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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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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进军皖中(第5/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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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坐轿,还是骑马”左宗棠停止抚摸石牛,双目闪亮地望着陶府家人。

    “曾侍郎是坐轿来的,坐的绿呢大轿。”

    “你去传我的话,关闭大门小门,今日任何客都不见,叫他曾侍郎打轿回府”左宗棠

    斩钉截铁地下命令。

    “是”陶恭虽然遵令,两脚却并未移动。他深为不解:曾侍郎专程来访,为何要关门

    不见

    “站着干什么快去”左宗棠挥手,“关门是门房的事,你依旧到外面去观察,有什

    么动静,再来禀报。”

    陶恭出去了。吴伟才说:“表哥你这样做,曾侍郎会要见怪的。”

    “让他见怪去好了。”左宗棠又细细地审看起石牛来,对老表说,“你看它的下巴是不

    是还要肥一点才好”左宗棠边说边摸着自己胖胖的下巴,仿佛那头牛就是以他为原型雕的

    一样。

    “老爷,曾侍郎在司马里口子上下了轿,徒步向这里走来。”一会儿,陶恭又进来禀报。

    “什么他下了轿”左宗棠大出意外。略停片刻,又问,“他穿的什么衣官服,还

    是便衣随从有多少人”

    “他没有穿官服,穿的是一件灰灰的长褂子,也没有随从,一个人。”陶恭在陶府当了

    二十年的差,办事能干,观察事物也仔细。

    “没有看错”左宗棠拉长声调问。

    “没有看错。”陶恭回答得干脆。

    左宗棠沉吟一会,断然说:“打开右边的侧门迎接”

    “季高,四年多不见,你比先前还显得年轻了”曾国藩刚从右侧门槛进来,一眼看见

    左宗棠,便抢先打招呼。那笑容的真切,声调的亲热,仿佛在他们的友谊中从来就没有过裂

    痕似的,一如以往的亲密无间。

    “涤生,是你来了”对于曾国藩的如此态度,左宗棠颇感意外,连声说,“书房坐,

    书房坐。”一边高喊献茶,一边忙将自己手中的旧蒲扇递过去。

    “这么热的天气,你还放驾,难为了”左宗棠望着曾国藩说。心里想:四年多不见,

    他的确是衰老多了。这样想过后,觉得自己去年对他的肆意攻讦有点过分了。

    “昨天下午见过骆中丞后,我就要来看你。骆中丞说你这两天偶有不适,劝我晚上莫打

    扰了。”曾国藩轻轻摇着大蒲扇,关切地问,“今天好些了吗”

    “好多了,明天就去衙门办事。”

    这时,陶恭端来一大盆切好的西瓜。左宗棠招呼曾国藩吃西瓜。曾国藩没有客套,拿起

    一块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看着曾国藩全无芥蒂的神态,左宗棠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歉疚,说:“伯父安葬妥贴了

    吗这一年多来,琐琐碎碎的事情很多,也没有给他老人家去磕个头,真是很对不住。”

    “哪里,哪里”曾国藩拿起毛巾擦擦嘴巴,说,“我这次能够得以为父亲办理身后之

    事,尽一个做儿子的孝顺,全是靠的你赐予呀”

    “这话从何说起”左宗棠一时不解。

    “季高,那一年在水陆洲,不是你一番开导,我早就作一个不忠不孝的罪人死了,哪还

    有为父亲送葬的时候”

    曾国藩的态度极为诚恳真挚。左宗棠见他此时此地,绝口不提自己去年对他的攻讦,反

    而以感激的心情回忆那夜船舱里的责骂,不禁大为感动起来。他是个直性情的人,觉得应该

    表示一点自己的歉意。“涤生,你去年从江西回来,我当时认为有些不妥,说了几句你不爱

    听的话,你不会介意吧”

    “季高,看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们二十多年的交往,情同骨肉,那几句话还能记在心

    里况且,你说的都有道理。”曾国藩真诚地说,“就如当年一样,你话虽说得重了点,但

    纯是一片好心。这几年,你在很艰难的条件下,为湘勇筹拨了二百九十万两饷银。你为江西

    战场作出的贡献比我大得多。你的几点军事建议,我后悔没有早采纳,不然九江、湖口早就

    拿下了。”

    “正是这话”左宗棠素来不会谦虚客套,直来直去,心里怎么想的,嘴里便怎么说,

    “实话对你讲,润芝、雪琴他们之所以连克长江沿线城镇,就是用我的主动出击的主意。涤

    生,稳扎稳打,是你的长处,不能出奇制胜则是你的短处。要想百战百胜,必须两者相结

    合。这次复出带兵,我希望你能更多地注意审时度势,出奇制胜。”

    “你说得很对,我的失败,就在于太平实,缺乏奇策。在这方面,你今后还要多给我指

    点指点。”这句话,一半是为了讨得左宗棠的欢心,一半也是曾国藩的心里话。这段时期

    来,他检讨自己的过失,十分清楚地看到了这个问题。

    “的确,你的打仗和你的为人一样。”左宗棠笑着说,“为人要稳重实在,不过兵者阴

    事,越诡计多端越好。”

    “不错,不错”曾国藩也爽朗地笑起来。

    过一会,他以极其恳切的语调说:“说句实在话,我并不够格统领湘勇,你才具备着真

    正的统帅之才。”

    这句话,说到左宗棠的心坎里去了。不过,再直爽的他,也不能说出“彼可取而代之”

    的话,遂微微一笑道:“湘勇的统帅是你,这是皇上钦命的,谁还能不承认看今后战事的

    发展如何,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自领一军,作你的辅翼。”

    “若这样,那就太好了”曾国藩兴奋地站起来,走到左宗棠身边,郑重地说,“季

    高,我想求你一事。”

    “何事”左宗棠见他一副严肃的模样,心里想:八成是求我给他筹一笔大饷。

    “我在荷叶塘守制时,取道德经之义,凑了一副联语,想用篆体写出来,挂在居室

    中,可惜我的篆字太差。你是三湘篆字高手,求你给我书写如何”

    说左宗棠是篆字高手,这分明是出格的恭维。湖南的书法家多得很,篆字写得好的也大

    有人在,左宗棠自知他的字,包括篆体在内,充其量在长沙城里也只算得上二流。不过,左

    宗棠一向喜出格恭颂。他心里高兴,忙说:“你想的是哪几句话,讲吧”说着便起身到大

    柜边去拿纸。

    “这副联语的上联是:敬胜怠,义胜欲。”

    “行”没等曾国藩说完,左宗棠便插话,手里拿着一迭宣纸。

    “下联是:知其雄,守其雌。”

    左宗棠把纸摊开在桌面上,正要取笔,听到下联,心里一怔:这是什么意思很快,他

    明白了:曾涤生这个滑头,原来是借这副联语,在我的面前进一步表明他的心迹。他将我比

    作雄,自己甘愿为雌。唉。也真难为了他左宗棠想到此,停住了笔,笑着说:“涤生兄,

    听人说,你这一年多守丧期间,天天不离道德经南华经,俨然成了老庄的入室弟

    子。别人听了为你高兴,我听后为你惋惜。”

    曾国藩不露声色地坐到椅子上,等待着这位怪杰发出与众不同的议论来。

    “老庄之说,养心则可,办事却不行。尤其是身处今世,我辈人更不可为其所迷。”左

    宗棠放下笔,严肃地说,“当今天下纷乱,强寇蜂起,君父处寝食不安之际,百姓在水深火

    热之中,正靠的英雄豪杰以刚强果敢之手段,杀尽匪贼,速平祸乱。这里要的是拯难救苦的

    良知,倡导的是敢为天下先的血性,窃以为柔退只能是授人以首的自灭之计,逍遥则更是极

    不负责任的逃避态度。老庄之道,今日诚不可取”

    出自于左宗棠口中的这一番激昂的陈辞,曾国藩一点儿也不觉意外,这正是他自己多年

    来所怀抱的态度。他只能赞许,不能有任何非议。不过,今天的曾国藩,其心中的境界已升

    华到新的境地,不是左宗棠所能领略到的。他不想与左宗棠争辩。他知道辩亦无益。眼前这

    位气冲斗牛的左师爷,世上有几人辩得过更何况他挟的是儒家以天下苍生为念的凛然正

    气,正可谓横扫千军如卷席一般,谁敌得了曾国藩微微笑着,轻轻地点头,嘴里说:“有

    道理,有道理”

    “涤生,你的心意我已明白,这副联语不写了罢,我另送你一副,集的是武乡侯的话,

    可能对你的用兵打仗更有实益。”

    说罢,也不管曾国藩同意不同意,立时挥笔写就。上联写的是:“集众思,广忠益。”

    下联是:“宽小过,总大纲。”曾国藩看了拍手称快,高兴地说:“很好,很好,我收下

    了。你落个款吧”

    左宗棠于是又提起笔,在后面补了几行小字:“涤生兄奉命复出,嘱余书老子守雌

    之言以自束。余以为不可,改书古亮之言以贻之。今亮咸丰八年六月于只进不退斋。”

    曾国藩双手接过这份重礼。

    “这几天你下榻哪里”左宗棠问。

    “暂住在城南书院。”

    “明天一早我来拜会你,与你谈谈这次浙江用兵的一些想法。”

    “好”曾国藩感激地说,“我在书院恭候大驾”

    当左宗棠亲送曾国藩出门时,只见陶公馆中门大开,十多名衣冠整齐的仆从肃立两旁。.cangjia.

    曾国藩心里暗暗得意:此行的目的已圆满达到了

    曾国藩第二部野焚

    四巴河舟中,曾国藩向湘军将领密授进军皖中之计

    一连几天,曾国藩坐着绿呢大轿,遍拜长沙各衙门,连小小的长沙、善化两县知县,他

    也亲去造访。手握重兵的湘勇统帅,如此不记前嫌、谦恭有礼的行动,使长沙官场人人自

    惭,纷纷表示要尽全力支援子弟兵在外打胜仗,立军功。

    与骆秉章、左宗棠商量后,曾国藩决定带张运兰的老湘营五千人、萧启江的果字营四千

    人赴浙江。去年八月,王洑率老湘营在江西乐平一带打仗,病逝于军营中,老湘营便由张运

    兰统领。不久,老湘营奉调回湖南。当年射雁得腰刀的张运兰,在曾国藩的脑子里有深刻的

    记忆。张运兰告诉曾国藩,王錱临死前,将曾所赠的二十三史留给了他,叮嘱他以前代

    名将为榜样,把老湘营带成一支百战不败的军队。曾国藩听后感叹不已。一个不可多得的人

    才,正在自己的激励下逐步走向成熟,可惜三十三岁便遽尔身亡。张运兰不具备独当一面的

    大将之才,但他有心向学,敢于任事,曾国藩认为这便可取;能如此,即便是中才,也可以

    做出大事来。他勉励张运兰继承璞山遗志,莫负厚望,并命他加紧准备,十天后便率部由醴

    陵进入江西,在广信府河口镇集结待命。萧启江字浚川,和张运兰一样,也是湘乡人,监生

    出身。咸丰二年来长沙投营,曾国藩见他厚实可靠,便把它留在亲兵营着意培植,后又荐他

    到吉字营当营官,不久便因母丧回籍。他患耳病重听,大家都喊他萧聋子。这次,曾国藩少

    不了也勉励他一番,要他率果字营和张运兰一起入赣。

    刘蓉这时正在家守母丧,不想随曾国藩入浙。曾国藩也以刘蓉跟着他几年,未保一官半

    职而觉得亏待。不仅刘蓉,还有康福、李元度、彭寿颐、杨国栋等人,都未曾保荐。前几个

    月,李元度的母亲来信质问他这事,曾国藩无可回答,只能说些充满感情的“三不忘”之类

    的话来搪塞,并约结儿女亲作慰藉。过去认为这是为朝廷矜惜名器,通过这次自省,他也认

    识到了,这也是先前战事不顺畅的原因。没有重赏重保,怪不得部下不出死力。在这点上,

    胡林翼也做得好。自从接管江西的湘勇后,他将李续宾的父亲接到武昌抚署,以父礼待之,

    又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罗泽南的儿子,使得李续宾兄弟和罗泽南旧部感激奋发。曾国藩决心

    在这方面今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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