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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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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灼然(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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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额间一星半点的痛。

    其中血与火的热烈,雪与林的苍凉,都如一阵烟云,随风淡漠远去。

    到了最后,连深处紫藤漫天的沉醉与报春遍地的烂漫,都化作星屑和尘埃,渺然再无踪影

    我吐出一口长气。

    听在耳里,却是一句微弱的呻吟。

    红袍黑皂帽的人掀开我的眼睑,见到指下悠悠凝神转向他的眸子,匆忙收回手。他在床边跪下,金针插入皮卷,皮卷纳入药匣,倒退出去。

    视线尚且模糊,也可看出此屋熟悉。身下软榻,身上丝被,清淡名贵的熏香充斥满室,惟其中一缕若隐若现的药味,破坏了室内的庄雅。

    重华东阁。

    又回此间。竟又能回到此间。

    医官出去时,阖上了门。

    室中一片寂静中,有人缓步至床边,手执一本卷扎,向下静静看我。

    俊朗的面孔英逸依旧,眉目间,却沧桑几许。

    许久,他移开眼光,徐徐展开手中那旧色的卷宗,望定了其内的某一页,哑声念起。“白氏与熙,落玉太公主并江陵庆德侯白燕鸿独子。美姿容,善言论。从容弘雅,丰神冶逸,博综艺术,幼有贤名。曾师从同文罗放,三岁能诗,五岁成赋,年七,骈与贡生同读,上下惊奇。十岁上,家祸累及,流。北邑莽苍山林场役一年,坠冰河,夭。”

    少有人,能活着听到自己的传罢。

    景元觉面色不好,眼窝下一圈浓重的墨色,下颌上隐约成片的胡荏,都使得他的脸色更青。

    但这些,都比不上眼中的晦蒙。

    见我钻研望他,景元觉避开目光。合起卷宗,撩起下摆坐在榻边,唇边脉脉勾起一丝笑意。“我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多久以来,见惯了此人把真正的情绪掩藏。不过,却未在对我言笑的时候,如此不含温度。

    “我自灼然不佩玉,净静婷亭尚皎光”,景元觉念了如此两句,自怀中掏出了那块静默经年的圆玉,向下摊开在我的眼前。又伸手到我枕边,摸出枕下那把木制骨扇,展开满幅荷叶,一派翠色寂寞无边。“灼然自白,“光”而“熙”之,何其昭昭,何其昭昭”

    他叙说后察的怨怒。

    那也不只是怨,亦可以算作恨了。

    轮到我惨然发笑。

    扶着榻沿半坐起来,力道一大,胸腹巨震的痛楚。

    “你说得不错。苏,死而更生也。鹊,昔日之鸟也,不敢承燕鸿鸿鹄之志,苟无忘先人之名。”

    真有人胆大如斯,布谜昭然若揭。

    饶是今帝如此睿慧,似也被这句话击溃。他一瞬暗下了目光,笑意尽失,不觉攥紧手中圆玉,指端森森发白。

    半晌过后,方才发问。

    “是二哥所取”

    那一对凤目墨中透黛,隐隐震颤,叫我也笑不下去。

    当年闻哥曾说,白与熙,好名字,与人光明,与己光明,可叹不可再用。便予你取叫苏鹊苏,为姑苏;鹊,为喜,为兴,又通“熙”,取其兴盛和悦之意也

    那其中一层更表显更直白的意思,当年他按下不表,而我岁月渐长,终是自己读懂了出来。

    这一问,我默然颔首。

    景元觉面色一凛,肃然起身,几步走到桌案,竟是背过身去站定,再不回转。

    窗外天光透进,隐约是午时过后的光景。

    屋内安静的诡异。

    时光何其珍贵,我有心说话。一出口却是咳嗽,绵绵密密,没有尽头。也不知过了多久,缓过一口气来,听见景元觉冷冷道,“如此为他,竟也无以例外么”

    我知道他所说为何,宫中医官来去,定然早有禀报。事实纵有偏畸,一时却又不好为闻哥辩驳。

    “你本郁结于胸,昨夜一时激愤,引致提前毒发。”景元觉负着一双手,定定望着对面窗下,声音寒凛如若萧风,“若非当时元胜多留个心眼,行后派人沿河打捞三里,那瓶药丸丢了也就丢了。”

    我不由苦笑。

    那一瓶多出来的解药今日留我不差,可叹他日郭怡、武国威之流,也可得生了。

    天意如此,夫复如何

    此刻他不回头,正好有些难开口的话,可以讲个清楚。

    “陛下你可知明王于我,意味着什么”

    景元觉将手撑在桌案上,不曾转身。

    “因为这一个人,替我收藏了我的过去,替我承担了我的责任,他使我成为苏鹊,而不是白与熙。”

    我咳了两声,叹了一口气。

    “十岁坠冰河,有幸不曾夭折。家仆携逃下林场,却几至绝境,就在彼时,遇到了明王。”

    景元觉微微偏过头去。

    如若可能,他定是不想听。可惜,我却再无机会可讲。

    “大病哑口,他日夜逗我说话;思亲难眠,他以亲弟待之;学问未成,他着手下倾心传教。”

    我将身上丝被撩开,衣裳尚且完整,便挪动一双脚,放在踏板鞋履上,“年岁尚幼,他说稚童莫言复仇。待到年岁初长,他说我虽然长大,但因为有他在,该我恨的人,该我杀的人,不过顺手一击,我都不用多管。再到一十五岁,他说重整旗鼓,我不必跟,狠心无情将我赶出山庄,放逐到广平那座小城。”

    我依着床柱站起来。

    顿了一顿,才又缓缓开口。

    “因为世上有了明王景元闻,世上不再需要有背负满门血仇的白与熙。”

    “因此,才有了苏鹊。”

    “才有了和陛下相遇的公子白莲。”

    景元觉转过身来。

    一对墨色的眸深沉难辨,一双修长的手依稀颤抖。

    很幸运,这人是我世上唯一的兄长。

    很不幸,这人同样也是你的嫡亲二哥。

    我们都同样明了。

    “明王是我的善良。”使我不曾偏激,不曾憎恨,更不曾如太后一样、陷入反复无底的疯狂。我伸出手,捂在心上,对沉默无言的景元觉诚恳道,“我欠他一条命。”

    苏鹊其人,也就一条命,一颗心而已。

    别的东西再想给,也给不了。

    景元觉盯着我,眼中熊熊似能喷出火来,胸脯不停剧烈起伏,像是蕴藏了一头野兽的力量。

    待到他冷静下来,就能够明白我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言。

    “明王当初就死在镜湖,才是最好的归宿。”

    对他,对你。

    皆然如是。

    “昨夜陈荀风连夜求见,说了庆德侯旧事。”

    景元觉忽然启口言他,眼中一瞬仿似闪过无数情绪,却停在了一片灰茫,话也直接奔向结论。“周家亏欠你。”

    我愕然,又释然。

    对他默默摇头。

    如果说,有人要为这数十年来一环套一环直至无解的凶境付出代价那么人选现成不二。

    我惜命亦然。天下之大,芸芸众生,凭我一己之力,管不了那么许多只是就在眼前休戚相关的人,焉能放着不管。

    这些话不需出口,相信你必能了然。

    “陛下,陛下”

    此时门外有人急唤,景元觉如若未闻。

    门敲不开,一会儿门外有人声,某个不怕天子一怒的公公压低着一把尖细的嗓音道,“陛下,不好了,吴大人也昏倒了”

    我莫名看向景元觉,景元觉避开了眼光。

    心里忽然浮起巨大的不安,一下一下的击打着我的心房。

    迈步往窗边去,景元觉堵在我的身前。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惶急来,使我的预感更加坐实。

    一个侧身推开他,两步到窗前往下一看,真怔在当地。

    密密麻麻的人群跪在重华殿外的广场上,像是一团黑压压的墨点。骄阳当空,秋风萧瑟,看样子,那些人也不知已跪了多久一个个衣皱帽落,发丝凌乱,跪姿东歪西倾,行列曲斜不齐,所谓疲态尽出,亦不如是。

    我怔了又怔。

    心中恍然敞亮起来。

    嘴里便忍不住,噗的笑出声。

    “呵,呵呵”

    越想,越是觉得好笑,于是笑声一直长扬最后竟停不下来,恁咳嗽和笑声混在一起,簌簌瑟瑟,叫人心惊。

    景元觉手覆到我的背上,无言替我顺气。

    其实此刻,更该担忧的人是他才对。

    朝人以死谏君,君王避而不见。甚而,还陪同那位传说中的奸佞,亲密站在一处究竟成何体统

    门外又有人叫唤了。

    说是唐大人、卢大人也不堪老迈,呜呼栽倒了。

    景元觉脸色铁青。

    我敛了咳嗽,只余前仰后合的大笑,一手按着他站稳。成为祸害的感觉,原来竟是如此畅意。

    “别笑了。”

    景元觉兀然寒声道。

    我笑到了这个份上,又哪里止得住。“想要我死,何其简单,若是跪求有用的话呵,呵呵,当年当年我母亲岂不是哈哈哈”

    “别笑了”

    景元觉的吼声没落,外边传报的声音又响起来,像在他颊上生生抽上一个巴掌。

    说是胡大人也扑地了。

    阁下百人伏跪,阁内我和他两两对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门外的公公笃笃不休的敲起雕门急报,“刘将军又晕了陛下,陛下恕罪付大人派人来说满朝臣心所向,陛下不可一意孤行,不然他就在弘文殿撞蟠龙柱血溅七步啊”

    呼啦啦的轰然巨响,景元觉一把扫干净了书案。

    奏章、批文、草旨和卷宗纷纷扬扬的落下,散了一地。

    “滚那就让他去撞”

    怒极的嘶吼一起,门外立刻噤声,膝行遁远。

    别无他人的殿阁,沉重的安静着。对面本来年轻的面孔,霎那间,无尽风霜。

    “苏鹊”

    忽然,他先难看的笑起来了。

    “白与熙。白与熙白与熙。白与熙”

    景元觉喃喃的念,目光随着音节一沉一沉,猛然抬起时,又锐不可当,“你的身份、你的感情、你的过去与未来、你对他们情和义都做到,当真是来去无牵挂,统统有了交代好啊,好一个交代这个交代里,你为死去的人讨了暗地的惩罚,让当年伤害你父母的人,永远都活在愧疚和后悔之中。你替没死的人背了天大的黑锅,让他从此往后,可以放下虚名安心自由的死去。你把该死的人算作受骗的盲从,让他们今日不用以身殉节,却未来再也不能替人尽忠这真是一个太完美的交代,对所有人,对所有事唯独除了我,除了我。”

    “你欠我的”

    他悲哀的看着我。那双四下无人时,总有骄傲和狡黠的凤眼里,此刻透着的却是死水般的沉寂,“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说不出来。

    对不起。你这样的人,本可以成为一个一生英明盖世的大帝,却因为我的欺瞒,蒙了眼翳。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成为一个雷霆手段的君王,却因为这份并不纯净的感情,犯了大忌。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如果我们不曾相识,也许,你依旧会成为那个你该成为的人主,造福天下的百姓。而我,会逍遥自在,找一个小小的角落,隐姓埋名,安裕一生。

    如果我们不曾相识,我就不会揭开过往的埋藏,就不会对不起闻哥和芸娘,也对不起你。而你,也就不会对不起你的向往,对不起你的追随,也对不起深埋地下、却志在万世的安贤候。

    可是我们相遇。

    我终究是无言以对。

    这份压抑难耐的沉默里,还是景元觉先开的口。

    “你喜欢上我了,你,爱上我了。”

    我怃然抬首看他,他阖上了眼。只那份口气,已是如此的笃定,哪里需要一丝质疑。

    “在那么久以后,在那么久以后你爱上我了。多好,太好。你说,我是不是应该高兴”

    已经无法再开口,酸涩就在心里徘徊着上下,随时都可能崩溃,而一张口,就会说出让我后悔的话。

    你并不知道这一切,可是我知道,并且纵容它的滋生。

    看着它由小变大,从一棵幼苗,变成参天的大树。

    明明知道,那下面是不足以支撑它的土壤。

    他抿了唇,极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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