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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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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整饬两江(第8/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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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鸿幸而不像他这样,若是这个样子,我早打断他们的腿了。明上午

    再多派几个人到城外几个朋友家去问问,待回来后,我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又找了整整一天,罗兆升仍杳无音讯。不但纪琛哭得泪人儿似的,欧阳夫人也哭肿了眼

    睛,纪纯、纪芬都垂泪。总督衙门后院人心不安,都在悄悄议论姑爷。有的说,怕是迷上了

    哪个青楼女子,不想回家了;有的说,怕是掉到河里塘里淹死了。

    “夫子,你叫人写几百张寻人帖子,四处张贴,兴许有作用。”万般无奈后,欧阳夫人

    终于向丈夫提出了这个建议。

    曾国藩瞪起眼睛呵斥:“真是妇人之见,哪里有总督贴告示寻姑爷的,你是怕百姓没有

    谈笑的话柄啊”

    “那怎么办呢你看三妹子哭得那个样。她是个坐月子的人,身子虚弱,得了病,害她

    一世这两天,伢儿都没有奶了。”欧阳夫人心疼女儿外孙,说着说着,竟放声大哭起来。

    “莫哭了,莫哭了”曾国藩烦躁起来,“你去劝劝纪琛,快不要哭了,哭有什么用

    我再多派些人四处去找就行了。”

    第二天,曾国藩加派了几个戈什哈,到城内城外到处打探消息;同时悄悄地通知江宁县

    和上元县,凡遇到有被人谋害、跌死、淹死之类的无名尸身时,即速报告总督衙门。

    就这样哭哭啼啼、折腾不安地度过了四天。第五天一清早,打扫院子的仆人在石磴上拾

    到一张无头帖子。仆人不识字,把它交给了巡捕。巡捕一看,吓得脸都白了,忙呈递给总

    督。曾国藩接过看时,那帖子上写着这样几句话:“裕老爷为官清廉,无辜被锁,神人共

    愤。罗兆升现已被抓获。放裕老爷回海州,官复原职,则放罗兆升。三日不答复,撕票有

    话传递,写在纸上,放到水西门外黑松林口歪脖子松树杈上。”

    曾国藩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骂道:“无耻”对巡捕说,“这个无头帖子不准对任何

    人说起,谁捡到的”

    “扫院子的吴结巴。”

    “你去告诉他,若把此事告诉第二人,我割了他的舌头”

    巡捕走后,曾国藩独自坐在签押房里,陷入紧张的思索中。原来,罗兆升是被裕祺家买

    通的人绑票绑走了,这使得曾国藩十分恼火。他先是痛恨裕家的卑污可耻,竟然到了如此恶

    劣的地步。这哪里是朝廷的命官家所能干出的事,分明是绿林响马的勾当曾国藩性格中刚

    烈倔强的一面被激怒了:你裕祺这样做,我偏要跟你干一场。不怕你有僧格林沁作后台,你

    总是我手下的属员。当初鲍起豹、陈启迈那样不可一世,都参下去了,你一个小小的盐运判

    算得了什么接着他又恨罗兆升不争气,假若规规矩矩在督署读书,与士人们谈诗论文,何

    来被绑架之事继则后悔不该叫他们夫妇来江宁,真正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曾国藩平生最恨江湖习气。他想来想去,决定对这些人不能手软,只有以硬对硬,才能

    镇服他们。他拿出纸来,愤怒地写着:

    放了罗兆升,本督对你们考虑宽大处理,若胆敢撕票,你们将被斩尽杀绝,裕祺也逃不

    掉法网制裁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亲笔。

    写完后,把刘松山叫进来,悄悄地吩咐了一番。

    当天下午,刘松山带着三个武功高强的哨官,都作仆人打扮,一起来到水西门外黑松

    林,果然见林子口有一株显眼的歪脖子老松树。刘松山将曾国藩的亲笔字条插在树杈中,转

    身回去,走了几十步,招呼那三个哨官一起猫着腰,从小道上又来到歪脖子树边,埋伏在草

    丛中,眼睛死死地盯着。只等有人出现,便猛扑过去,将来人抓获,就此顺藤摸瓜,逮住这

    伙歹徒。

    刘松山等人在草丛中趴了半个时辰之久,不见一个人走近歪脖子树,正在失望之际,黑

    松林里飞出一只凶恶的苍鹰。

    那苍鹰在歪脖子树上空盘旋了几圈,忽然,箭一般地冲下来,一个爪子抓起那张字条,

    哇哇叫了两声,又飞上天去。刘松山等人看着,连呼“糟糕”,却毫无办法,只得眼睁睁地

    看着它向林子里飞去。

    第二天早上,吴结巴又拾着一张无头帖子,上面写着:“票未撕,裕老爷须从宽处理,

    否则不客气”曾国藩看后冷笑一声,甩在一边。他进后院告诉夫人和女儿,罗兆升被强人

    绑架了,正在设法营救,不要着急,一定可以救得回来的。

    曾国藩一面派人盯住黑松林不放,要他们务必寻出个蛛丝马迹来,同时心里也开始犯难

    了。对于裕祺这种败坏吏治、蠹害盐务的贪官污吏,不严惩,何以肃国纪平民愤且这是整

    饬两江吏治盐务的第一炮。第一炮若打不响,威信何在今后的事情如何办倘若认认真真

    地从严惩处,罗兆升的性命就有可能保不了。像罗兆升这样的轻佻公子,若是换成别人,就

    是死一百个一千个,曾国藩也不怜惜。可这个罗兆升,是罗泽南的儿子,自己的女婿,小外

    孙的父亲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为国捐躯的老友又怎能忍心让二十一岁的女儿

    变成寡妇,刚出世的外孙成为孤儿

    曾国藩的心在苦苦地承受着煎熬。真个是左也为难,右也不是赵烈文天天来禀报,说

    裕祺打死只认贫污了三万五千两银子。纪琛天天来哭诉,求爹爹救救自己的丈夫。整饬盐务

    的第一步便进行得如此窝囊,使一心想作伊尹、周公事业的曾国藩倍感气沮。

    就在这个时候,裕祥的第三场戏又密锣紧鼓地开演了。

    曾国藩第三部黑雨

    七看到另一本帐簿,曾国藩不得不让步了

    裕祥按哥哥临上路时交代的,将另一本帐目搬了出来。这是一本专记湘军长江水师、淮

    扬水师、宁国水师、太湖水师利用炮船夹带私盐的记录。裕祺用心深远,早就准备了这一

    手,以防不测,现在果然派上大用场了。

    从同治二年九洑洲被攻破后,长江便全部被湘军水师所控制。水师将领们借口军饷无

    着,明目张胆地从盐场低价购盐,池商不敢阻挡,海州分司运判裕祺也奈何不了,只得另具

    一帐本,将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购盐若干盐价几何一一登记造册,并要押船的将领签字。还有

    一些水师头头为了个人发财,也利用运军粮的机会夹带私盐,有的被查获了,分司不敢没

    收,便也作了登记。裕祺这样做,一方面为防备日后朝廷查询,另一方面也偷偷记下湘军水

    师一笔劣迹,好交给僧格林沁备作他用。这时,裕祥叫人按原样誊抄一份,把底本转移公馆

    外,妥善保存起来。裕祥多方打听,得知彭寿颐在赣北办厘局时人言啧啧,断定他是一个在

    金钱上过不了关的人。

    这天深夜,裕祥怀揣了几张银票,影子般地闪进彭寿颐下榻的淮海客栈。

    “谁”已睡下尚未睡着的彭寿颐警觉地跃起。

    “我。”裕祥低声答道。

    “你是谁”

    “裕祺的弟弟裕祥。”

    “你来干什么”彭寿颐预感来者不善,冷冷地责问,欲先来个下马威。

    “彭师爷。”裕祥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不用招呼,自己在一条凳子上坐了下来,彭寿颐

    也坐在床沿上,俩人恰好面对面。彭寿颐那年被林启容割去了右耳,为了遮丑,他的帽子后

    沿做得特别长,把耳朵全部盖住了,让人看不出。现在刚从被窝里爬出,头上光光的,失去

    了右耳的头脸格外丑。裕祥强压住心中的厌恶,满脸笑容地说,“家兄之事,实是小人陷

    害,请彭师爷明裁。”

    彭寿颐冷笑道:“陷害不陷害,我自会查清,用不着你来讲。再说,我看你也像个读书

    知礼之辈,裕祺是你的胞兄,你这样夤夜来访,就不怕犯打通关节之嫌吗”

    裕祥并不介意,仍旧笑嘻嘻地说:“兄长被害,我这个做弟弟的不为他申诉,谁来替他

    讲话呢彭师爷,常言说得好,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得放手时且放手呀”

    “你这是什么意思”彭寿颐怒视裕祥,“你是想要我为你哥哥隐瞒罪情吗”

    “彭师爷,您莫生气,我只想求您在曾大人面前说句公道话。”裕祥点头哈腰地,一副

    谦卑之态。

    “说什么话”

    “求您对曾大人说,裕祺的帐都已查清,没有发现贪污情事。”

    “嘿嘿”彭寿颐又冷笑两声,“你说得好轻巧,世上有这样便宜的事”

    “不会很便宜。”裕祥从靴页里掏出一张银票来,“这是五千两银子,只买您这一句

    话。”

    彭寿颐吃了一惊,心想“这裕家出手倒不小气,但这五千两银子,不就买去了自己的操

    守了吗不能要彭寿颐手一推,银票从桌面上飘下。裕祥忙弯腰拾起,想了想,又掏出一

    张来。

    “这是一张一万的,连那一张一共一万五,如何”

    彭寿颐心一动。一万五,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师爷当一辈子也积不了这个数目。自己

    留一万,将五千分给其他人,封住他们的口,再在帐面上做点手脚,曾大人即使不相信,派

    人复查,也不一定查得出。刚一这样盘算,他又立即意识到不对。这裕祺是曾大人要惩办的

    要犯,状子告得扎实,民愤也很大,怎么能掩盖得过呢一旦暴露,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不

    就把自己的命给买了

    彭寿颐心里的活动,全让裕祥看在眼里。他慢慢地从衣袖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帐簿

    来,递给彭寿颐:“彭师爷,我不会为难您的,请您把这本帐簿转呈给曾大人过目。若他不

    认帐,我们也对不起,进京送给僧王府,烦僧王送给皇上看。”

    彭寿颐感到奇怪。他接过帐簿,翻开一页,只见上面赫然记载着一笔笔湘军水师夹带私

    盐的帐。再翻几页,页页如此。彭寿颐全部明白,心里也踏实了。他故意把帐簿推开:“就

    一万五银子,我给你送老实告诉你,帐已查清,你哥哥贪污的银子近百万,你就等着抄家

    验尸吧”

    裕祥咬了咬牙,终于将靴页子里最后一张银票拿出来:“这里还有一万五,一共三万,

    我们裕家的全部家当都来了。”

    “实话跟你说吧,你要我跟曾大人说,你哥哥完全没有贪污之事,你就是拿三十万银子

    来,我也不会说,我要不要脑袋吃饭”老辣的彭寿颐知道这案子要全部翻过来是不行的,

    他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哥哥究竟贪污了多少,裕祥并没有底,见彭寿颐这样强硬,他反而气馁了:“彭师爷,

    您看我哥这案子要如何了结”

    “看在你的这番心意上,我去跟曾大人说情,不抄家不充军,看做得到不。还想依旧当

    他的海州运判,那是决不可能的事,你掂量着办吧同意就这样,不同意,银子和帐簿你都

    拿走。”彭寿颐将银票和帐簿往裕祥那边推过去。

    裕祥呆了半天,最后说:“彭师爷,就这样吧,最好不革职,若实在不能保,则千万请

    保个不抄家充军。”

    “那好”彭寿颐皮笑肉不笑地说,“裕二爷,你要想把事情办成功,今夜这里发生的

    一切,你不能透出半个字,懂吗”

    把裕祥提供的帐簿仔细看了一遍后,深知曾国藩弱点的彭寿颐心中暗暗得意,连那五千

    两银子他都不愿分出去了。倒不全是出于心疼,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麻烦,况且现在用不着

    在帐目上做过多手脚,他已有打动曾国藩的足够力量了。

    彭寿颐匆匆从海州赶回江宁,在书房里单独面见曾国藩。

    “海州分司的帐清得怎样了”曾国藩期望获得重大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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