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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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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草芒(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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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阳光在钓桥上拉出一道长长摇动的影子。

    高大的骏马打了一个响鼻,温热的鼻息喷在脸颊,惹起颈间一片细小的疙瘩。马上人披挂的金甲随之一阵撞击的轻响,带着表面凝聚了晨间湿冷的露珠,露出铁一般寒凉的光。

    “王爷,别来无恙。”

    金盔下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褪去了平日里飞扬的豪爽,显出一种突兀的陌生。等了一刻,始终没有应答。

    他身后训练有素的青麟卫,无言驱策着马匹,迈着频率一致的碎步,合拢围成一个圆圈。

    默然看了一会,我在圈中拱手。

    “王爷要等的人,两日前已经离开。”看着对方脸色一瞬凝重,我欠了欠身,“在下观之将士劳顿,不如早作休整。”

    马上将军摒住了呼吸,眼中带上几分戾气,出口的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苏大人特意折回,给小王捎来这个讯息”

    我缓缓扬起嘴角。

    定襄王朝东一眺,帽檐慢慢沉下,又在马上一个拱手,泰然道,“那么,容小王先行谢过。”

    不信

    只可惜锋芒毕现的眼神,泄露了他的犹疑。想来自诩一介忠仆家臣的,岂会在主子还未安全的时刻,只身返回京城,先给敌人一个交代。

    当然,这话只能骗骗定襄王罢了。到了景元觉面前,只怕立即就要拆穿。只不过这一回一去的时间,已经足够闻哥远行。

    “除外还有一事,在下十分好奇。”

    我靠近他的座驾,环手仰头,压低自己的声音到只有两人可听到的高度,“王爷可否告知哪里漏了破绽”

    定襄王浓眉深锁,俯视的眼睛,深黯不见底色。

    顿了有盏茶的功夫,他探手顺过马的鬃毛,“那天茶楼唱曲的父女,是北邑冬河镇上,一条叫桐树里老街的街坊。”

    啊。

    所谓的苏鹊,毕竟虚有其名。能杜撰细致的身世和籍贯,能收买记册的里长和管库的书记,却怎么能真的生活过,认识冬河桐树里的街坊。

    “去岁冬狩,苏大人恰巧和小王分在一个营中。众人里大人拔皮解畜、堆薪起火、煮汤造饭,无不是干练利落,浑不似那些埋头书案不识生计艰辛的文弱士子,曾使小王心生疑惑。”

    定襄王在马上压抑的叹了口气,移开目光,向身边人做了一个牵马的手势,又再度转回来,“当时小王并无意深究,但是后来知晓了皇上的心意。算起来,苏大人毕竟是廉王府上引荐出身的人才,使小王不得不出此下策,派人查了你的底细。”

    我忍不住微笑。

    原来在那么早以前,就露出了马脚。

    流刑和劳役的队伍里,一向用那种效仿军营的庖厨制式,使老人和妇孺起炊造饭,干得久了,难免熟中生巧。

    定襄王景元胜身为帝王心腹,执掌六千青麟,自然粗中有细。小觑他的能耐,失了应有的防卫,是不可原谅的疏忽。

    我翻身骑上牵来的马。

    围拢的青麟卫像初时那样无声散开,排成两行队列,将我夹在其中。阴暗的瓮城徐徐移居到身后,尚未醒来的京城沿着寂静的平安大街,延伸展现在眼前。

    真好啊

    与普济寺塔顶夜晚看来的雍容压抑和阑珊倦怠不同,东方的晨光下,她是这样生机勃勃,充满着日复一日的希望。

    巨大齐整的砖石不断滑过脚下,渐渐深入京中腹地。我问身边的定襄王,“皇宫,还是大理寺”

    他却似乎对这情理之中的问题感到错愕,低头沉吟半晌后,忽然勒住马僵,“陛下心思深沉,复杂难测,可谓千回百转。可到了感情这回事上,越是这样的性子,越是一腔纯粹,执著难以扭转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只希望从今往后,你和长夜庄再无瓜葛。”

    定襄王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缓缓越过他的我。

    “不然,本王一定亲手杀了你。”

    我微张了口,一句询问方向的话,却引来如此严重的胁迫。僵直的扭过头,待到两匹马再度并行的时候,已经过了平安大街和朱雀大道的接口。

    “谢谢。”

    定襄王双目直视前方,大道尽头,是宫阙隐隐的轮廓。“我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了,还是铸成大错。”

    他说得如此爽快直白,使我也不禁正色起来,“真有那么一天我背叛了皇上,请你一定不要手软。”

    正好经过横跨燕川的木桥,顺手把怀中多着的东西往河里一抛,短暂的弧线划过,水面上泛起了一个泡,很快消散不见。

    “你扔了什么”

    定襄王当即翻身下马,站在桥上咆哮。

    我摊开两手,对眨眼间聚拢上来,按着剑柄蓄势待发的青麟卫们示意自己的清白,“没什么。既然陛下重臣如王爷,都愿意放过苏鹊,苏鹊当然要抓住时机及时消灭过往的证据了。”

    定襄王如同看骗子一样看着我。

    我哈哈大笑,“王爷,我知道虽然我们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但宽宏如你,一定不忍心眼见我被凌迟的。”

    “苏、大、人,最好不要再有擅自的举动”

    他恶狠狠的警告完毕,警惕的瞪着我上马。

    一直到下桥我才悠悠笑完。前方三里处正对着禁城宏大庄重的宫门,却是一身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在马上躬身相拜,对屈尊护送一路的定襄王诚心诚意拱手,“皇上身边有王爷,再好不过。”

    接引一路向里,越过重重宫门。

    皇宫比平日多了些静默而面生的岗哨,守在各处紧要的关节。他们玄色无光的甲胄下紧贴着墨衣,极为隐蔽的融入檐下的阴影,掩盖去一身的血腥。

    难忘那个杀戮的夜晚,墙头上巷道里的伏击。

    “有劳王爷。”

    中郎将站在福兮门下,依旧是举止有礼。“苏大人,请往这边。”

    我沉默的跟着他。

    红墙,藤蔓,拱门。

    回廊,亭阁,池榭。

    我已经忘了第一次经过这里时的心情,是惊讶、彷徨、疑虑、不安,还是,隐含着一丝期待

    那天晚上宫灯橘色的柔光摇曳着照亮了整座水岸和回廊,虚幻而又迤逦。当日的时光,拒绝身在其中的人,遥想不远的如今。

    “重华殿到了,大人。”

    中郎将站在高高的梯级下,伸手欲来相搀。

    我谢绝他的好意,撩起破烂泥泞如缕的衣摆,露出一双布满尘土的鞋履,一级级步上正中铺垂的红毯。

    大殿正门洞开。

    从晨光照耀的地方跨进阴暗的殿堂,使人眼前一阵昏黑。待到凝目时,当中耀眼的蟠龙金椅上,一身晨起的红袍罩黑褂的人,缓缓起身。

    中间隔着条宽阔的金丝万寿绒毯,绣着栩栩如生的双龙戏珠图案。他的脚步就踩在其中一条升腾的蛟龙身上,压着地毯柔韧细密的绒毛,一点点,落入垂眸之下的余光优雅,从容,悄无声息。

    半丈的距离。

    一炷香的停顿。

    期间朝阳的光辉射进寂静的殿堂,在腥红的绒毯上描摹出一个斜长的竖影,无穷缓慢的,向正中描龙画凤的一对金靴挨去。

    “已经安全无虞了么”

    这把声音轻柔,温和,带着那么一种事实尽控的随意和闲适,像是有意陪同来访的客人,聊起一个无伤大雅的话题,“朕的,二哥”

    我抬起眸,便看进一双喜怒不辨的眼。

    略有些深黯的凹陷,却仍旧炯炯睿矍,凝然寒肃。对上了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眯,凤目上挑,收起丝缕外露的锋芒又变得探不见底起来。

    我敛了形容,不合礼数的欠了欠身道,“天下事皆在陛下掌中洞察明了,收放碾捏,全凭圣断。”

    何必,再多此一问。

    对方幽幽然笑起,菱唇俊美的嘴角,牵成一条上勾诱人的线。

    浑身一个突兀的激灵。

    迫人的静谧,再度笼罩住这座空旷的殿阁,一股无形的威压却无端的散发开来佛印盖顶般,镇住形同蝼蚁的一切鬼魅。

    景元觉的笑容未变,负手在身后,缓缓迈开步子,在柔软的地毯上,踱了一个整圈。末了,停在我的右肩。

    令人战栗的温度忽然覆将上来。

    他把我的手举到我的胸前,掰开拳心一根根紧攥的指头,严丝合缝的来,直至环环相嵌泛着青白的指甲和其下饱满红润的指腹,便一同暴露在视线避之不及的地方。

    景元觉的呼吸就吐在耳侧,温暖而又平缓。他的目光却越过我的脸颊,聚在纠缠不清的十指之上,“那么,苏卿回来是为了掌中物,还是伸掌的人”

    久久没有回答。

    两股目光,胶着在一处相连的指间。

    景元觉的手指慢慢弯曲,向下成爪,扣住我的手背。他抓得太紧,紧到指甲变了白色,渐渐让我的手僵硬、感觉不出一丝血脉的流动然而即便这样,分毫后撤的意图,都会即刻间遭到更大的钳制。

    直到我忍不住哼了一声,背后的人轻轻一声叹息,放松了一点力度,却把自己下颌的重量,压在我的肩上。

    “你的沉默,有时也很残忍。”

    他如是喟然。

    血液回流的畅快,让我没有接口。

    不过

    可不是么。

    只可惜真相这种东西,有时候,更加残忍。我侧了头,垂下眸子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陛下”

    肩上的重量轻了一些,手上的压力却再没稍减。

    “长夜庄知晓了有好些年。”景元觉语调平直的说,只手捋起早晨河水匆匆淬湿的发,一绺一绺,尝试着把它们梳通。

    “藏头露尾,不露真容,没什么大的行动,朝中有远比他们更紧要的眼中钉,于是,一直放任自流。”

    我点了点头。

    “不知道他们领袖真实的身份。以为只是勾结朝臣的江湖帮派。在这次以前,甚至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朕。”

    他的指尖滑到因为脏污打结的地方顿住,有一种撕扯的痛。

    “说起来,真是命悬一线”

    我顺着他的动作,皱眉偏头。

    景元觉换了一条途径,终于把发结扒通,吁了一口气。“你呢当初相遇的时候,还以为是故意隐瞒出身的高人,查也未曾细查。”

    听到此处,回想起来京路上几次不深不浅的试探。彼时他冒充廉王四子,我装作乡野隐士。两个人虚伪一路,假成一双

    不由得笑起来,“是么”

    他恶意的扯了扯我的头发,好似惩罚我的失笑。

    “你同元胜聊过了。任用之后,他派人实地查访过,地籍造册上确有苏鹊其人,也就罢了。那家伙,既没有将他的怀疑忠诚的告诉朕,朕自己隐约的疑惑,也没有主动去求证过。”

    其实纵有蹊跷,他大概也并不会十分在意罢。

    真正强大的人,不拘枝末小节。

    “谁没有一两件想要隐瞒的事。”景元觉垂下本来捋发的手,环在我的腰间。另一只推着我的右手,轻轻扣在我的胸上。

    这种类似拥抱的姿势,带给人仿佛感动的触动。“若然不是天意,也许终朕一生,都不会深究。”

    柔软的温暖分开缭乱的发丝,落花般,悄悄印在后颈上。

    周身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一刹间就那么茫然无措的立着,胸膛起伏而不能自己。末了,只在右手上使了力,熨帖他掌心的热度。

    “我信。”

    “刘玉,把他带过来。”

    景元觉淡淡的吩咐。

    门口的人应了声,退出去。再到两个人的脚步响起来,其中一个在门口停步,一个一直不停,直到进入大殿。

    进来的人撩起衣摆,双手伏地,垂首跪在我的面前。

    当然,使他行如此大礼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那位站在我的身后,维持着相拥姿态未变的帝王。

    我漠然看着地上此人。

    青衫标识了他的身份,羽冠衬托着他的风骨。重华寝殿高贵如斯,若非亲信和倚重,纵使裂土之王分疆之吏,也不得其门而入。

    一介布衣寒士,终至登堂入室。

    “抬起头来。”

    景元觉的声音越过我,命令着来人,“好好看着朕。”

    来人的眼睛在抬起的一瞬间睁大,黑沉的眸子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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