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第八十四章·孙廷萧短篇笑话三则(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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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半分松懈之色。
虞允文又道:「只是眼下最难测的,是五大部究竟还有多少兵马正从长城以
北继续入关。幽燕尽失,关隘落在敌手,他们若不断调兵南下,我们也难于立即
知晓。」
岳飞的目光越过地图,落向遥远的北方。幽云诸州已在胡骑掌中,昔日边关
屏障尽成敌军进退之门。天汉军队想绕到敌后去断粮袭扰,既无可靠道路,也无
可依托的城池。
「幽云在敌手,后方袭扰之策也不可行。」岳飞说道,「我们摸不清其粮道,
更不知其主力到底要向何处。」
他转身,望向帐中诸将。
「眼下之计,守住常山,盯紧井陉,不主动出击为宜。」
乞颜部营地以北数十里,匈奴与突厥的部众已沿河扎下连营。
远远望去,帐篷如连片的灰云,战马拴满坡地。两部人马这几日屡见乞颜部
前出试阵,早已按捺不住,不少部将请战,要趁天汉军尚未聚齐,直取常山城下,
然而主将的军令始终没有松动。
幽州会盟时定下的谋划,已经一步步展开。乞颜部在常山、中山一线闹出声
势,吸住天汉兵马的目光;匈奴、突厥则只是压在后方,为先锋兜底,但不肯轻
易将本部精锐投入坚阵之前。
铁木真与诸子严肃议事时,匈奴左谷蠡王伊稚斜的大帐中,则暖意逼人。几
盏油灯挂在木架上,将帐顶照得昏黄。案上摆着风干羊肉、烤得焦黄的鹿腿,还
有几坛从汉人村镇掠来的浊酒。
伊稚斜斜坐在毡毯上,身上只披着一件黑貂领的大袍。他年纪尚壮,脸颊宽
阔,眼窝深陷,举手投足间带着北地骑将惯有的粗厉与野性。几名亲卫立在帐门
处,俱低着头,不敢朝内多看。
帐角坐着一名汉人女子。她穿着寻常农家衣裳,发髻也早已散乱,看上去不
过二十出头,脸色因惊惧而发白,手里被塞了一只酒杯,却始终不敢饮下。她本
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没有珠翠华服;只是眉眼清秀些,便在村庄遭劫时
被人从人群里拖了出来,送入了这座大帐。
伊稚斜端起酒碗,饮了一大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汉人的大户都去了何处?」
女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许久才小声答道:「能走的
大户,早在安禄山那些叛贼南下时,便带着家人南逃去了。」
伊稚斜挑了挑眉。
女子咬住嘴唇,声音越说越低,却仍压不住其中的怨愤与哀伤。
「我们这里……不似邯郸、邺城那些地方。听说骁骑将军在冀南时,早早便
派人修寨、存粮,又带着百姓撤走。可常山这边,没有人提前安排。」
女子继续道:「安史大军打进来后,先抢了县城,又扫了乡里。能抢的粮食、
牲口、女人,都被他们带走。村里死了不少人,活着的便躲进山林,连烟火也不
敢生。」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却没有落下来。
「后来听说安禄山败了,邺城也出了事。我们从山里回来,看见田地还在,
房子虽塌了,总还能修。大家都以为,总算能安生种一季麦子,过几日太平日子……」
她的话停在这里。
帐内炭火「啪」地爆开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伊稚斜望着她,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粗重,在宽大的帐中来回震荡,外头巡
营的骑卒也隐约听得见。
「谁料我们来了?哈哈哈哈……」伊稚斜得意极了,将那女子打横抱起便往
后帐去。女子绝望之下也不敢挣扎,只是任由胡酋所为。
匪过如篦,胡虏却更如细梳,前番安史之乱中逃过一劫的百姓,此番终究还
是落在胡人手中。男人去做苦力,女人被分派为妾为奴,天汉失去的领土上,苦
难蔓延,仇恨也在燃烧。
匆忙启用做临时行在的汴州上下,本就带着几分草台班子的仓促。赵佶带着
半个朝廷体系御驾亲征而来,行宫尚有不少宫室未曾修齐,外苑的砖石堆在路旁,
几处偏殿只砌起半截墙垣,遇上雨天,泥水便顺着未铺平的道路漫开。
赵佶与几位得宠妃嫔,自然住进了勉强修葺完毕的内苑正殿。至于随驾的百
官、属吏与禁军将校并没有在长安时完善的皇城各司驻地,便只能各自安置。有
资历的尚能借住富户宅院、寺观客舍,无根无基的小吏则几人挤在一间漏雨厢房
里,日夜抱怨,却也无人敢真正闹到御前去。
如今太子起事、洛阳兵变刚刚平定,赵佶又连下数道严旨,拘押杨党余人、
东宫旧属与各色「可疑人等」,汴州原本的府狱顿时人满为患。
长安的天牢、诏狱,历经多年经营,牢房、刑具、档册乃至看守规矩皆有成
法。汴州却不同。府衙大牢原本只够关押本地触犯刑名的贼人,哪里容得下这般
多朝廷重犯?鱼朝恩、仇士良向上奉命,向下催得急,府衙后头几处原本闲置的
院子便被强行征用,临时砌墙加锁,院门外竖起禁军哨卡,勉强充作补充的牢狱。
至于审讯所用的刑架、夹棍、烙铁等物,有的还未运齐,有的干脆从衙役家
中翻出几件旧桌椅,草草摆在屋内。连看守牢门的狱卒也是好几拨凑成,既有汴
州府原班人马,也有禁军临时抽调来的士卒,彼此不熟,规矩更是乱得很。
这一日午后,雨势稍歇。牢院外的泥地上,一个蓄着浓密短须的中年汉子挑
着食担,从巷口缓缓走来。他身上穿着粗布短褐,裤脚沾满泥点,头上戴一顶旧
斗笠,压得很低,全然是一副杂役小民的模样。两只木桶挂在担子两端,热气从
桶盖缝隙里钻出来,带着粟米粥、咸菜与蒸饼的味道。
守在院门前的两名禁军见了,先是皱眉,其中一人按住刀柄,喝问道:「站
住。送饭的怎么换人了?」
那汉子连忙放下担子,摘下斗笠,赔笑着从怀中摸出腰牌,双手递过去。
「军爷容禀。小的是城南食肆的帮工,原先负责送牢饭的刘三,今早淋了雨,
腹中不适,拉稀拉得起不了身。他家掌柜怕误了牢里的时辰,便叫小的替他跑这
一趟。」
禁军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那腰牌上有汴州府衙的印记,名字也确是刘三,边角还沾着些油污,瞧着不
像新造之物。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狱吏从檐下走出来,接过腰牌,随意瞥了一眼,又朝食担
里望了望。
「饭食可验过?」
「验过,验过。」胡子汉子忙不迭点头,「给普通犯官的米粥、蒸饼、咸菜,
还有给那位特别准备的,驸马爷要特意照顾,都晓得规矩。天凉雨湿,掌柜说牢
里的大人们若病倒了,上头问下来,咱们这些送饭的也担待不起。」
狱吏见此人连送饭的隐秘都知道,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进去,莫耽搁。」他转头朝一旁喊道,「老周,你带他走一趟。看着点,
近来关的都是要紧人物,别让他把饭送错了地方,也别让谁多说闲话。」
「知道了。」
一个腰悬钥匙串的老狱卒从角落里起身,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梗。「跟着我。
担子挑稳了,汤汤水水若洒在牢道上,可不替你收拾。」
「是,是。」
胡子汉子重新挑起食担,跟着老狱卒进了院门。
牢院之内,比外头更阴冷几分。雨水从瓦檐上滴落,沿着墙根积成一条浑浊
的水沟。几只乌鸦落在高墙外的枯树上,不时发出沙哑的叫声。石板路两旁是临
时改建的牢房,有些窗棂还未来得及钉死,只在外头横了几根粗木,牢房之间没
有间隔,虽然能关住人,却挡不住犯人互相照面。
老狱卒走在前面,边走边咳嗽。
「你是头一回来,与你说清楚。」他扭头瞥了胡子汉子一眼,「这边送饭,
不能错了份例。东头关的是一般犯官,一人一碗粥、一个饼;西头几个重犯,有
禁军专门盯着,饭食须先验,不能擅自递话。」
胡子汉子低着头,应得很老实,也不多问,但那老狱卒反而又想拽一下自己
懂的多,自顾自地背着手叨叨。
「咳咳,往这边走关的是兵部的杨继盛大人--因为给驸马爷孙廷萧说好话
被关进来的。」
「嗯嗯……唉唉……」
「咳咳,往这边走关的是先前没来得及处理完的幽州叛将!被驸马爷孙廷萧
带队抓住献俘来的。」
「啊……好,好。那这边呢?」
「这边?这边关的就是驸马爷孙廷萧本人。」
老狱卒带着胡子汉子沿廊而行,先到了杨继盛的牢门前。
「这一位饭食清淡些,伤还没好。」老狱卒嘟囔一句,打开外头的小窗。
杨继盛果然趴伏在稻草上,背上衣衫破裂,隐约可见大片青紫与血痕,想是
受过廷杖,连翻身也艰难。他听见动静,勉强偏过脸来,眼神仍清明得很。
胡子汉子将粥、蒸饼与一碟咸菜放在门边,没有多言,只略一拱手,便随老
狱卒转身离去。
到了幽州叛将那间,牢内的气味更难闻些。
那贼缩在墙角,头发乱如枯草,胡茬满面,双目时而发直,时而低声念叨着
听不清的话。自被献俘押到汴州以来,朝廷先是没顾上,后又忙着处置太子与杨
党,把他们折腾了几番还没个下文,就只关着。
胡子汉子隔着栅栏看了他一眼,唇边掠过一丝冷笑,将饭食搁下,转身便走。
最后,老狱卒领着胡子汉子来到最深处。
「送完这位便出来,莫磨蹭。」他叮嘱一句,便被外头巡来的同伴叫走,站
到廊角说话去了。
胡子汉子抬眼望去。
孙廷萧正躺在牢房角落的草铺上,枕着手臂,睡得颇沉。那身囚服虽旧,身
形却仍如山般结实。牢中阴冷,他身上只盖着一床薄毡,呼吸却平稳绵长,仿佛
外头天塌地陷,也扰不到他的好梦。
胡子汉子扫视四下,确认近旁无人,便压低嗓音唤道:
「孙将军……孙将军……」
孙廷萧眉头动了动,缓缓睁眼。他盘腿坐起,揉了揉脸,神色尚有几分初醒
的倦意。
「孙大将军,吃饭。」
胡子汉子递进食盒。孙廷萧接过来,也不问话,掰开蒸饼便吃,接着端起碗
热汤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不错么,还有鸡汤。」
胡子汉子望着他,忍不住笑道:「将军竟不怕有人下毒?」
孙廷萧端着碗,笑嘻嘻道:「哪个下毒?得趁热喝……这喝汤,多是一件美
事儿啊。嗯……不咸,不淡,味道好极了。」
胡子汉子一怔,随即低声道:「看来将军安然自若。如此,大贤良师便可放
心了。」
孙廷萧喝汤的动作稍顿,眼皮微抬,目光落在对方胡须遮掩的脸上。
「你是……哪方的教众?」
胡子汉子将斗笠往后推了推,神色肃然。
「在下,颍川波才。」
一听「波才」这名号,孙廷萧倒没有显出什么震惊之色。他不动如山地端坐
在草铺上,随手将另一碗里油汪汪的炖肉捞出来,豪迈地往蒸饼里一卷,大口撕
咬咀嚼起来。
待咽下一口肉饼,他忽然扯开嗓门,冲着牢门外中气十足地嚷嚷起来:「哎!
外头的!下次让人送饭弄些菜来!要绿油油的菜叶子用蒜清炒,光吃这大肥肉,
本将军嫌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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