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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玉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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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之心(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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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还是月洞门外。

    有一捧炉火在石桌边熊熊的烧。

    上好的西湖龙井,冒着氤氲的水气。

    师傅在与父亲对弈。

    青衫隔白袍,偶尔投子点杀在纵横十九道上,发出短促鸣佩的音韵。冬日的暖阳照在他们年轻专注的面庞上,平添一层柔和的晕光。

    时光安静的像一卷画。

    我在父亲的腿上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师傅抬起头来。细瘦的手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看我的眼神温和随意,又有那么一丝惯常的戏谑。

    “别在这呆着。”

    他摇头轻笑。

    身后父亲便戳上我的额头,在发顶胡乱揉了一回,放低腿让人落到地上。“去,你自己的事,都做完了不成”

    穿过月洞门。

    母亲倚在廊柱下,看着嬷嬷翻晒父亲的书卷。

    那些墨青的颜色和陈腐味道中,她那么娇小清柔的摸样,一身翠绿的儒裙,两颊浅浅的嫣红,好似一株弱柳扶风。

    她向我招招手,我便跑过去。

    揉得糟乱的头发,得了母亲重新的整理。她从袖里掏出一方带着熏香的巾帕,细细擦干额角淌下的汗渍。又拉正了我的衣衿,顺好歪翘的衣角。

    这些温柔的抚慰后,一阵清凉的风来,翻起地上许多摊开的书页,她的目光随之回到父亲散落的典藏上。

    推转了我的身子,“自去玩吧。”

    天上飘起漫天的雪花。

    门还是那扇月洞门。门后的景致,却换了别样。

    一身漆黑的女侠进院,边走边卸下披风,发中根根银丝染了山中的霜雪,在肩头亮如梨花。她身上有股血腥的味道,踏雪悄无声息。近前时,却手指竖在嘴上低嘘,“不该问的别问”

    院中屋内有隐隐人声。

    她矮身凑在窗纸洞外探看。

    范师傅和赵七叔,坐在一处商谈。正不知说到什么好事,范师傅抚须畅笑,脸上透出微微的红光。

    女侠痴楞片刻,忽的大手横来,蒙上我的眼睛,“不该看的别看”

    里面的谈话却已结束。两人推门出来,乍见远归人,都是惊喜莫名,问候洪亮。凌云仙子一一应了,笑如铃响,面若桃花。

    赵七叔走前,不忘从兜里摸出几颗枣塞在我手中。

    方要进门,半扇木门“啪”的挡在面前那一双母大虫的虎目从剩下的半扇中恶狠狠瞪过来,“不该在的,还不快走”

    雪停了。

    春雨霏霏,淡烟疏柳。

    月洞门外看那人,娇娇俏俏的容颜,抚着一把琵琶低歌。

    不知她唱的什么,只觉说不出的哀伤。

    曲有终。

    “您来错了地方。”

    绛唇启合,蕴了一弯极淡的笑意。眉眼勾着,一只染了蔻丹的手指抬起,纤纤向着我的身后。

    回头,黑洞洞。

    明明是一片虚无。

    再转头,院中独坐弹唱的女子已经不见。雨中湿润的风里只剩一抹弦音的余韵,和一句低微的叹息,“听。”

    殷然。

    模糊中。

    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

    “不许”

    “你答应过”

    幼时听过这样的传说。说是过了鬼门关后,到达冥府前,还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名为黄泉之路。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魂魄已灭,化为鬼。成了鬼,却也有寿尽和横死之分。于是在前行的路上,一步不能停留。

    无论听到了什么声响,或是感到了什么动静

    只管往前。

    因为漆黑不见五指的路上,其实有无数的鬼魂绕在你的身边。他们是阳寿未尽的孤魂野鬼,丢失了到冥府的方向,既不能上天,也不能投胎,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徘徊。而一旦停步,他们就会牢牢附在你的身上,纠缠万世,使你跟着迷茫,跟着混沌,泯灭最后一丝神智,再找不回接引的道途。

    我心有戚戚。

    黑暗无尽的甬道,惟有艰难的蹒跚行进。磕磕绊绊中,跌倒又爬起,只觉脚底冰冷的湿意,像是一条汩汩的地泉,指引着隐约的方向。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又仿佛一早驻足。

    我似乎走出很远,又似乎一直原地踏步。

    好想停下来歇一歇,或者干脆,再沿着来时的足迹,回到已然记不清的出处。

    可是每逢扶墙暂停时,又有个声音在心底时刻恐惧的呼唤,“莫停留莫回头”

    我已经到了极限。

    来路和前途,都已不愿再想。

    昏昏沉沉挨在冰冷的石壁上,耳边嗡嗡高鸣。大概那所谓的孤魂野鬼已经团团扑将上来,将我拉作本该的一员

    忽有火光一闪。

    眼睛受激,前方一瞬映出的甬道霎时化作了无数的重影交叠在脑中茫茫中,向着翻转朝上的地面掉下去。

    “阿弥陀佛”

    手臂被牢牢的捞住。有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在耳边,“苏居士”

    火光重又亮起。

    我花了许久的工夫,才适应了这份光亮。这人是熟悉的慈眉善目,白须白眉,一只手持着火折,关切的望着我。

    再见便是隔世,我心有不忍。

    “大师你圆”

    禅师似乎楞了一瞬。

    再接着,他长须微动,好像露出一点笑容。

    “阿弥陀佛,老僧痴寿,未得涅槃。居士服了足足一贴三魂散,兼之内腑伤势未愈,方才长睡七日,善哉,善哉。”

    这是我呆楞经久。

    了茫禅师又和蔼道,“此处甚是阴凉。居士初醒,大病气虚,还是随老衲回去歇息罢。”

    直到他担了我的手臂,架我往回行走,依旧未曾回过神来。

    只觉如同梦游一般。

    火折光弱,抬头却可见岩石森然,钟乳嶙峋。所走的甬道时宽时窄,右侧壁上却隔几步就挖凿出一个巴掌大的凹槽,一股油脂的味道,微入鼻端。

    到了一个岔口,了茫禅师将火折靠近油槽。

    明亮的火光沿墙由近而远,燃成一条蜿蜒的曲线,豁然回环,照亮眼前

    巨大一座洞室,长宽二十余丈,拱顶高逾三丈。显然人工开凿。

    四周皆是壁画。有绵延疆域,有四季山水;有千骑驰骋,有百乘并驾;有礼宾仪仗,有出猎巡守;有百官飨宴,有鼓乐齐鸣;龙凤、花鸟、祥云、飞天之类,更无以数计。

    独独一张白玉大床,摆在正中。

    床上枕褥稍乱。

    “这是”

    半晌,才幽幽找回自己的声音。

    显然前不久不知怎么走出去的地方。惶然间,看向了茫禅师,禅师吹熄手中火折,依言颔首,“此乃陛下地陵。”

    我坐在石床上,溟茫无言。

    据说,死去的人心里一片空明,能在瞬间领悟一切,诠释生前所有的迷惘。我未曾死去,所以,也不能脱去迷惘。

    了茫禅师说,居此已有七日。

    地下七日,地上已人非。

    苏鹊白与熙之流,再不复当世。明王衣冠,千里镜湖起迁。长夜庄人鸟兽散,减罪流放南疆。礼部尚书周子贺自省期免,与惠恬公主婚事从简,特赐婚后官复原职。乐卿张之庭当朝请辞,奉旨采风,行游列国。

    而今上,兵符合一,身固大宝。从今往后,凡号令一出,三军尽在执掌,普天王土,莫不仰止。

    我静静听着。

    那像是另一个尘世的动静。

    了茫禅师说完,搭上我的左腕探脉,眉头略松,口中笑言,“初见时,老衲谓居士灵动多变,定静纯如。今番再论,乃是赤子之心,人海沉浮矣。”

    他从随身的食盒中端出温热药汁,递到口边。

    等了一刻,向上轻抬,直至与唇相抵,方对无动于衷的病人恳切言道,“居士投身应劫,善莫大焉。然既已得生,不必求死居士的性命自己虽不看重,却为许多人所牵挂。”

    饮毕。

    禅师动手收了。对坐须臾,神情自如。不一时,自笑而追忆起旁事,“记得陛下诞时,老衲受先帝邀,观彼子灵台聪慧,生数日能开眼视人,其目敏而通透,不喜不悲,具大慧根之象。以为若假以时日,炼其心智,必能洞察世事,大彻睿觉故为其名曰觉。”

    禅师含笑望我一眼,起身再开食盒。砂锅内,米粥黏稠飘香。捧了碗,置了匙,他徐徐又道,“多年观之,陛下为人,大事果决,小事不羁。惟包容隐忍,处便有度,非常人能及也。居士随身日久,必以为然。”

    半日陪坐,再无多话。

    告辞前禅师起身收拾食盒,留有末句数言相赠。

    “为人之美德,一则擅于宽恕,二则懂得珍惜。如此方能放得下,拿得起。老衲以为,感情亦如是。居士和陛下之间,居士拥有前者,陛下拥有后者。两人要在一起,陛下缺的正是前者,居士缺的正是后者”

    “老衲相信终有一天,居士和陛下能够放下,能够拿起。”

    地下不见天日,亦难知时光流逝。

    等到能下地自如行走,就送餐的次数算来,大概也有月半。

    离开墓室沿着当初醒来时误闯的甬路出入漫步,如今也如同每日饭后的消遣一般,多了例行的意味。

    这是规模庞大的帝陵。

    覃朝的每一代皇帝,都在年轻时就开始秘密兴建他们身后居住的坟茔,逐年修葺,不断扩张,到了死时,往往已掏空整座山头。

    相比之下,此处年头尚少,还算不得宏伟。只不过,不知晓选址时有了什么遗漏,动工时又出了什么样的岔子,竟挖通了一座相邻的溶洞。

    因此地宫的占地,兀然扩大了数倍。

    这间天然隐藏的地府,往往别有洞天,使我每日更多出几分探索的热衷,便于打发无尽的时间。

    除却常来治病烹药的了茫禅师,还有位熟人李瞬,是我日间探幽的向导。

    从首次见面起,这位木讷板实的将领就常常带来各种不同的惊奇,在我古潭死水般的心境中,荡出一点点微妙的涟漪。

    第一日洞中相见,他脸上闪过各种情绪,拱手先行解释,“大人入狱时情况不善,家师的三魂散虽然药性温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面制造假死,一面固本培元。当时情形,实不得已而为之,谁也不知大人能否安度。而卑将得到的命令是,接到大人后,直接送入地陵棺椁之间。”

    “这里自动工起,从未向工匠之外的人打开。如今大人苏醒,自是天降福泽,从此长命百岁。若是当初大人有了什么万一那么墓室的大门,也会从此半闭。”

    这位忠诚的将领,还逐一带我参观神秘的洞穴。

    他介绍说,陛下登基后,亲手建起过一支直属的暗卫。这支暗卫,是大人上元游河上岸初见时牵马等候的乌衣,是追寻大人足迹直至函谷山涧的兵卒,也是不久前八月八日,在赵宅对面几座墙头上伏击大人的元凶。

    他说有幸首度以这支暗卫首领的身份,坦诚与大人相见。

    这里是陛下地宫。

    这里也是千影卫的基地。

    同他一样的、所有为陛下尽忠的千影卫,死后都能够得到在此陪葬的殊荣。

    说完这些,李瞬拔下墙上的火把,站在甬道中抱拳,问我,“大人,可有意随末将入内一观”

    溶洞蜿蜒,上下多层,曲折复杂,如若巨大迷宫。

    有青年在内训练,有伤员在内休养。有伙夫杂工在里搭锅劳作,有能人异士在里钻研试验。

    洞中藏兵,不下百人。

    机关器具,尤难以数论。

    我还在一间洞内,看到白银百箱。

    银锭之下,皆有铸印,载年载月,为官银无疑。其数量之多,使人既作其他联想,也是举证维艰。

    我记起李仲恭至死都没有承认的粮饷一案。

    我想起,当初在广平相遇的时候,广平郡王的府邸里,客座上那个深藏不露的年轻人。

    他协同户部吏部两名臣子,微服出巡,冒着游手好闲的骂名,据说是亲去北邑,调查北方神威军缺饷之事。

    后来卢度查毕,回京呈报御史台,六

    妖孽刁仙

    十万两纹银依旧无踪。案中渎职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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