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三十一章·围城死战清彤“殉国”,徐岳来援绝境奏凯(安史之乱篇,战争回)(第3/3页)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me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异于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
来。
「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营火旁,一名刚刚从城头撤下来的年轻士兵,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手
抖得几乎拿不住筷子。他看着身边同样满身伤痕的战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粥
里,却还在咧嘴傻笑,「俺娘要是知道俺还没死,指不定多高兴呢。」
「快吃吧,吃饱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指不定还有恶仗要打。」一名老兵拍了
拍他的肩膀,虽然语气轻松,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百姓们更是悲喜交加。有的抱着幸存的家人痛哭流涕,感谢苍天有眼;有的
则默默垂泪,抚摸着死去亲人的遗体,无声地诉说着哀思。
但在悲痛之余,更多的人开始自发地行动起来。妇女们烧火做饭,为大军准
备热食;老人们帮忙搬运箭矢、修补兵器。他们知道,只要孙将军在,只要这座
城还在,他们的家就还在,希望就还在。
「快!快让让!别挡道!苏太医呢?!苏太医在哪儿?!」
一阵慌乱而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街道上的沉寂。一队满身血污的兵丁抬着一
块木板,像是疯了一样在人群中冲撞,直奔那灯火通明的伤兵所而去。
木板之上,躺着一个瘦弱得令人心疼的身影。那身绯红色的主簿官袍早已被
鲜血和灰土染成了暗褐色,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凌乱不堪,几缕青丝
黏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鹿清彤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清丽动人,却已没了
半点生气。她那早先掌旗握弩的玉手,此刻软软地垂在板边,指尖还残留着干涸
的血迹和泥土。
兵丁们抬着她,脚下的步子快得几乎要飞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与焦急。当他们在城楼上清理尸体和伤员,从那一堆七扭八歪、早已分不清面目
的人堆里发现倒在地上的鹿主簿时,所有人的魂都差点吓飞了。
「苏太医!救命啊!快救救鹿主簿!」
领头的兵丁刚冲进伤兵所的大门,便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
哭腔。
「完啦!完啦!」
抬着板尾的一名年轻兵丁一边跑一边抹眼泪,泣不成声,「鹿主簿……鹿主
簿怕是刚才大家没注意的时候,跟那帮幽州狗贼拼命……如今……如今怕是已经
殉国了啊!」
这一声「殉国」,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让周围原本正在忙碌的医官和伤兵们
都愣住了。
正在给一名重伤员包扎伤口的苏念晚闻声猛地回过头,手中的绷带「啪」地
一声掉在地上。她那张原本就因劳累而有些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
色。
「你说谁?!」
苏念晚顾不上许多,推开挡路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当她看清木板
上躺着的那个人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清彤……」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鹿清彤的鼻息,可那只平日里施针极稳的手,此
刻却抖得像筛糠。那一刻,这伤兵所里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如擂鼓
般的心跳声,还有那一声声绝望的哭喊在耳边回荡。
苏念晚的手指颤抖着探到鹿清彤鼻下,感受到那虽然微弱却依然温热的呼吸
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一分。她顾不得擦去额头的冷汗,那双妙手迅速在鹿
清彤头上、身上游走检查,从发间摸到脖颈,再到胸腹四肢,唯恐摸到什么致命
的刀口或是塌陷的骨折。
万幸!没有致命外伤,也没有淤血块!
「还好……还好……」苏念晚喃喃自语,忙又搭上鹿清彤的手腕。脉象虽然
虚浮散乱,跳得有些急促无力,但那种濒死的绝脉之相却是一点皆无。
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定了定神,她俯下身去,
轻轻拍打着鹿清彤苍白的小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与急切:「清彤!清彤!醒
醒!」
见没反应,她又伸出拇指,稍稍用力掐向鹿清彤的人中,甚至已经做好了要
嘴对嘴给她渡气的准备。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的美目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鹿清彤的眼神还有些涣
散,甚至都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只凭着本能,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嘴角极其
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苏姐姐……城……没丢……」
话音刚落,她头一歪,「嘎」的一下,又昏了过去。
苏念晚看着这一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忍不
住泛起一丝苦笑。这丫头,命都快没了,醒来第一句居然还是这个。
确认了鹿清彤只是昏厥,并无大碍后,苏念晚立刻板起脸,将那些围在旁边
哭天抢地、以为鹿主簿已经「英勇就义」的男兵们全都轰了出去。
「都出去!都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待到屋内只剩下几名女医官,苏念晚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鹿清彤那身脏污不
堪的官袍。只见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右臂和左侧后背处有几块触目惊心的
青紫淤痕,想来是在城头上摔倒磕碰,或是被那些乱飞的碎石流矢给剐蹭到了。
「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着筋骨内脏。」
苏念晚彻底松了一口气,拿过热毛巾细细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血污,看着那
张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眼中满是怜惜。
收拾妥当后,苏念晚走出房门,对着外面那一群眼巴巴等着消息的汉子们摆
了摆手,高声宣布道:「行了,别没出息!鹿主簿没事!她身子单薄,这几日操
劳,再加上受了点皮肉小伤,这就是累狠了!方才那是那根弦儿绷得太紧,这会
儿援军到了,咱们赢了,她这口气一松,心一宽,人就扛不住晕过去了。睡上一
觉,养两天就好!没事!」
听到这话,原本死气沉沉的伤兵所外瞬间炸开了锅。那群刚才还哭得跟月子
娃似的大老爷们,此刻一个个破涕为笑,有的甚至高兴得互相锤了几拳,嘴里念
叨着「老天保佑」、「状元娘子吉人天相」之类的话,那股子喜庆劲儿,比打了
胜仗还要高兴几分。
但那「状元娘子壮烈殉国」的谣言,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早就在城里传开
了。那些刚才还忙着到处乱嚎的大头兵,哪知道里面的实情?一个个传得有鼻子
有眼,说是鹿主簿身中数刀,为了保住帅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孙廷萧刚策马入了城门,战马的蹄铁还在青石板上踏得火星四溅。他还没来
得及去见浑身是血的戚继光听战报,也没来得及去会会那两位千里驰援的友军将
领,这一嗓子「鹿主簿殉国」就钻进了耳朵里。
那一瞬间,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将军,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觉得天地都晃了一下。
他猛地一夹马腹,也不管那战马已经累得直喷白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
冲过街道,直奔伤兵所。到了门口,战马还未停稳,他便飞身跃下,落地时脚下
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平日里的沉稳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清彤——!」
他刚要往里冲,却见苏念晚正从里面走出来,一脸无奈又带着几分嗔怪地看
着他,抬手虚拦了一下:「别急!没事!」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把孙廷萧那颗快要炸裂的心给定
住了。
他硬生生止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一双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苏念晚,
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半点作假的痕迹。直到苏念晚三言两语把鹿清彤的情况解释
清楚,他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垮了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也不管地上的脏污,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整个人
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那……让她休息一下吧。晚儿,给我口水喝,嗓子
冒烟了。」
苏念晚看着眼前这个满身征尘、胡茬拉碴、脸上还带着血污的男人,哪还有
半点大将军的威风?她心里一酸,满眼都是心疼。她走上前,并未立刻去拿水,
而是伸出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抚过他粗糙的脸颊,指尖划过那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你也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她柔声数落着,转身拿过自己的水壶,递到他嘴边。孙廷萧接过水壶,仰起
脖子,「吨吨吨」地一口气灌了个精光,连嘴角流下的水渍都顾不上擦。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姐姐!鹿姐姐!」
「清彤姐姐怎么了?!」
玉澍郡主提着裙摆跑得气喘吁吁,赫连明婕更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连张
宁薇也是一脸焦急地快步赶来。而在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黄巾偏将——正是黄
天教新军里被鹿清彤一手提拔起来的少年将领陈丕成,和那个差点被当作唐周余
孽砍了脑袋、却被鹿清彤力保下来的莽汉刘黑闼。
这俩人一冲进院子,还没看清形势,只听到了之前的谣言,噗通一声就趴在
地上,对着那紧闭的房门就开始嚎啕大哭。
「恩人呐!您死得冤啊!」
「鹿大人!俺老刘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还没看着俺杀尽幽州狗贼,咋就走了
呢!呜呜呜……」
那哭声震天动地,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真摆了灵堂。
孙廷萧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空水壶,看着这两个趴在地上哭得鼻涕
一把泪一把的憨货,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圈急得满头大汗的红颜知己,忍不住摇了
摇头,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