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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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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大变之中(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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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出了这样的太后不是好事,嘴上却说:“有这样了不起的太后,新主虽

    在冲龄,也大可放心了。”

    “就因这样,不能放心。”胡林翼冒出一句怪话。

    “为何”

    “倘若太后与肃顺一条心,那就可以放心,但现在恰恰是太后与肃顺面和心不和,两个

    都要揽权,都要自作主张,而皇上嫡母又是个懦弱无能的人,今后有戏看了。”

    “哦,是这样”曾国藩站起来,甩了两下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外患内乱,主少国

    疑,庙堂不和,时局维艰,他已预感到,或在热河,或在京师,很可能不久将有大事发生

    “涤生。”过了一会,胡林翼又神色凝重地说,“还有一桩事,也令我忧虑不安。”

    “润芝,你都敞开说吧。你刚才说的这些,使我大有收益。”

    曾国藩重新坐到胡林翼的对面,说,“我这几年在外带兵,与京官接触甚少,筠仙、荇

    农、壬秋他们也不常来信,对朝廷中的事懵懂得很。”

    “大行皇帝临终前指派了八个顾命大臣赞襄政务,却只字不提在京师办理夷务的恭亲

    王。大行皇帝这样冷淡才德兼备、广孚众望的亲弟,只怕会因此种下麻烦。”

    “是啊,恭王,怎么能忽视恭王呢”曾国藩十分钦佩胡林翼的精明,“哎,看来大行

    皇帝与恭王的疙瘩是至死未解呀”

    咸丰帝奕泞与其弟恭亲王奕䜣有何前嫌呢

    原来,奕泞十岁时,生母孝全太后便去世了,从此便由奕䜣生母孝静太后抚养。孝静对

    奕泞疼爱关怀,视同己出,又加之奕䜣只比奕泞小一岁,两兄弟天天在一起读书玩耍,亲如

    同胞。奕泞即位后,对奕䜣也另眼相看,关系远比五弟、七弟、八弟、九弟密切。

    咸丰五年,孝静太后病重,奕泞天天看望,亲伺汤药。有一天,奕泞又去看望,太后正

    脸对着墙躺在床上,知有人来到床边,以为是奕䜣,说:“你又来做什么,我所有的东西都

    给了你。他性情不易知,不要引起他的怀疑。”说着转过脸来,见不是奕䜣而是奕泞,面露

    难堪。奕泞口里唯唯,心里却不是滋味。孝静死后,奕泞谥她为“孝静康慈弼天辅圣皇

    后”,不系宣宗谥,不祔庙,有意减杀丧仪。安葬孝静太后的第二天,便以办理皇太后丧仪

    疏略为名,罢去奕䜣军机领班之职,命回上书房读书。兄弟不睦开始公开。

    后来,奕泞在热河行宫期间,又多次听人说奕䜣和夷有方,外人多信服,京中有拥奕䜣

    为帝的说法,故而对奕䜣更加提防,连奕䜣欲来行宫奏禀和议情况都予制止。然而奕䜣器局

    宏阔,识见开明,久为朝野所景仰,曾国藩更是特受他的赏识器重。

    “今后说不定朝廷会出现太后、辅政大臣、恭王三足鼎立的局面,国家的事将更难办

    了”胡林翼说完端起茶杯。他今夜话说得太多,胸部已隐隐作痛,两颊潮红,轻轻地咳起

    来。

    他小口小口地吮茶,一只手慢慢地在前胸抚摸。两人都不作声了。沉默一阵后,胡林翼

    说:“来安庆前一天,我接到左宗棠的信。信上说,他日前游浮梁神鼎山,偶得一联,特为

    寄来,要我看后交你一看,请你替他改一改。”说着从袖口里抽出一个信套来。

    曾国藩从信套里取出一张迭得整齐的宣纸,宣纸上的联语字迹锋芒毕露,正是左宗棠的

    亲笔。曾国藩轻声念着:“神所依凭,将在德矣;鼎之轻重,似可问焉。”联语字头,恰好

    嵌着“神鼎”二字。曾国藩脱口称赞:“好一副对仗工整的佳联”

    胡林翼微笑着不作声。手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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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所依凭,将在德矣;鼎之轻重,似可问焉。”曾国藩又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忽

    然,两只三角眼里射出异样的光彩,凝神望着胡林翼,觉得胡林翼平和而带有病态的微笑

    里,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机巧诡谲,联系到刚才他所说的那些话,曾国藩对这副联语的弦外之

    音已有所悟。但,这是可能的事吗

    左宗棠能有那种非分之想吗关于左宗棠的胆量,三湘士林中有一个传说。

    那一年,陶澍回湖南,在醴陵渌江书院见到左宗棠书写的“春殿语从容”的楹联后,特

    邀左来相见。.cangjia.左大大咧咧地来到陶澍身旁,作揖时,恰巧碰断了陶澍胸前挂的朝珠线。一粒

    粒珠子立时掉下,撒满一地。倘若是一般二十几岁的平头百姓闯下这等祸事,早已吓得举止

    失措,左宗棠却无事般地弯下腰去,一边拾珠子,一边和陶澍说话,全不在意。陶澍亦为他

    的胆量所吃惊。

    就是这样一个胆识超群的人,被压抑了二十多年,近几年才略舒志量,现虽自带楚军,

    不过曾国藩知道,左之志向决不在一个方面的将军。难道他想问鼎曾国藩想到这里,浑身

    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手中只有万把人,就存这种想法,未免太狂妄不自量了。曾国藩下意

    识地摇了摇头。他想试探我

    曾国藩立刻想起衡州出兵前夕,王闿运那番“鹿死谁手,尚未可料,明公岂有意乎”的

    话。实在地说,国乱民危,已有人揭竿在先,况且帝位为满人所据,怎能禁止人们的逐鹿之

    想湘勇创建之初,王闿运便有那番话,现在湘勇将士近十万,威震天下,别人对自己有某

    些猜测也不奇怪。左宗棠虽说睥睨一切,可也不是莽闯粗疏之人,他怎么也会这样来试探我

    “润芝,季高这副题神鼎山的联语好是好,不过也有不当之处,暂且放在我这儿,容我

    考虑一下,我帮他改一改。”

    “行”胡林翼又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信封来,“这里还有一副联语,是我送给老九的礼

    品。”

    曾国藩正要打开,胡林翼用手按住:“暂勿拆,我先向你核实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

    “我在来安庆的路上,听人说老九使了个计策,将投降的长毛一百人一批,分成一百

    批,轮流叫他们进屋领路费。进屋后,便由刀斧手捆绑,从后门押出砍了头,整整砍了一日

    一夜,杀了一万人。有这事吗”

    “是有这事。这是李臣典出的主意,事后老九有点悔,至今心里还有些不畅快。”

    “好了,你可以拆了。”胡林翼笑着说,“我这副对联就是医他这块心病的药方。”

    曾国藩扯开信封,对联只有十个字:“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他立时笑从中来,

    大声说:“润芝,妙极了,有你这付药方,老九的心病即刻就会好。”

    第二天,鲍超派人来请示,军营如何为大行皇帝举办祭奠仪式。曾国藩由此想起,湘军

    中的将领绝大部分都是这几年骤升的大官,不懂得国家定制,于是吩咐幕僚立即以他的名义

    代拟一个通令,发给大江南北各处带兵的将领,告诉他们:军营规矩和地方不同,大丧期

    间,军营弁勇不缟索,不蓄发,各守本职,照旧办事,往来文书亦不用蓝印,仅统兵大员在

    营外摘缨素服三日而已。各营各哨必须切切遵行,不可因大丧而误战事。

    军事政事太多了,且加之又遇大变,胡林翼不能在安庆久住。两天后,曾国藩亲自送他

    到南门外码头。时间还早,二人并肩来到江边望夫岩上,眺望长江风光。曾国藩轻轻地说:

    “润芝,左季高的题神鼎山,我给他改了一个字,他可以放心大胆写出去,不至于招来闲言

    碎语了。”说罢,将前天那个信套送还给胡林翼。胡林翼抽出来看时,曾国藩在“似”字旁

    边点了一点,再添了一个“不”字,变成了“神所依凭,将在德矣;鼎之轻重,不可问焉。”

    胡林翼看毕,放声大笑起来:“涤生,你真不愧为镜海先生的贤弟子,这一字之改,将

    左季高从九天云霄上推倒下来,掉到东海洪波里去了”

    “正要他在大海里洗洗澡,清醒清醒才好”曾国藩也轻松地笑起来。

    一阵江风吹过,胡林翼很觉舒畅。他纵目向东望去,只见江面上一只大木船正鼓满风

    帆,缓慢地向上游行来,船头船尾有七八个大汉在合力摇桨,不时传出有节奏的号子声,一

    群江鸥追逐着船边起伏的浪花,时而俯身紧贴水面,时而惊起高飞,欢快矫健,意趣盎然。

    这幅风景镶嵌在蓝天白云之下、浩浩长江之上,极富诗情画意。

    胡林翼感叹地说:“难怪东坡说江山如画,平时没有闲情,还真领会不出这句词的

    妙处哩涤生,我作鄂抚,你作江督,我居江之腰,君居江之尾,我们齐心合力,扫净贼

    氛,使万里长江永远静谧如画”

    “润芝,你说得好,但愿早日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二人正说得投合,忽然,一声响亮的汽笛传来,一艘挂着英国国旗的轮船追风破浪,箭

    一般地从下游驶来,转眼之间,便将那条木船远远地抛在身后。胡林翼瞪大双眼,不觉看得

    呆了。猛然,他哇地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从望夫岩上栽倒下来

    曾国藩第二部野焚

    三东南半壁无主,涤丈岂有意乎

    这下把曾国藩吓慌了,连叫几声“润芝”,胡林翼没有睁开眼。亲兵赶忙把他抬到船

    上,曾国藩打发王荆七飞马去接医生。

    正忙乱之中,从下游驶来一只大船,水师内湖统领彭玉麟由池州府赶来安庆。见此情

    景,忙来到胡林翼船上,与曾国藩见过面后,便守在胡林翼的身边。过一会,医生来了,忙

    了半个时辰之久,胡林翼醒过来了。他睁开失神的眼睛,望着站在眼前的曾国藩、彭玉麟,

    略微动了动嘴唇。彭玉麟想起梅小姑临终前的样子,也是这般憔悴干瘦,心里一阵难受。

    “润芝,刚才还说得好好的,为何突然变得这样”

    “哎”胡林翼服下两粒救急药,神色好了一点,“涤生、雪琴,我自知不久人世了,

    有一言要留给二位。”

    曾国藩握着胡林翼冰凉的手,说:“润芝,这是什么话,你不过五十岁,报国的日子还

    长着哩”

    彭玉麟也说:“你素来身体强壮,这点小病,不要挂怀。”

    胡林翼摇摇头说:“我自己清楚,我就要跟着大行皇帝去了。”说着,不禁凄然一笑。

    “长毛之乱,总在这两年可以平定,我不挂牵;我所担心的是,坏我大清江山的不是内贼而

    是洋人。涤生兄,你看刚才江上那艘铁舰,一副耀武扬威的样子,我十条百条木船都不是他

    的对手呀”

    胡林翼说到这里,一口痰涌上来,两眼紧闭,气接不上了。好一阵才又苏醒,拉着彭玉

    麟的手,气息低沉地说:“魏默深说过,师夷之长技以制夷。这是真正的爱国志士的

    话,可惜这些年来没有谁去认真办。雪琴,我湘勇水师今后若要对付洋人,必须要有洋人那

    样的坚船利炮啊”

    彭玉麟双手握着胡林翼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曾国藩终于明白了胡林翼刚才昏厥的原

    因,十分感动。心想,十八省督抚都能有润芝这样的爱国之心和远见,中国何至于有长毛之

    乱,何至于有大行皇帝蒙尘热河,何至于有六岁孩童为天子的局面出现偏偏这样的忠贞卓

    越之士,又不得永年

    待胡林翼稍微平息下来,曾国藩要亲兵抬胡林翼下船进城将息。胡林翼摇手说:“我身

    为鄂抚,当此国丧期间,哪有心思在安庆养病船上平稳,不会出事,让我早点回武昌去

    吧”

    曾国藩情知留不住,便命令医生跟船到武昌,一路好好照料,又要船尽量划得慢些稳

    些,这才依依不舍地和胡林翼告别。

    曾国藩默默地站在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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