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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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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深流[一](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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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像是天上落的雷劈在背上。脚在地上生了根,腰以下变成树桩,忽然就没了知觉。要怀疑自己的所闻,但那两个不会有错的字节,清晰又分明。

    “玉郎”

    再一次。让我微微的颤抖。

    来人唤得更贴近了,也杜绝那是凭空出现幻听的借口。

    但这个名字。

    心在雷击落入的沉寂之后,薪火重燃般“怦”、“怦”的跳动

    这个无人知晓的名字。

    我带了些茫然的看向刘玉以并不情愿的迟缓和一份迷惑,想从他面对着我的脸上,找出一点答案。

    这个已经不该再提的名字。

    而刘玉此时的目光正越过了我,他看着后面的某一点。那眼里的语言是惊讶,尔后带上了惶恐,踮起的脚尖坠下去,“扑通”跪在地上。

    “参见”

    我在他颤抖的声线里回过味来,费力的挪动腰身。

    那是非常纤细,非常秀美的女子。

    即使是自诩见过百千佳丽的我,也不得不这么说。

    宫灯的照映下,手笼的衬托里。乌云髻把一头青丝高高盘起,金步摇坠着兰花钿,点缀在双鬓上。眉目如画,白面如瓷,深重的玄色对襟宽袖袍服,滚了细致的金边,由一大串翡翠绿珠从脖颈上缠绕挂下,摇在百鸟朝凤的襞膝上,压紫裙曳地,伴花穗垂行。

    华贵,而不失柔媚。

    正当我欣赏之时,她却以儒裙限制的步幅迅速的穿过长廊向我们走来。

    那动作太快,快到有些仓促。鼓起的宽袖,似乎能听到两面带风的声音,长裙的下摆,被带出水浪般波波的涌动,金莲的一点鞋尖偶尔露出,也旋即不见。

    不过,仍透着一番婀娜。

    只是越走到近处,她的步子越发慢了。

    慢,慢下去

    终于停在我一丈之前。其下起伏的胸膛,抑不住急促的呼吸,证明方才那一阵疾走的剧烈还在延续。但不知为何,那双秋水妙目中本来跳跃的惊奇、盎然的生气,已在最后几步路上飘然散去,化成一潭无波的死水。

    我就像是看见一朵昙花飞来,然后凋零路上。

    此刻,她把方才匆忙间露出的一截手臂缓缓缩回袖中,双手于腹前交握,抬起颌,挺起胸,以公室女性特有的那种端庄仪态,静默的站立。

    只盯着我。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以一种相对低下的高度,却完全的俯视。目光沉静,面色冷峻,却不加丝毫的避讳,就像,审视一个没有生命的器具。

    被那么看着,使我没有其他的办法。

    也只能看着她。

    微低着头,带着稍许谦卑的姿态。

    才发现她其实并没有远观那么年轻。说不出准确年龄的脸,虽不显老态,却总让人觉着,像一颗熟到好处的果实,由内而外,透出一股子丰韵和成熟的感觉来。

    朱唇轻启,先吐出让四周骤冷的语言。

    “站者何人”

    我的下襟被人用劲的拉了一下,差点让我站立不稳。于是就顺着刘玉的那股劲,软下膝盖,跪上晚风拂过,透着冰凉寒阴的石砖。

    从她的问话可以想见,她并不知道我是何人。

    可是,我却知道她是何人了。

    “微臣苏鹊,参见太后娘娘”

    既然低头,就索性将头抵在地上。“臣夜入皇宫,见玉液池景色优美,禁不住驻足观赏,出神之际竟不知是太后娘娘驾到,更有眼不识凤仪,致冲撞銮驾,实在罪该万死”

    面前是无人应答。我不能抬头,只听见由远而近的宫娥脚步和气喘声,依次落在太后的近旁。然后她们也摒了气,小心收起所有的声息。

    静寂。

    时间过了有一炷香。

    还未全然转暖的春末,我的额头上却流下涔涔的汗水,倒流至顶,在长廊青灰色的地面上,落下一团深斑。

    刘玉就伏在我的身侧,不知是否也不好过。只是他大概比我谨慎,毫无动弹的迹象,而我方有一丝蠢动的冲动,就因为突然降至的问话,骇停了动作。

    “是哪里人氏今岁几何”

    我不知她作何缘故。

    但再突兀的提问,也只有她不问,没有能不回答。“启禀太后,微臣出生北邑庆州府冬河镇,今春虚有二十。”

    又是好长一阵无声无息。

    长到我额上的汗珠已经被地面的穿堂风吹干,留下黏黏的不适感。

    “你,把头抬起来。”

    “”

    于是,我又一次见到了尊贵的帝母。不露声色的观察中,依稀想起,记忆中她合该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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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过四旬,但这一张稍嫌苍白却无甚皱褶的脸上,当年先帝宠盛时野史皆书的“冷艳冠群”四字,仍隐约可现。

    “还是个孩子”

    等了半天,却等到了这一句漠然的喟叹。太后绷直的躯干松弛下来,目光落在我吊着的手上,她伸出右手,向上轻抬,再搭在伸手来搀的宫娥臂上。“哀家听说过。翰林学士在函谷,狄人射伤了你。”

    我顺着她的意平身站起来。这一句识得,她的语气,竟带了些难以察觉的不耐。就像是一个被不识趣的下属打扰的权贵,很快就会失去最初那一点好奇,回到原先的道途。而刚才那个一边呼喊着忌讳的名字,一边在静穆的回廊里疾奔的女人,仿佛就是我花眼之后,看到的一场幻梦。

    “多谢太后关心,臣已好了许多。”

    这回谢礼,不曾抬头仰望。借住宫中养伤已有半月余,她听说过这一个人也并不奇怪,我有些意外的反倒是,听她的说法,并不似清楚这次事件的真相。

    感觉太后的目光又落到了我的头顶上,来回逡巡。

    “你立了功。”

    清冷淡漠的陈述。

    “臣不敢居功。此次能占得先机,全赖陛下事前谋划,早定圣裁,臣只不过是依计走了一遭”

    如果没错的话,我听到了一声冷笑。

    小,却清楚。

    难免有些刺耳。

    “好。那边在摆宴,这边还让着功劳。”

    她的声音轻飘无根,冲着我身后的方向,似乎多说一个字都是敷衍,“罢了要跟着他,那也是你们年轻人的事。”

    我不由自主抬起头来。

    太后的脸正停在宫女提笼上方的光映中,显得惨白、狰狞。她的语气越发冷漠,似乎连启唇都透着厌恶,“哀家一个宫里等死的人,有什么相干。”

    我不知该接什么好。她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并不需要别人的接口。就算真正需要,我也不敢那么做。

    唯一所幸的是,我难解的犹疑并没有持续多久,东首一个苍劲的声音就截断了这场怪异的谈话。

    “太后贵体违和,夜寒露重,还请早些回长泰殿歇息”

    夜沉灯背,使我看不清来人的面貌。而那不容置疑的口吻,听在无人敢多嘴的寂静湖边,绝无二者的可能。

    我和着又清脆点地的刘玉下拜。

    好像没有带随人,但即使是孤身一个的尚书令大人,也仍旧那番盖过千军的气魄。他似乎没有看见我和刘玉,几步走近长廊,手在空中大幅挥舞,口中不停高喝:“都是是干什么的这么晚了还带太后出来,出事谁担着还不给我速速搀回去”

    还没有从首次听见周肃夫高声说话的震撼中缓过来,身前又有了变故。

    方才还是低回婉转的女声在耳边变成了尖细,刺痛我的耳膜。“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哀家不回去”

    周肃夫撩起大袍的下摆,跨过了长廊柱下的石凳,看都没有看一眼跪着瞠目结舌的我,伸手抓住在宫娥中奋力挣扎的太后。

    “不要胡闹”

    他大喝。

    “不要”太后像是突然增加了力气,一把甩开兄长的手,连带着推开身边的两个宫娥,“我知你又来送药,我知你当我疯癫我偏就要疯癫长泰殿,那是什么地方,我不要回去我不回去”

    我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太后随身的婢女宫娥,刚才谈话时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现在却全都变作了力大无穷的护法,欺凌着中间那个尊贵无比的女人让人胆寒的太后,刚才还是秀丽端庄的冷艳美人,现在却完全变作了疯狂的罗刹,不顾一切的在人中挣扎略上年纪的尚书令,刚才还是不苟言笑的世人师表,现在却转身变作了怒目的金刚,抛弃尊卑大小扭打在人群中。

    想要张口发出惊呼,身后有只手伸过来死死捂住我的嘴,把我拉拽着向后拖行。

    我的膝盖磨在冰冷的石砖上,衣服的下摆纠结成高低的磕碰,吊在胸前的右手往复撞击在胸脯上,全让我想要惊叫。

    却盖在那厢一次又一次放声的高呼里。

    “难道还要回去再疯一次吗放手”

    “太后该回去吃药了”

    “我没有病”

    “抓住她抓住她”

    “放手”

    “太后有风疾旧患,每年春末发作,万万不得外传。”

    刘玉小声紧张的提醒,随着那幅难堪的画面终于远去在那漫长、漫长的长廊里,灌进我的脑海。而耳中那份无限放大的震撼,则成为这个晚上,唯一超过远方严捂口缝下仍然漏出的尖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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