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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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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马案疑云(第5/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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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态度对张之万说,“张大人,这件案子你已审过多次了,如何定

    案,你拿个主意吧”

    “不,不,主意要由老中堂拿”张之万急了,他以为曾国藩是要将他推出来。.cangjia.“我和

    魁将军虽然审过张文祥,但他要害之处始终没有透露过一句,不能定案。”

    “我看这张文祥多半是个无赖,马穀山要整顿社会秩序,无意间在哪里伤害了他,他便

    起了杀人之心。张大人,你说是不是”曾国藩望着张之万。他没有和张之万共过事,对这

    个漕运总督充满了钦佩之情。年轻时曾国藩也曾日思夜想中个状元,一举轰动海内,谁知殿

    试列入三甲,虽说后来得力于劳崇光进了翰林院,但终生对同进士出身都感到遗憾,因而对

    于状元,他从心里尊敬。他的这种心理,与左宗棠截然相反。官场上广为流传一个故事。

    左宗棠初为闽浙总督,巡视海疆,来到温州府。温州城内大小官员一个个具名刺等候接

    见。按通例,当由大到小。左宗棠先拿来温处台道道员名刺一看,见上面写着“道光乙巳科

    进士前翰林院侍读”字样,眉头一皱,将名刺掷于一边,再拿起温州府知府名刺,见上面写

    着“咸丰壬子科进士”字样,他不作声,又把名刺放到一边。第三次拿起的是永嘉县令的名

    刺,又是一个进士,他连名字都不看,又换了一张,这下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张名刺是永嘉

    县丞黄惟清的,他的履历上写着举人出身,左宗棠放着道员、知府、县令不见,却先召见县

    丞黄惟清。黄惟清进来时,一向傲慢的左宗棠显得很客气。问他官员中是进士出身的好,还

    是举人出身的好。黄惟清答,举人比进士好。左问何故。黄说:“大凡人在作秀才时,整个

    心思都在经营八股试帖上,此外无暇顾及。待到中进士,则即刻授官,成天忙于应酬簿书之

    中,亦无心钻研学问。最好是乡榜告捷,胸襟始展,志气甫宏,经世文章、政治沿革都有充

    分的时间潜心研究,到时出仕及膺任显要,可从容施展胸中抱负,极少尸位素餐之徒。”

    左宗棠听后拍案叫绝,连声称赞:“好,这真是一篇好议论,我今天有幸听到,足下在

    晚近中真不愧为佼佼者。”送黄惟清出去后,又对左右说:“此间好官,仅一黄县丞。可

    惜,这样有见识人竟屈抑下僚。”

    这番话传出去后,令两浙官场哑然失笑。

    这时张之万听曾国藩这么一说,正与他的思想相合。他为人较厚道,笃信“己所不欲,

    勿施于人”的圣教,这桩案子,他自己不想多插手,也就不怂恿别人深究。“老中堂分析得

    有道理。马穀山为官多年,岂无仇人有时结怨于人,自己还不知道。世间群氓中心肠歹毒

    者大有人在,他拼却自己一死,什么事干不出来我想老中堂审几次后若实在不能突破,以

    后就这样上报朝廷,也说得过去。”

    “真是个胆小的笃诚君子。”当张之万起身告辞的时候,曾国藩目送他的背影,无声地

    说。

    曾国藩不是张之万,哪怕今后再以含浑的语言上奏朝廷,而他自己对此事的了解,却要

    做到一清如水。估计郑敦谨就要抵达江宁了,他决定在郑到来之前单独提审张文祥,把事情

    弄清楚。对于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的刺客,严刑拷打算得了什么曾国藩暗自讥笑魁

    玉、张之万的缺乏见识,他要以另外一种方式来处理。

    第二天,张文祥由江宁府监狱转移到盐巡道衙门。盐巡道衙门无监狱,临时以一间小空

    房代替。下午,曾国藩叫身边的万巡捕带路,他要亲自去见见张文祥。万巡捕说:“一个死

    囚,何劳大人亲去牢房见他,叫个人押来就是了。”

    “你不懂,此人非比一般死囚。”

    万巡捕在前面带路,穿过两栋正房后,现出一个豪华精致的后花园。花园中有一座太湖

    石堆成的高大假山,山边筑有楼阁亭台,环绕着清苔流泉,四周是古柏苍松,花圃草坪。

    时已深秋,野外早已草木凋零,此处却姹紫嫣红,春色仍浓。

    那一条九曲蜿蜒的小河中,画舫轻浮,游鱼戏水。曾国藩路过此地,竟如同到了蓬莱仙

    境。他感到奇怪,走近花园细细一看,原来那红花绿草全是彩绢所扎。他不禁叹道:“人家

    都说盐官是小天子,此话果真不假。这不是一个小御花园吗自己住进来半个月了,也没有

    发现,惭愧”花园的左角有一排低矮的房子,张文祥就关在这里。

    “张文祥,你转过身来”万巡捕凶恶地对着面壁呆坐的刺客吼道。

    张文祥转过身子,抬眼看了看曾国藩,眼中微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很快又低下了头。

    曾国藩看清楚了。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宽脸大眼,浓眉密须,两唇紧闭,面皮削瘦

    硬绷,有一股慓悍顽梗之气充溢于五官之间。手和脚都套上沉重的铁镣。似乎是身上痒,他

    抬起双手来,两肩紧缩了几下,立时发出一阵铁镣相碰的撞击声来。牢房阴暗潮湿,一角杂

    乱地铺了一层干稻草,上面蜷缩着一条薄薄的黑土布被。

    “万巡捕”曾国藩喊道。

    “卑职在。大人有何吩咐”万巡捕走过来,弯腰聆听。

    “你给张文祥换一间好房子,摆一张床,铺上棉絮。叫一个剃头匠来,给他剃头刮须,

    让他洗个澡,拿两身干净衣服给他换,再招呼厨房,饭要给他吃饱。”

    万巡捕惊奇地望着总督。

    “还有一件事。”曾国藩不理睬万巡捕的神态。“从明天起,去掉他的镣烤。”

    “大人”万巡捕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此刻,张文祥也瞪起双眼看着曾国藩,满腹惊疑。

    “你去办吧”说罢走了。

    三天后,万巡捕遵命将张文祥带到后花园。曾国藩端坐在虎皮太师椅上,两边站着两个

    腰插洋短枪的戈什哈。比起三天前来,刺客的容貌大为改观,精神旺盛,气概粗豪。他站在

    曾国藩面前,头微微下偏,不作声。

    “张文祥。”曾国藩以惯常缓慢稳重的语调问,“本督听说你可以一刀戳穿五张牛皮,

    有这事吗”

    张文祥点点头。

    “把牛皮靶抬过来。”

    两个戈什哈从太湖石假山后抬出一个靶子来,那上面蒙着五张黑黄色的水牛皮。

    “把刀给他。”曾国藩命令万巡捕。

    万巡捕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来,递给张文祥。张文祥接过刀,冷笑道:“把刀给我,

    你不怕我刺死你”

    “冤有头,债有主,想必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刺杀我。当着我的面,你试一刀吧”

    张文祥轻轻地点下头,似对这句话满意。他右手握刀把,左手在刀尖上触摸几下,转过

    身去,面对着牛皮靶子。然后双手张开,与肩膀形成一直线,敛容吸气,再吐气,如此三

    次。突然,他猛地大叫一声,双手在眼前抡了几个圆圈,双眼紧闭,纵身一跳,落地后,一

    阵飓风似地向前冲去。只见握刀的右手用力向靶子一戳,刀尖从背面露出两寸来,五张牛皮

    一齐破了

    “好”两个戈什哈失声喊道。

    张文祥松开手,让刀留在靶子上,然后走到曾国藩面前,若无其事地垂手站立。曾国藩

    以手抚须,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文祥,心里暗暗称赞。

    “万巡捕,你去通知厨房,从今天晚餐起,每餐给张文祥加一斤猪肉,半斤白酒”

    张文祥一听大喜,忙弯腰说:“多谢了”

    又过了三天,被带到曾国藩会客间的张文祥,已红光满面,器宇昂扬了。曾国藩着黑布

    便长袍,套上那件穿了二十多年的石青哈拉呢马褂,安详和蔼,面带微笑,那神情,完全不

    像审讯谋刺总督的钦命要犯,而是与一个多年老友相会。

    “你坐下吧”他指了指对面的一条长板凳,对张文祥说。

    又对万巡捕挥了挥手,“你出去,我不喊,你莫进来。”

    待万巡捕出去并关上门后,曾国藩和气地说:“张文祥,你是一个犯了死罪的人,本该

    受尽折磨后再服大刑。本督看你行刺后并不逃走,亦不辩解,一人做事一人当,知你是个光

    明义烈汉子。你年富力强,又有本事,哪里不可以混碗饭吃,本督想你若无深仇大恨,必不

    会走此杀人毁己的绝路。以前魁将军、张漕台、梅藩台多次审讯你,你都闭口不谈,本督对

    你这种态度不能理解。大清朝开国两百多年来,光天化日之下谋刺总督,你是第一人,十年

    二十年,百年二百年,后人都会记得这桩案子。你此举或是为自己,或是为朋友,既然人都

    敢杀,还有什么话不敢说呢何必留下一团疑云,让后人去胡猜乱想呢其后果,很有可能

    让你永远背一个恶名。”

    这番话,居然出自一个审讯他的人之口,令张文祥既意外又感动,他沉默良久。几次看

    曾国藩,见其眼光都是和善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像是在耐心等待,并不催他。说不说呢

    张文祥的心里两种念头在激烈地争斗。最后,他咬了咬牙说:“你帮我办成一桩事,我就和

    盘托出,都告诉你。”

    “什么事,你说吧”曾国藩的语气仍然和缓。

    “你帮我杀一个人。”

    “杀谁”曾国藩微觉吃惊。

    “他叫申名标。”

    “申名标”曾国藩差点惊叫起来。这个他痛恨已极、追捕多年未得的人,怎么又会成

    为这个刺客的仇人真是匪夷所思。

    “申名标在哪里”

    “他现在浙江省临安县东天目山法华寺当住持,法名悟非。”

    “行”曾国藩立即答应。他早就想杀申名标了,只是一直不知他的去向,现在正好来

    个顺水推舟,一举两得。

    “我要验看首级。”

    “可以”。

    十天后,当申名标血淋淋的头颅出现在张文祥面前时,他脸上露出畅意的表情,不待曾

    国藩催促,便把刺杀马新贻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招供出来了。

    曾国藩第三部黑雨

    五张文祥招供

    张文祥是河南汝阳人,自小家境贫寒,十五岁上死了父亲,十七岁上死了母亲,剩下他

    孤零零的一个人四处流浪,八方为家。苦难飘泊的生涯,养成了他倔强凶顽、不惧生死的亡

    命之徒的性格,也使他零零碎碎地剽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他有钱则嫖赌鬼混,无钱也能忍受

    饥饿寒冷。他残爆横蛮,却很讲江湖义气,为朋友敢赴汤蹈火,两肋插刀,是一个标准的江

    湖浪人。二十岁时,他从河南流落到安徽,很快加入皖北淮盐走私集团。不久,又在龚得树

    部下做一名捻军小头目。

    咸丰十一年,龚得树率部南下救援安庆,被鲍超几发瞎炮轰跑。张文祥没有北撤,他率

    领一百余名兄弟归并到陈玉成部,颇受器重,升了个师帅。安庆攻破后,张文祥受了重伤,

    他躲在一个老百姓家里养伤。见太平军势衰,湘军气旺,便在伤好后剃了头发,投入了鲍超

    的霆军,在申名标的庆字营里当了一名勇丁。

    申名标在庆字营里发展哥老会,张文祥是他的骨干。打青阳时,张文祥偶得一个紫金罗

    汉。申名标很喜爱,借口哥老会经费缺乏,把紫金罗汉骗了去。张文祥心眼直,不计较此

    事。后来,江宁打下了,吉字营把小天堂的金银财宝洗劫一空,最后连天王宫也一把火烧

    了。霆军却没有发到财,从将官到勇丁,个个既眼红又恼火。以后又叫他们去福建追杀汪海

    洋部,恰好鲍超回四川探亲,申名标鼓动兵丁索欠饷,霆军哗变了。赵烈文带着十五万饷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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