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七十五章·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岳父(八虏之变篇,剧情))(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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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也不会在此时拈酸吃醋。
美人们虽然都懂事得让人心疼,可架不住这规矩摆在那里啊!
他要是真成了驸马,按着皇室规矩,驸马与公主仍然是君臣之礼,他还得事
事通报。
「臣孙廷萧,今夜欲往鹿长史房内『交接公文』,恳请殿下恩准。」旁的男
人得尚公主,或许觉得自己迈入天家,高兴万分,但本身就掌握兵权的大将是不
会以此为乐的,况且他孙某人还不止这一层「不习惯」之处。
再接着想一些滑稽的场面……
张宁薇和黄天新军,如今是他手里极重的一张底牌。以她豪烈性子,若是知
道了自己在这汴州城里摇身一变要成了当朝圣人的东床快婿……
孙廷萧脑门上的青筋忍不住跳了两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张宁薇一身素衣,站在邯郸城楼上,迎风流泪,
眼神中满是「错付了」的凄绝。她转过身,对着台下几万黄巾新军振臂一呼:
「兄弟们,那姓孙的贪图荣华富贵,去给赵家皇帝当驸马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咱们上太行山当大王去!」
「不至于不至于……」孙廷萧揉了揉眉心,强行把这个荒诞的画面从脑子里
甩出去。
「妈的……」孙廷萧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越想越觉得脑仁生疼。
想当初,圣人下旨把玉澍郡主赐婚给安禄山的时候,他心里可是连半点波澜
都没起。那会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借着送亲使的名头,把骁骑军拉到河北去,
安排河北的防务,防备反叛。至于那些繁文缛节、迎亲的仪仗、有鹿清彤和礼部
接洽,也不用他管。
可现在这倒霉事落到自己头上了!回头他还得学怎么行「却扇礼」、怎么念
「催妆诗」呢。
据说礼部的人会准备好各种东西,今日回去还得和礼部尚书杨玄感接洽一番,
孙廷萧正思考此事,对面长条板凳上,却悄没声息地坐下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将大半张
脸都遮在了阴影里。身形看着清瘦,甚至有几分风一吹就倒的单薄。
孙廷萧起初并未在意。这汴州码头本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这破茶摊拼桌
更是常有的事。他连眼皮都没抬,只管摸出几枚铜钱扔在桌上准备结账走人。
可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对面那人抬起一只枯瘦却骨节分明的手,缓缓将头上
的斗笠向上掀起了一寸,露出了那张饱经风霜、却透着一股子奇异宁静的面容。
孙廷萧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他瞪大了眼睛:「大……大贤良师?!」
坐在他对面的,却是自丛台宣誓之后,已经分别数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
天教主--张角!当时他公开将圣女和百姓托付给孙廷萧,便随着流民离开,自
此也就是保持着和张宁薇的通信,人却不露面,想来是借着在流民人潮,在各地
活动。
张老爹不在面前倒是省事,孙廷萧也不必考虑自己和圣女的关系后续发展方
向,而现在刚想象完张宁薇带队上太行山的场面,张角就出现在面前,也太巧合!
张角看着孙廷萧那副活见鬼的模样,脸上甚至还浮起了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他自顾自地倒了一碗劣茶,也不嫌弃,端起来浅浅啜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
地开了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震得孙廷萧耳膜发麻:
「你甚至不肯叫我一声岳父。」
孙廷萧:「……」
刚才还在脑补张宁薇带着几万兵马跑路,这会儿老丈人直接堵到汴州行在的
茶摊上来了!莫非是听说了自己要当驸马,就来兴师问罪了?
「岳……岳父大人……」
孙廷萧这声唤得干巴巴的,自然很是不自然。
张角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笑道:「罢了罢了,你们并未成婚,我倒
还不急着跟赵家圣人去抢着当你的泰山岳父。」
孙廷萧干咳了一声,魁梧的身躯不自觉地前倾,压低了声音:「您怎么会来
汴州……」
自几个月前那场对安禄山的大战彻底拉开帷幕,张角在丛台之上与孙廷萧有
过那番关于天下大势的慷慨托付后,便悄然离开了军营。他心里很清楚,黄天教
的根基从来都不在军帐里,而在于那些被战火逼得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百姓中
间。他随同大批南撤的流民一路辗转,这几个月来,犹如一滴水重新融回了汪洋。
「唐周作乱时,黄天教在各地的联络被毁了大半,人心也散了不少。」张角
轻声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这几个月,我在山东、河洛一带走
动,总算是把那些断了的线重新连上了。」
他没有细说这其中的艰辛。在兵荒马乱中重新聚合流民、施粥施药、重塑黄
天教的信仰体系,这本就是极耗心血的事。不过,与早年间那种游走在灰色地带、
时刻准备着与朝廷暗中对抗的做派不同,张角这次行事极为低调克制。他立下严
规,绝不与各地官府发生任何正面冲突。毕竟时移世易,他的亲生女儿如今都已
是给官府领兵、挂着骁骑军旗号的将领了,他自然不会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给孙
廷萧添乱。
「前些日子,我听说你被朝廷调来了汴州,封官赐爵。」张角的目光落在孙
廷萧身上,带着几分洞若观火的通透,「朝堂勾斗,你却置身事外。」
孙廷萧咧了嘴,苦笑一声:「我那是被人用高官厚禄给『供』起来了,闲着
也是闲着。」
「闲着?」张角摇了摇头,「孙开府大肆贪墨、吃空饷的名声,如今可是传
得有鼻子有眼。不过,那些真金白银悄悄溜进流民手中里的事,别人查不出首尾,
却瞒不过我黄天教。」
孙廷萧神色一肃,没有反驳。
「这等繁华糜烂的汴州城里,你还记挂着那些如草芥般的性命,宁薇没有看
错人,我也没看错人。」张角轻叹了一声,随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
不易察觉的调侃,「当然了,比起你救济流民的善举,孙大将军即将迎娶柔福公
主的消息,才是这汴州城街头巷尾最热络的谈资。想必宁薇在邯郸,很快也能听
到这等喜讯了。」
孙廷萧听着张角这中气十足、游刃有余的调侃,不仅不恼,反倒暗暗松了口
气。当初在广宗总坛,张角被蛊毒折磨得形销骨立、几近油尽灯枯,如今看来,
这几个月在民间游走休养,身子骨倒是彻底缓过来了。
「岳父大人,」孙廷萧索性破罐子破摔,苦着脸将这声称呼坐实了,「圣人
赐婚这等雷霆雨露,我身在行在,哪里有推拒的余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门
亲事我现在也是一脑门子官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张罗。您若是专程来看我笑话
的,那可是折煞小婿了。不过……」
他顿了顿:「您既然大费周章地在这茶摊上现身找我,肯定不只是为了拿公
主赐婚的事来调侃我吧?」
张角闻言,面上的轻松之色尽数收敛。他微微前倾了身子,目光警惕地向茶
摊四周扫视了一圈。来往的力夫与行商行色匆匆,并未有人留意这边角落里的动
静。
即便如此,张角还是压低了声音:「我从山东一路走过来,暗中听到了两件
极为棘手的事,皆是冲着这天下大局来的。」
孙廷萧眉头一皱,能让这位大贤良师觉得棘手的事,绝对不是小麻烦。
「其一,」张角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最近海路上的倭寇突然多了起来。
不是以往那种三五成群打劫商船的零星海盗,而是成建制的战船。教中有些在沿
海讨生活的信众传回消息,这些倭人似乎是以高丽为跳板,正在暗中探查登州、
莱州一带的海岸与水文。」
「倭人……」孙廷萧眼中寒芒一闪。
「其二,」张角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声音也更低沉了几分,「我路过兖州
时,发现各地的流民走向有些不对劲。经过暗中查探,我得知先前在湖广、江淮
一带被岳飞和徐世绩击溃的许多乱民首领,以及山东当地几股成了气候的响马大
王,最近都在不约而同地往一个地方聚拢。」
「什么地方?」孙廷萧沉声问道。
「微山湖。」张角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微山湖水泊连绵,
芦苇荡深不见底。这些本被打散的草莽枭雄,如今借着朝廷加派赋税、强征民夫
的民怨,重新拉起了队伍。他们若是只在水泊里打家劫舍也就罢了,可他们此刻
大规模聚拢,隐隐有推举盟主、合兵一处之势。」
孙廷萧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张角凝视着茶碗中漂浮的茶叶沫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难以
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不瞒你说,早些年我看这赵家朝廷贪腐无道,横征暴敛,心里确是存了取
而代之、为天下换个天的念头。所以我四处传道,暗中结交豪杰,组织黄天教众
伺机而动。」张角抬起头,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直视孙廷萧,「可如今我的想法
又有变化。」
张角苦笑了一下:「黄天教虽然在冀南、豫北和兖州还有几分号召力,但终
究势单力薄,压不住这满天下的邪火。若是那十万胡骑真的跨过黄河,若是那些
倭寇真的从登莱登岸,他们烧杀抢掠的手段,比安史叛军、比贪官污吏又要凶狠
万分!届时流民草莽们也只有被各个击破,改天换地的是外族胡骑。」
茶摊上的风似乎停了,周遭嘈杂的人声也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张角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盯着孙廷萧,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观满朝文武,能在战场上抗击叛军、杀伐果决的,或许还有岳飞、徐世绩等
等。但不在军中依然能经营地方、安抚流民,让千百万百姓心甘情愿归附的,这
天下,恐怕只有你一人。」
孙廷萧人往后一缩,似乎不打算接张角这话,张角便紧跟着继续问道:「若
是天汉朝廷终究倒了,若是大好河山真的到了亡国边缘……你,打算如何?」
孙廷萧再次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后,才将身子压得
极低,凑到张角面前。
「您的意思是,让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四个字--「取而代之」,却是心照不宣。
「让我担这副担子,恐怕是不合适的。」孙廷萧直视着张角的眼睛,语气沉
稳,没有半分虚伪的推脱。
张角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挑眉:「哦?之前你我于邯郸论及太平要术,
你那番见解,我听得出不是敷衍。我知道你心里,是藏着一个要建个『百姓有饭
吃、有衣穿』的新天地的志向。这等宏图大业,若不能将这天下的权柄彻底握在
自己手里,你如何能做得到?」
「大贤良师面前,孙某不说暗话。」孙廷萧字字坦荡,「做那龙椅上的皇帝,
受百官朝拜的野心,我确实没有。但若说我不想做成那等让百姓安居的大事,那
绝对是自欺欺人。」
他苦笑了一声:「只是晚辈思虑多年,终究还没想清楚,这改天换地的通天
大路,究竟该从何处落脚。」
张角闻言,带着几分长者的睿智与了然笑道:「以你的城府与韬略,在河北
步步为营,在汴州收揽民心,说没有想过大事,我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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