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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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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九十一章·帝姬宿命(八虏之变篇,剧情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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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将将军一行带出诏狱。」

    玉澍又望向童贯。

    「童公公,你跟着波才。现在到处都乱,刑部那边没得到圣人的指令,说不

    定要死犟不听,有你在,金牌才更有用。」

    童贯抹去脸上泪水,连连点头。

    「老奴明白。郡主,那您呢?」

    玉澍转过身,望向行宫方向,她将长剑收入鞘中,又忽然拔出,锋刃在火光

    下闪过一线寒芒。

    「我回行宫。」

    童贯急道:「郡主,行宫已经乱了,您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

    「带柔福出来。」

    玉澍只答了这一句。

    她看向波才,沉声道:「救出将军后,莫回这边。先往城南边旧粮仓稍等,

    若我与柔福能出来,便去那里找你们;若半个时辰后仍不见我们去……」

    她顿了顿。

    「你们立刻保着我师父他们突围,不必再等。」

    波才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劝。

    「郡主也请保重。」

    玉澍点头,不再多言。

    她转身没入烟火弥漫的街巷。身上的暗红短氅在风中一掠而过,像一面逆着

    乱流而去的小旗。

    而另一边,童贯紧紧攥住衣袖,跟着波才向刑部诏狱方向奔去。

    行宫深处,临湖的水榭露台上,柔福公主独自站在栏边。

    秋风从小湖吹过,湖水原本清澈,此刻却映着四方火光,波光破碎,如同燃

    烧的赤金。远处的汴州城楼已被烟尘遮住,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鼓声、马蹄声与

    兵刃撞击声,仿佛整座城都在发出临死前的哀鸣。

    北面有几处宫墙上,已经腾起了浓烟。

    柔福知道,敌军多半已经进了行宫,宫城是否有兵抵抗不好说,便是有,也

    绝对挡不住。

    胡虏一时未必会直奔这座临水高台。他们入宫,必先搜宫室、先抢财帛、先

    掳宫人。那些披甲持刀的人,会踹开一扇又一扇殿门,会将珍玩塞进皮囊,会拖

    着哭喊的女子穿过长廊,还在这里没跑的,大约只有些六神无主被抛弃的宫娥,

    因为愚忠还想守着宫苑的宦官。

    御花园在行宫深处,但无论早晚,敌兵总会找到这里。

    柔福双手扶在冰冷的石栏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同月光一样。她本就体弱,方

    才在后宫与御花园间奔走许久,此刻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每吸一口烟气都带着

    细微的疼。

    可她并不害怕。

    或者说,到了这一刻,她已没有多少力气再害怕了。

    这些日子的混乱,早将她心中对赵氏天家的最后一点盼望消磨干净。父皇赵

    佶在胡骑兵临城下时昏聩、猜忌、妄行废立;严党与杨党轮番上台,争的不是守

    城之策,而是谁能踩住谁的脖子;太子哥哥从囚禁中被放出来,却不肯接递过来

    的玉玺,想是也死心了;城外赵充国兵败,城内百官逃散,百姓被赶出南门,成

    了引开胡兵的弃子。

    天汉的江山,不是今日才坏的,只是到了今日,终于坏得遮掩不住了。

    柔福轻轻闭上眼。

    她没有跟着宫人跑,也没有再尝试去寻父皇。父皇带着皇后、兄长,跟着杨

    钊离开时,或许根本没有想起她;即使想起了,又能如何?她的病弱之身,跑不

    快、熬不住,只会成为别人逃亡路上的累赘。

    而她也不愿再被谁拖着走。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尖锐硬实的金簪。

    簪身雕作并蒂莲,尖端很利。只要稍一用力,便足以刺入颈侧。

    她早已想好,等胡兵闯进来,她便在这里结束自己。至少不让自己落在那些

    人手里,至少不用亲眼再看赵家的宗庙、宫阙和百姓,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作灰烬。

    此前,她去冷宫探望杨皇后时,杨玉环告诉了她:「柔福,你父皇生性多疑,

    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肯尽信。可他也正因多疑,总有金牌准备发出去。若有朝一日

    驸马实在没法从牢狱脱身,你不必去求任何人。去御书房西侧木柜,第三层暗格

    内,取那面金牌,骗开诏狱放他走就是。」

    柔福那时没有多问。她只觉得皇后像是在安排一件很遥远的事。她没想到,

    不过短短几日,这句耳语竟真成了她临危的选择。

    于是方才行宫大乱时,她绕过混乱的回廊,躲开四处搜掠的内侍,凭着杨皇

    后所说的位置,独自寻到御书房,撬开暗格,取出了那面象征赵佶私权的金牌。

    然后,她想设法奔出宫去,但心知自己很难做到,于是将它交给了童贯。

    柔福低头看着掌心那支金簪,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驸马。」

    她望向远处被烟火吞没的城池,声音被风吹得几乎散去。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没有期待孙廷萧会知道,更没有期待他能来救自己。童贯能否找到玉澍,

    玉澍能否救出孙廷萧,都是未知之数。而她留在这里,自然等不到他们。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陌生的胡语,紧接着,是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

    柔福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知道,敌人离得更近了。

    风吹动柔福公主单薄的裙摆。

    临水高台之上,她静静地站着,眷恋地望向这人世间最后的一幕。

    夕阳如血,将西天的云霞烧得通红,与行宫各处燃起的浓烟交织在一起。汴

    州城在血色与火光中颤抖,远处坊市里不时传来沉闷的倒塌声与凄厉的哀鸣。柔

    福知道,此刻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正遭遇着比这高台冷风还要凄惨百倍的

    折磨。

    能在这里,安静、从容地自己了断,对她而言,竟已是一种奢侈的幸运。

    亡国之君,尚有受降之辱;而亡国之公主,一旦落入如狼似虎的胡骑手中,

    那将是生不如死、任人践踏的深渊。

    柔福缓缓抬起头,任由秋风拂过面颊。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的脸庞,担惊受怕与奔波,没有损去她半分容

    光,反而给她添了一种破碎的绝美。

    她就站在那里,纤弱得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她吹入湖中,越是美丽,越是教

    人心碎。

    「砰--!」

    高台之下,水榭的外门被粗暴地踹开。

    一阵夹杂着粗俗胡语的狂笑声自下方传来。七八个披着沉重皮甲、手提刀枪

    的建州兵卒,满脸血污与狰狞,终于顺着深宫的小径,搜寻到了这处临水的高台。

    为首的一个建州什长,猛地抬头。

    在看到高台上那抹孤清绝美的身影时,那人原本凶戾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

    种贪婪到极点的淫邪光芒。

    「南朝的女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用生硬的汉话怪叫着,带着手下如饿狼般朝高台的石阶扑

    了上来。

    柔福凄绝地望着那些如饿狼般的建州兵卒。身后便是冰冷的湖水,退也无路,

    若被抓住必受无尽的凌辱,如今是最后的时刻了。

    她缓缓举起了那支金簪,对准了自己那段雪白纤弱的喉颈。只要手腕再送出

    几寸,这乱世的荒唐,便都与她再无干系。

    然而,就在那金簪堪堪刺破肌肤、渗出一星殷红血珠的刹那--

    「柔福--!柔福--!」

    一声女子锐利的高呼,骤然自高台下方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建州兵卒的狂笑,更穿透了柔福心中那层厚厚的死志。柔福

    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簪尖稍稍偏开,那致命的一击终究未能落下,眼眸顺着声

    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爆起。

    只见高台之下,原本正欲冲上石阶的两名建州兵卒已是倒地。火光与血色交

    织的烟尘中,玉澍郡主挥动着手中那柄染满鲜血的长剑,劈开了一条血路。

    她那一身原本素净的窄袖戎装,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

    自己的;发髻彻底散乱,半边侧脸上溅着一长条触目惊心的血迹。可她那双平日

    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孤高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谁敢碰她--!」

    玉澍尖叫着,竟完全不顾身后砍来的刀,合身扑上前去。手中长剑毫无章法

    却极其凶悍地乱劈乱砍,将一名猝不及防的建州兵卒一剑封喉。

    「玉澍姐姐……?」

    柔福呆立在高台上,手中的金簪「叮」地一声掉落在石板上。她看着那个为

    了她浴血杀来的女子,绝望的眼眶里,瞬间涌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玉澍闯到柔福近处,反身应敌,手中的长剑卷起一片令人胆寒的剑幕,自不

    会让任何人过了她的剑围去碰到柔福。

    建州什长立刻便掉了脑袋,滚烫的热血喷涌而出,剩下几个兵卒见头领倒下,

    又听见远处似有同伴的呼喝声传来,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彻底乱了阵脚,虚晃一刀

    后便连滚带爬地逃下石阶。

    见敌人退去,玉澍的身子晃了晃,手中的长剑拄在地上,硬生生撑住了摇摇

    欲坠的娇躯。她喘着粗气,猛地转过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将那呆立

    在风中的单薄身子死死搂进怀里。

    「傻丫头!谁允许你死的!」

    玉澍用力到几乎要将柔福揉在自己的身子里,箍得柔福轻声呼痛。玉澍低头

    瞥见那支落在石板上的金簪,反手一巴掌拍在柔福单薄的背脊上,「你拿这东西

    做什么!若是我晚来半步,你就死了,那我一辈子也是过不去了!」

    柔福伏在玉澍肩头,感受着对方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音,单薄的肩膀开始止

    不住地耸动。她死死反抱住玉澍,放声大哭起来:

    「玉澍姐姐……你来做什么!外头到处都是胡骑,这儿成了死地,你为了救

    我陷进来,怎么逃得出去!」

    玉澍只觉心如刀绞,她抬起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衣袖,胡乱地在自己脸上抹了

    一把,硬生生将那股酸楚咽了回去。她紧紧捧住柔福那张苍白绝美、满是泪痕的

    脸庞,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少给我说这些丧气话!你让童贯跑出来送金牌,把活命的指望全留给我

    们,自己却缩在这里不想拖累人?你想得美!」

    玉澍的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吃人,却又透着不顾一切的温情:「我告诉你,咱

    们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要死便一起死,要活便一起活!」

    话说得多了,玉澍的喘息愈发沉重,方才一路奔来,几次冲杀,已让她透支

    了太多体力,拿剑的右臂都在微微发颤。她不再废话,一把攥住柔福纤细的手腕,

    语速又急又厉:

    「我力气快耗尽了,那些胡兵随时会折返回来。你也别多说,就紧紧跟着我

    走。便是你走不动了,我背也要把你背出去!」

    没有半分犹豫,玉澍弯腰重新提剑,牵着柔福便向台阶下走去。

    残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在错综复杂的宫闱夹道中,玉澍一手紧紧攥着柔福,

    一手提着淌血的长剑,在火光与死尸间艰难地穿行。尽管她对这行宫的路径了如

    指掌,专挑偏僻的穿堂与假山石径走,可胡人的兵马实在太多了。那些如无头苍

    蝇般四处搜刮掳掠的建州悍卒与幽州叛军,几乎塞满了每一个院落。

    带着一个毫无武功、走几步便要气喘连连的病弱公主,这场突围注定是一场

    极其惨烈的苦战。

    「铛!」又是一记沉闷的兵刃交击声在狭窄的月亮门前炸响。

    玉澍死死咬着牙,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荡开了一名胡兵当头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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