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琢玉成华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竞染风流(第2/2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不。”

    张之庭摇头,脸上带着犹疑,语气却笃定。他伸手要摸我的脸,我眯着眼睛看,在要碰到的时候,忽然灵活往旁边一让。然后嘻嘻笑着,见他落空的手抖得像患了抽风,“不醉了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喝醉。”

    石兽边猜谜与躲藏的游戏在严管家扑出大门的时候告一段落。

    当时我受了惊吓,胃里一翻,哇的吐上了老管家的脚背。这个不幸的意外之后,严管家宛如凶神恶煞一般,一路以他家大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叽叽咕咕,将我拖将进去,洗刷摆弄,拎干沥净,关进卧室。

    折腾到床上,我看屋顶的横梁时,它还一直一直转动。

    阖上眼,昏昏沉沉,似乎在雾里散步,反复几个来回,迷途知返时,却又湿又冷,找不到归路。

    心里渐渐发慌。又隐约觉得有什么野兽之类大凶的东西,一直在浓雾后面,觊觎这副皮囊,窥视这身形骸。我拔脚跑了几步,却又像是被脚下的枝蔓绊住,沉重提不起力气,慢慢要淹没在雾气里。

    这当口兀然就醒了。

    像是突然浮出了水面一样,睁眼,一身湿淋淋的冷汗。手脚非常僵硬,胸口像是堵了沉重的块大石,大口喘息,方缓过一点儿劲来。

    夜深,所以被魇住了。

    卧室里仍旧是黑暗一片,静悄悄的,只有外头偶尔传来几声呿呿的虫鸣,窗户的方向,不曾有一丝黎明前的光亮。

    我醒来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如同月来在这间屋中度过的数个夏夜。可不知怎的,我明白,有人一直坐在对面。

    很久了。

    久到屋里静谧的空气中,已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隐若现的龙涎香味。

    但是他没有点灯,也没有发出声响。

    除了侧耳细听时,伴着这厢缓缓平复的呼吸、那头一点微不可察的气息流动,显示着他还是一个活物。

    若不是已经渐渐适应黑暗的目力,艰难的从阴影高处分辨出一点模糊的、时隐时现的白影,我大概会以为,对方也已经睡着。

    “”

    我张了口,可是又想不出什么话来问。

    他静静的坐在这里,不是一时半刻,却什么也没有干。这件事的解释,除了作不愿夜深人静时惊动旁人想,唯一的可能就是,并不想和醉鬼攀谈。

    大概还在生气。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明白。

    但是我心里有愧,又有一点沮丧,想要继续阖眼装睡,想要糊弄过去,等到天明就会过去。可惜真这样做之前,心中忽的升起一丝恐惧,恐惧在这样沉寂的夜里被噩梦缠身,却不能相碰的距离。

    那一丝恐惧,本来只是些微晃一晃脑袋就能甩掉的感想,却在黑暗里无声无息的时光流逝中,一点点放大,胀满了胸怀。

    噢,太糟了

    终于在魂魄惊醒之前,手先撩开了薄被,一脚踏在荫凉的石砖地上。

    紧接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在寂静的房间里,有若轰隆巨响。

    极其丢脸的,因为宿醉未醒的缘故头重脚轻,以扭曲的姿势向下栽倒,脸贴在床下踏脚板之上。

    我为这个意外深感羞赧。耻辱的趴在地上,好等待身体的疼痛渐渐过去,安静再次落下,将此人此事掩埋。

    周围很静。

    如同我的心愿。

    半晌,都没有动静。

    久到我以为之前黑暗中的人影确实是我的错觉,才有一只手来扶。

    最初的试探,带着点谨慎观察的犹疑,可随后伸到腋下的支撑,又很用力。

    那层温度透过衣襟的感觉,渗进我仍旧不清不楚的脑子里,叫人鼻子发酸。“景元觉你笨”

    我的声音又干又哑,听起来十分凶恶。

    他似乎被骂蒙了头,一时没有应声。

    好一会儿,挑了个相对坐着的姿势,掰开我捂着肘的手,帮着要揉。温热的肌肤一接触,结果我“啪”一声打掉他的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景元觉也愣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摊开掌心覆在跌肿了的地方,慢慢的给揉。

    “别发酒疯。”

    他警告我。

    本来因为揉痛想要挣扎的动作,被扼杀在威胁里。我赖在景元觉肩膀上,不配合的动一动,立刻得到了一下大力的。

    我顿时怒火攻心。

    “呀”

    他惨叫起来,捂着肩头创口,努力抑制着声音小下去,在我耳边吼叫,“你又咬,白眼狼吗”

    我得逞的笑起来,嘿嘿嘿,嚯嚯嚯。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看见对方的僵硬,又掰开他的手,好心的帮他吸干。

    只有一点点血味。

    “你怎么能这样。”

    景元觉终于把我抱到了床上,一面整理被褥,一面反复徒劳的扒着我黏在他身上的手脚。

    他扒一次,我就再黏上去一次。他只有一双手,可是我却有四肢,因而对这个必胜的游戏,乐此不疲。

    一开始他动作还算轻柔,后来就有点急。

    “有完没完”

    结果他吼了一声,把我推到被子堆里。

    我觉得十分委屈,好似玩了一半却遭到同伴的背叛,干脆埋头倒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兀自伤心。

    景元觉没一会又来拉我。

    “苏鹊没事吧。”

    我闭着眼睛装死,他使劲摇,不住的摇。问的话一句比一句焦急,“苏鹊,你吓我苏鹊把眼睛睁开,睁开看我”

    给摇得头昏脑胀,胃里难过,又想吐了。没想到装死是这么难过的一件事,于是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怒瞪他。

    “喂”

    景元觉骇得手一抖,却明显放松的样子。阴影里,只看得见他的眉郭舒展下来,脸庞的轮廓,似乎也从刚硬变成了柔和。

    “你怎么能这样”他的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又摸,叹了口气,突然埋在我的颈项低喃,“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么折腾我”

    反反复复,就那么两句。似乎在埋怨,在指责,又似乎在求全。也许,还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有这样的反转,可是心里的感觉,就像掺了一层沙又掺了一层蜜,痛和甜夹杂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晕晕乎乎中,伸出手拍他的背。

    一下,一下,觉得自己亏得不行。可是一直也没有停止,直到后来精神不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再睡去。

    第二日,不,其实是酒后第三日的中午,才彻底清醒。进宫时巧遇一脸讪讪的定襄王,才知道那日酒醉,闹腾得太凶,着凉小病了一场,以致错过了隔天朝上景元觉宣布赐婚这件大事的热闹。

    虽然只是走个形式的赐婚仪式,而真正的洞房酒席要到三年孝满之后才补办,皇家还是把嫁公主当做一件大典来办。时间就定在八月的吉日,既等周府出了七七四十九的守灵,也排在七月齐国公府的那场婚宴之后,接一场喜庆东风。

    本想去见景元觉,问几句他下面的打算。可是等在弘文殿外头的时候,里面进进出出,一会儿熟人已经过去好几拨。

    我心中明白,因为突然宣布这个消息,朝中霎时风云又起,稍有心会钻营的人,都会忙不迭赶来揣度圣意,鞍前马后,为天子效劳。这个时候景元觉的面前最是喧哗,而他偏又是那种喜欢坐着看人场上表演的个性巴不得上面你来我往,淋漓尽致,下面暗地好笑。

    哎

    德行呀。

    我摇着头在门口站了一会,看见刘玉忽然送客出来,瞥见我眉毛一扬,便朝里面示意反而冲他摆了摆手。我来的不是时候。宫里人前人后的,毕竟要有所避讳,反正景元觉最近时常晚上抽空过来,事情又已经定了,何必急于一时半刻。

    结果这趟回去,却在家门口撞到一个人。

    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头发斑白,粗衣补丁,挑一副琳琅货架。因为我不慎将一个针盘子上顶儿尖的针针线线撞到了地上,劈手叉腰,骂骂咧咧的跟了我百步。

    后来吩咐严管家出来给了二钱铜板,才了了这个事。

    严管家一边不忿的大骂世风日下、为老不尊,一边用鸡毛掸子使劲替我掸身上的脏污,抽的我差点跳脚,勉强用眼角的余光,目送那老妪啐了我府门一口,将钱揣在怀里,挑起货架脚底抹油。

    说起来,中午起来已经不怎么痛的头,现在又开始阵阵小锤子紧锤了。

    我亲爱的芸师父,好久不见。

    什么事劳得动您,亲自召唤小生。

    “别掸了。”我淡淡吩咐严管家,他的鸡毛掸子终于离开我二尺,在一个微妙的距离抖动。“你快把褂子抽破了。”

    “大人,那是一个疯婆子,拎不清的”管家胖胖的身躯因为剧烈活动而颤抖,喘着气告诉我,“这掸的是晦气,掸干净才能进门”

    唉。

    我叹了一声,仰天阖目,摊开手脚,任他施为。

    记得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的

    该来的,总是会来。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