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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逝（下）(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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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储秀宫里,良妃倚在床榻上,本就孱弱的身子如今更是已经瘦的见骨,胤禩坐在良妃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枯槁的不成形的手,轻声唤她:”额娘额娘,我和璃儿瞧您来了.”良妃半睁开眼睛,欲起身,身边一个宫女缓缓扶她坐起身来,宜妃站在我身边,眼圈尽是红肿的,劝道:”良妃妹妹只管好好歇着,莫要理荣妃和嫔那些个风言风语,自己保重身子才是最重要的.老八和璃儿都这样担心你.”良妃微弱的笑了笑,问道:”弘旺和冉袖,都好么”
我赶紧伸手覆上良妃的手,”好,他们都很好,等下汐儿和瑞嬷嬷给他们换好衣裳就带他们进宫.”看良妃很是挂念孙子,我又勉强笑道:”还要说个趣事儿逗您笑笑,弘旺这孩子今年不过才三岁,前些个日子瑞嬷嬷欲哄他睡觉,给他讲遍了故事他还是睡不着,最后瑞嬷嬷索性随手拿几本经史子集念了给他听,结果这小东西昨日跑来和我说,嬷嬷说他和爹一样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所以他以后也要”娶妻求淑女”,我听罢是笑的不行.”良妃听了,也掩着嘴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眼见气氛好了些,胤禩从太医手里端过药,喂着良妃一口一口喝了,我正欲再说些开心的琐事来安抚良妃,良妃缓缓抬起手,抓住我的小臂,缓缓道:”禩儿,我对璃儿有话要说,你且先出去吧.”胤禩有些不舍,我安慰道:”禩,且去宫门口看看汐儿她们到了没”胤禩这才跨出储秀宫去.良妃却喃喃出声,”璃儿,是我对不起你,事到如今,也不再瞒你了.”
我不明所以,只轻声道:”额娘说的哪里话,您这么疼我”良妃虚弱的抬手止住我的话,叹口气,眼角已隐隐含了泪,”当初我是知道璃儿得皇上宠爱,家世又好又聪慧,是个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才利用你在皇上跟前提及我,皇上这才重新注意到了我,可是我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来我在皇上心目中,到底是到底是卑贱之人”
我摇头,”您别这么说,莫说我当时原没有想那么多,就是当时我知道您是利用我,我也还是自愿那么帮您,因为您是真心恋慕皇上,我为的是这份感情.”
良妃眼里流下泪来,”璃儿,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禩儿这孩子本是个心性纯直善良之人,裕亲王福全一直也喜欢他,称赞他不务矜夸,必将成为一代贤王,可是我心里总觉得不够,他本无意做太子的,是我太贪心,我总觉得他是诸多阿哥之中最好的,他也有那么多阿哥愿意帮他,甚至惠妃娘娘也觉得禩儿比他的亲生儿子胤褆更适合做太子,禩儿从未逆过我的意思,所以我就让禩儿去笼络臣子,争取能坐上太子之位,我对他说,若是真的那样,我和璃儿你都能更加幸福.而且那几年皇上本是待我极好的,我本以为一切水到渠成,谁知还是功亏一篑.都是我这卑微的出身让皇上不能选他,是我连累了禩儿,也连累了你啊.”良妃说完已泪流满面.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神色反而轻松了些,”不消您说,其实我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本来我也以为胤禩是自己想要这个位置,不过张明德一案过后,胤禩一点也不关心自己还能不能坐上太子之位,似乎更关心老九老十四他们的伤势,我那时就觉得,他在乎的,只是亲情而已,要是这样,我倒是不希望胤禩做太子.因为我从来就没想过做什么皇后,若是做个闲散宗室,能带您出宫,去看看名山大川,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良妃也释然了,微微扬起嘴角,”我怕是已经没有机会陪你们了,若是我去了,也会一直保佑着你和禩儿平安的.”我捂住良妃的嘴不让她说下去,声音都哽噎了,”您不会有事的,我有办法救您的.”
弘旺和冉袖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玛玛.”满语:奶奶良妃撑着起身,一左一右搂过两个孩子,不断亲吻他们的脸,额头,流泪道:”你们都要好好的,听阿玛额娘的话,菩萨会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我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落下.弘旺和冉袖不懂得我们为什么哭,良妃让瑞嬷嬷带他们出去吃些点心.望着瑞嬷嬷拉着弘旺和冉袖走出去的一霎那,良妃”哇”的吐出一大口血,软软的倒在了榻上,胤禩和我疯了似的扑过去,声音凄厉,”额娘额娘你千万要撑下去”
良妃嘴边还流着血,凄艳猩红,她的脸颊有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渐渐迷离,神智却还清晰,断断续续的说,”禩儿,你要要好好照顾璃儿一辈子做做让人羡慕的一对儿鸳鸯要要好好照顾弘旺和冉袖我我知道冉袖不是你们亲生可可也是个乖巧的女孩我当他是亲孙女一般”她还虚弱的指着立在一边,早已哭成泪人儿的那个宫女,对我们说:”这这丫头叫白哥自从我身边的容儿出宫返乡之后就一直是白哥悉心照顾我宫里的人一向都是跟红顶白,只有白哥不嫌弃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我去了之后你们你们要替我好生好生照顾白哥替她找个好人家”
眼见良妃已经处在弥留之际,我先是满口答应着,拽住胤禩的袖子哭道:”禩,我们带额娘走好不好就像救曼薇那样,额娘也一定会没事,对外只说她死了,大不了我们带着弘旺冉袖一起走,一辈子也不回京城,好不好”胤禩听了,重重点头,起身弯腰准备横抱了良妃走,可是良妃听见我说的话,却拼命挣扎,”我不走,我哪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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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我哪里去都不去我我要等他我要等他”胤禩只得将她放下,重重跪在地上,掐着床沿的手指泛白,终于忍不住伏在我肩头默默哭了出来.
我想我会一辈子记得,那天夜里,静的骇人,连一丝风声也没有,良妃一直清醒着,眼神迷离模糊的望着床帷,我们知道她在等什么人,我和胤禩不止一次想冲出去想去请康熙过来,可是良妃却一次次阻止我们,她呢喃着说:”他会来的会来的”
阳光再次照进屋子的时候,良妃的眸子已经开始混浊,她的唇微微开阖,声音已微弱的听不清”皇上皇上您来了您终于来了妾身妾身等您许久了”她的手轻轻抬起了,向前伸着,手指还轻颤着,像是在抚摸自己心爱男子的脸颊,那个男人是不是在对她温柔的笑,因为她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像是恋爱中的女子才有的那般飞扬神采
然后,她的手倏地落下了她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屋里出奇的静谧,胤禩和我,都没有哭,下一秒,胤禩僵直着站起,跑出了储秀宫,我趔趄着跟着他跑出去.储秀宫前,站着两个个人,为首的那个身上明黄色的龙袍刺痛了我的眼,那是康熙,视线尽头远远的看见胤禟他们三个正小跑过来,胤禩看也不看康熙一眼,疾步走过去.我走到康熙面前,出乎意料的,我在康熙眼里看见了伤心和疲惫,一夜之间,他的鬓间又多了几缕银白,在日光的照耀下,无所遁形.他问我:”良妃她”
我冰冷的打断他,”良妃娘娘已经去了,她等了您一夜,最后叫着您的名字离世,您何其残忍,良妃到底犯了什么罪过,您不是仁君么为什么不去见她最后一面”
身后的秦公公怒道:”放肆皇上在这儿站了整整一夜”
我愣住,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进去她她在等你一直到死”
康熙脸色惨白,痛楚,凄凉,无奈混合在一起,”朕懂,她这一辈子都在等朕,朕都懂可是,朕是皇上,必须以祖宗江山为重,朕原也不愿伤她”说着转向秦公公,”传旨下去,良妃卫氏,克叶柔嘉,懿范律修,早推淑慎,允合珩璜之度,宜膺象服之荣.今一朝薨逝,朕念其素日贤良德惠,故一切丧仪如贵妃礼.”他说完,背着手欲走,背影萧瑟.
我心痛的似裂开一样,语气含着凄怆愤怒,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人死了就算再怎么追封又有什么用,为什么不在她活着的时候多给她一点温暖,您是皇上,您要顾及江山社稷,可是您连一句最普通不过的”一日夫妻百日恩”都不懂么如果要成为皇帝的必须条件就是薄情寡义,那么您不让胤禩做太子,怕是您这辈子给我最大的恩典”
康熙缓缓回过头,眼神矛盾,我别过脸不去看他,将身上的宝蓝色披风脱掉,撕下长长一条披风里子上的白色宁绸,然后就将披风摔在地上,将白色布条系在额头上,一步一步走回储秀宫.
接下来的事情我尽是一片麻木,有宫人抬着棺木进来,我替良妃梳了头发,用如意头的白玉扁方绾了光滑扁平的低髻,这是她最常梳的发型,脑后的头发用玉簪绾了,左边簪上一束玉蝶方天戟的点翠,拴着璎珞东珠坠角儿,额头前别一小束流苏,垂下一颗盈盈的蓝宝石,一如良妃的笑容那般恬淡.
再起身去衣柜里,选了一件姜黄色缎地绣兰花团寿纹旗装,立领上的黑缎绣团寿、兰花宽缘,通身姜黄色缎地绣团寿图案及兰草,白色挽袖上绣水鸟、兰草.记忆中她最爱这样素净的颜色,我流着泪,颤抖着怎么也系不好她颈上的纽扣,往日合身的衣裳如今大的像袍子,胤禩就静静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做这一切,看我已经承受不住,上前为良妃系好扣子,将她橫抱起来,轻轻放在棺木里,依旧舍不得的望住良妃,喃喃道:”额娘喜欢今儿的打扮么,璃儿帮您梳的髻真的很漂亮”
我接过汐儿递来的孝衣穿上,棺木前摆放的长明烛烧了一半,烛泪顺势流下,如同可怖的伤痕.四周哭声不断想起,有些真心,有些假意,我已懒的去分辨.
果真是人生无常,世事无常,一切来得都那么突然.犹记得胤禩带着食盒,良妃第一次邀请我与他们一起用膳,那时的舒心我一辈子都记得,那情景近的仿佛就在昨日,可是今日,这温暖便永久失去了
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像是开始了解这句话.
窗外忽然落了雪,天地间一片纯净的白,我跪在棺木前,轻声开口:”各位娘娘跪了大半日也累了,都请回吧.”诸多妃嫔本来也就与良妃不太熟络,也就起身行礼走了,只余下惠妃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专心念着佛经,宜妃将纸钱一张一张放在炭盆里烧了.
我抬眼,”胤禩,再为额娘合奏一曲好不好”
他低眉,”好.额娘最喜欢那曲.”
白哥去后殿取了笛和古琴,笛是最平凡的竹笛,那是胤禩幼时用过的,古琴是简单的无任何纹饰,亦是良妃年轻时用过的,我和胤禩对望一眼,悠扬的笛声琴声同时响起,时而激奋,时而婉约,似小桥流水,又若波涛汹涌,海浪迎合着打节拍,浪花轻轻地扬起,隐隐约约,影影绰绰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晚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