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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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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第一百零二章·野火燎原(中流砥柱篇,剧情章)(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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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小卒们,也都围了一大圈,挤在后头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初时,面对响马们直勾勾、如狼似虎的粗野目光,自幼深居宫闱的柔福只觉

    得有些,可当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猛地闪过汴州陷落那日,满城火光冲天,自己

    孤零零地站在临水高台上,双手握紧那支尖锐的金簪,却又觉得什么也不可怕。

    轮到她来讲课,便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那看似不堪一握的小腰,从容开口。

    场面一开始倒也算得上安静,没人敢造次。

    可响马里毕竟鱼龙混杂,总有那么些管不住嘴、混不吝的刺头。

    正讲到大汉山河如何壮美时,人群外围,不知是哪家反王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忽然怪笑起来:

    「哟!公主娘娘,您这小嘴倒是挺能说!可惜啊,大伙儿可都是被你们那个

    不干人事的赵圣人给逼得家破人亡,才逃到这儿来的!你那混账爹把天下祸害成

    了这样,您怎么还好意思站在这儿给大伙儿讲课?」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小头目也得了鼓舞般更来了劲头,吹了个口哨:「公主

    娘娘,依我看呐,您也别费这劲讲什么鸟课!您要是肯下嫁给俺这粗人做个暖床

    的媳妇,说不定还能替你那死鬼爹,稍稍弥补弥补大伙儿的损失嘞!」

    若是只讲皇室害民,指摘柔福身为公主应当同负罪责,倒也是义正词严,很

    难说是羞辱人的话,但讲到了下三路,确实是柔福这样没见过什么流氓地痞的金

    枝玉叶心理上应对不来的,那股耻辱又还口不得的无助感,立刻噎得柔福咬着嘴

    唇,一言不发。

    她也没有如惊弓之鸟般仓皇逃走,只是绝望地垂下头,任由两行泪划过她那

    楚楚可怜的面颊,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那头目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看这落难公主出丑,周遭别的响马心中也未必不像

    他一样对「公主」这个身份怀着敌视恶意,自然交头接耳,便是没附和着起哄,

    也不会有人制止。但场子里可有的是孙廷萧的部属。

    「哎,那个不长眼的直娘贼……」

    一直盘腿坐在最前排的杨大眼猛地暴起,牛眼瞪得浑圆,粗如胡萝卜的手指

    直指着那口出秽语的头目:「这是俺们大将军的夫人,是俺们嫂子!你这瞎了狗

    眼的畜生,也敢在这里欺负她?!」

    话音未落,杨大眼已如一头下山的猛虎般撞入人群。周围看热闹的喽啰只觉

    得眼前一花,那先前还嚣张无比的头目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被杨大眼像拎

    小鸡崽一样,揪着后衣领硬生生从人群里给倒拖了出来。

    「今日不让你知道厉害,我……」

    杨大眼将那头目狠狠掼在地上,抬起大脚,便要朝着那厮的面门狠狠踏下,

    眼看这一脚下去便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杨大哥,不必如此,快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本已落泪的柔福公主,却忽然出声喝止了杨大眼。

    只见柔福先背身擦了擦泪,止住哽咽后,回过身来恳切道:

    「将军定下的军纪里,写得明明白白,不许欺辱妇女。他方才那般口出秽言,

    自然是错了,该受军法发落。」

    柔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那被杨大眼踩在脚下瑟瑟发抖的头目,直视着

    在场所有的反王部属,语气愈发平和而坚定:「但将军的军纪里同样也讲了,军

    中袍泽,不可打人骂人,更不可动用私刑。这位大哥因为朝廷失政而流离失所,

    心中对我这赵家女儿有怨气,是人之常情。他的错,稍后可再请头领们与将军一

    起评判,杨大哥既已经打了他,算是有了惩戒,不可再伤他。现在,还请诸位大

    哥暂且耐下性子,先听柔福讲下去。」

    「借物须还,毁物必赔,买卖公道。」

    柔福指着树上写的字:「诸位大哥,说来惭愧。我自小养在重重深宫之中,

    也是任性惯了,也没过过需要借物的日子,将军说这几条,我也得学一学。」

    她坦坦荡荡,既没有端架子,也不和欺负人的汉子置气,端的如邻家小妹般

    软软糯糯,你若欺她辱她,自己都要先觉得缺德。

    那些原本还抱臂看戏的草莽汉子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

    措。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几个五大三粗的响马更是颇不自在

    地挠了挠头,也再无人也带着轻薄的眼光去看她。

    柔福见众人神色缓和,又将纤指移向下一条:「只不过,这下面写着的『说

    话和气』这一条,我今日在这里与大家这般细细分说,肯定算得上是和气了吧?」

    「算!怎么不算!」前排一个缺了半颗门牙的老卒扯着嗓子应和。

    「公主娘娘这般轻声细语,比俺们这些天天骂娘的响马可强出百倍去啦!」

    后头的喽啰们也跟着起哄,气氛又融洽了几分。

    柔福听着这粗犷却热烈的回应,心知大家听的进去。继续往下,声音却渐渐

    低沉了几分:「再往下,便是不损坏庄稼……」

    念到此处,她微微停顿,敛去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朝着在场这些衣衫

    褴褛的反贼流寇们微微福了福身。

    「柔福自幼困于高墙之内,可谓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从未亲眼见过田

    地里庄稼是如何耕作收割的。」她抬起头,把清灵的目光投在一众饱经风霜的汉

    子身上,「这一条规矩里头的门道,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大哥、大叔们,多教教我

    才是。」

    堂堂天汉公主,金枝玉叶,竟向一群泥腿子反贼低头请教。这等破天荒的场

    面,直教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响马们心头大震,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坚韧的女子,

    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破布,酸涩难当。

    便在此时,一直憋红了脸站在旁边的邓艾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当。

    他手里攥着一根粗木棍,用力敲击着那刻在树上的「庄稼」二字,梗着脖子,

    急得额头青筋直冒,结结巴巴地大声强调道:「麦……麦子!谁若是……行军打

    仗时……踩了……踩了百姓的麦地……不论是谁……拉出去……打五军棍!」

    邓艾这结巴虽重,却也是显出了军威。

    柔福顺势柔声问道:「各位大哥,方才邓大哥说了麦子。不知你们在老家时,

    可曾亲手种过麦子?」

    投石问路,抛砖引玉。

    「种过!咋没种过!」一个操着中原口音的汉子扯着嗓门喊道,一双眼竟隐

    隐发红,「俺们老家那地界,寒露前把小麦种下,开春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比

    亲儿子还稀罕哩!」

    「我们那儿不种麦子!」旁边一个江南口音的喽啰大声反驳,双手比划着,

    「我那水田多,世世代代种的都是稻子!到了秋收的时候,那沉甸甸的稻穗,金

    黄得晃眼!」

    「去去去,稻子算什么!俺们西北汉子,种的是粟米和高粱!那红彤彤的高

    粱穗子,拨一份来酿的酒才叫好喝!」

    一时间,七嘴八舌,吵闹震天。没有了仇恨与杀戮,这群被逼入湖中的悍匪

    响马,此刻竟像是在村头的谷场上一般,面红耳赤地争论着哪里的庄稼长得好,

    哪里的收成最喜人。

    此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急呼。

    「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原来是黑旗捻子的首领宋景诗,只见他铁青着脸撞开人群。他一眼便盯住了

    那个方才嘴贱轻薄柔福、此刻正躲在人堆里装缩头乌龟的小头目。宋景诗二话不

    说,冲上前去一把薅住那厮的衣领,硬生生又将他从人群中给揪了出来。

    「砰!」

    宋景诗抬腿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直踹得那小头目惨叫一声,犹如滚

    地葫芦般翻了好几圈,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教你杀那些扒皮抽筋的贪官污吏,谁他娘的教你去欺负女人了!」宋景诗

    指着那疼得满地打滚的部下,破口大骂,「你这直娘贼若是真有那等威风本事,

    便去给老子杀个胡人头目、提个鞑子的脑袋回来!欺负人家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算什么好汉!」

    原来,听说孙廷萧手底下的人在这老槐树下开讲军规,连宋景诗这等反王也

    按捺不住,想悄悄溜过来凑个热闹、听个新奇。谁知他刚一靠近,便听到底下人

    禀报,说自家营里的一个混账头目竟敢当众对柔福公主出言不逊。

    宋景诗平日里最是看重江湖名声,一听这话,只觉得老脸挂不住,火冒三丈

    地奔过来。

    他犹自觉得不解气,冲上前去又朝小头目屁股补了一脚,厉声骂道:「老子

    这几日在聚义厅听孙大帅讲军略,也懂尊师重教,你他娘的还要欺负女先生。恁

    得给俺丢人!滚!这半个月,全寨的骡马都归你这狗攮的去喂!若是少了一两膘,

    老子劈了你!」

    那小头目哪里还敢辩驳,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人群。

    处置了手下败类,宋景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火,面向着那依旧立在树

    下、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

    随后,他转过身,对在场越发多了的围观士卒们道:「诸位弟兄!在下宋景

    诗,当年是带着乡亲们抗税起的势!我身边跟着的,全都是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

    卖女、活不下去的苦命农民!」

    宋景诗憋着股气:「若说咱们这群泥腿子,心里不恨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那

    是假的!若说这腔怨气,不想往这些天潢贵胄们身上撒,那也是蒙人!」

    他猛地指向柔福,话锋却陡然一转:「可是!咱们就算再恨,就算要报仇雪

    恨,那也得是真刀真枪地拼杀!一群爷们围在这里,去欺辱人家一个手无寸铁的

    孤女,他娘的不像个男人!这般下作的行径,莫说是军规不容,便是绿林道上的

    规矩,也是丢人现眼,该打!」

    宋景诗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刚刚落下,人群外围,忽然传来几声清脆的击掌

    声。

    「宋頭領講得有理啦!既然咱欲出山去拍胡虜,著愛將百姓查某人當做家己

    的姊妹、查某囝!我講孫大帥講的彼幾條規矩,簡單是簡單,毋過大家散漫慣勢,

    真正欲守規矩可無簡單啊!」

    一个精壮的汉子排开众人挤了进来。这人肤色黧黑,正是闽南的民变首领林

    爽文。只是他这一张嘴,叽里咕噜的一长串老家乡音,语调百转千回,端的是晦

    涩难懂。

    老槐树下的各路草莽汉子听得大眼瞪小眼,有人掏了掏耳朵,茫然地问旁边

    人:「这林首领念的是哪门子经文?莫不是在骂娘?」

    林爽文见众人这副呆愣模样,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门,只好清了清嗓

    子,努力学着中原官话的咬字,磕磕绊绊地又重复了一遍:

    「俺、俺是说……宋头领说得对!既然咱们出山要去打胡虏,那就、就得把

    百姓女子,都当做自家的姐妹,自家的闺女!我说孙大帅讲的这几条规矩,听着

    简单,但是大家散漫惯了,真想……真想守住,可不容易嘞!」

    他这官话学得实在生硬,连着拐了几个怪异的声调,听起来竟比那结巴的邓

    艾还要不利索几分。说到最后,连林爽文自己都憋不住,指着自己的鼻子咧嘴大

    笑起来,空气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柔福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群笑得东倒西歪的粗汉,心中那块大石头也终于

    落了地。她望着林爽文,眼中透出几分的好奇,轻声开口道:「这位林大哥,听

    说您是来自东南海边。那海疆万里,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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