大,就一幅皮相光滑水亮,招惹姑娘、夫人、阿婆们惦记。可是现在,就冲这衣冠不整,披头散发,面色死白,嘴唇开裂的模样,铜镜里的惨淡人形,就昨天,自己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就是想多看看你。”

    景元觉突然开口,吓得我左手握的勺子一下子戳在瓷碗边上,溅出几颗粥米,两滴热乎的粘液,沾上了他的青袍。

    他对飞来的污渍视若无见,只是叹息。

    “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放下勺子。望着他。

    景元觉先笑,再淡了笑,伸手默默把我膝上的餐盘挪走,放到床边的小桌。“过了今夜,大概有一段时间,不会来见你。”

    我知道。

    斟酌了一刻,我想着自己的本分。

    “襄州府,洛南府,还好吗”

    “没有想象的好。”他又含了笑,仿佛事不关己,“他们人多,我的人少。”

    “定襄王几时回来”

    “最快半月。齐鹏,至少月余。”

    好罢。

    南边不是治水,而是治人。

    尚书令的人。

    北边也不是镇乱,而是镇臣。

    摇摆观望的臣。

    原先缺损天时失却地利的时候,他也要硬掌乾坤。如今天时地利各占了一半,只同区区人斗,又有什么担心。

    “我会很忙,恐怕没时间歇息。”景元觉替自己惋惜般低头叹了一声,再抬起眼,静静望着,“因为本来势均力敌的慢活,有个呆子非差点死掉,换来一点有利的先机所以,我不会白白错过。”

    我垂下眼,听到他的轻笑。

    “还有一个私心。虚伪惯了的人,都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挖空心思、机关算尽的模样,就算是再一时如果可能,也不希望你看到阴谋、歹毒,看到卑鄙、龃龉,而只有过去那个谈笑风生,不急不慢的人才是最好。”

    左手在被子上捏成一个拳。只是指甲扣进掌心的一丝锐痛,怎么,也抵不住喉头汹涌泛上的涩意。

    “如果明天开始,就是一场战斗”

    床头燃剩的一截宫烛,还留下最后,最温柔的那缕光,默默照在他身上。缓缓倾身时,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压迫。

    “今天我想从你这里借一点力量。”

    黑暗,是遮住了我的眼。

    温暖,却慢慢亮满我的心。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