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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英华看到她,很快尾随上楼,同她说话:“我从老家带回来两只土鸡,刚煲好汤,小姐你趁热喝一碗吧……”
她如此殷勤示好,无非是连日来她与聂因关系僵冻,她急于替儿子讨她欢心。叶棠睇她一眼,面色冷淡:
“我不用,你叫聂因喝吧。”
“小姐,你怎么……”徐英华着了急,停顿过后,很快又改口,“是不是聂因,是不是聂因又惹你生气了……”
叶棠不语,眼神似是默认。徐英华想探明内情,拉着她要问个水落石出。叶棠不堪纠缠,加快脚步上楼。女人还要抓她手臂,她这才忍无可忍,回身推开:
“能不能别来烦我!”
两人走到楼梯拐角,徐英华步伐仓促,重心不稳,陡然受到推力,竟踉跄往后,毫无防备朝楼梯下方摔去。
255.你没和姐姐吵架吧?
那一瞬间快如电光石火,叶棠反应不及,伸手欲将她抓回,女人已扑通一声栽倒阶梯,身体似砾石般不受控地向下滚落,最后“咚”一下撞停在楼梯墙角,蜷缩着发出痛苦呻吟。
叶棠立在原地,心跳和指尖同时颤栗,身体血液仿佛冻结,思绪良久未能缓复过来。
女人呻吟愈来愈轻,好似被剧烈疼痛麻痹神经。她慢慢抬步,朝她走去,离平台还差三阶,一道人影忽从门外踏步走进,立在梯口客厅,抬目向上。
他盯着楼梯上的蜷缩人团,瞳孔霎时扩张,随即条件反射般朝阶梯上望,与叶棠正对眸光。
……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阴沉沉的,像会随时坍塌下来。
病房里亮着白灯,护工帮女人摇起床头,撑好小板桌,刚将保温桶打开,预备给她喂食。
门口忽然走入一道人影,轻声随之响起:“阿姨,我来吧。”
护工瞧见少年,应了一声,视线很快滑向他手中拎袋,不由开口:“小伙子你真有心,还记得给你妈妈买水果……不过苹果吃起来不怎么方便,我去洗两个,捣成果泥吧?”
聂因点头,将袋子递给护工。徐英华还未开口,他已在床畔坐下,用汤匙盛起一勺肉粥,吹了两下,递入她口中。
母亲昨天摔下楼梯,颧骨骨折加轻微脑震荡,检查过后并无内脏出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聂因端着保温桶,将肉粥一勺勺喂食给她,看她勉强张口,缓慢吞咽,胸口郁结的那股滞胀,久未能通。
少年不言不语,神情异乎寻常沉默。徐英华偏脸,避开他递来的汤匙,话声虽然含糊,语气却明显担忧:
“你没和姐姐吵架吧?”
事已至此,她仍挂心他和叶棠的关系。聂因垂眸,一时无法出声作答。
“聂因,你千万别……千万别埋怨姐姐……”徐英华继续道,话声因脸颊骨伤,溢得断断续续,“她不是故意的……当时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不小……”
“妈,你别说了。”聂因打断她话,语气平静,“先把粥喝完。”
徐英华闭唇,未再继续言语。少年将肉粥喂完,护工还没回来,倒有一抹意想不到的人影,陡然出现在病房门口。
裴叙叩了叩门,聂因回头,看到他抱着花束,手提营养品,安静出现在他视野中。
“中午好,徐女士。”
他踏步走入,将康乃馨放在床头柜,蛋白粉搁置地面:“刚才我和主治医生了解过情况,他说最快后天上午,大概就能排到手术。”
徐英华撑着床板,欲要坐直。聂因按住她肩,替她把被子掖好,站起身来同他对话:
“我妈脸伤,不方便说话,我们去外面聊吧。”
裴叙看他一眼,颔首同意。聂因随他走出病房,一眼便看到倚在走廊墙壁,垂眸不语的叶棠。
256.所以你觉得,用钱就可以解决一切么?
她似在出神,没留意两人走出,直到房门轻声合拢,才抬头,迎上目光。
聂因静静看着她,身形伫立不动。
叶棠很快移眼,轻描淡写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不等裴叙回应,径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了。
聂因注视她背影,耳畔忽地响起裴叙话声:“聂因,我希望你不要责怪棠棠。”
他收回视线,对上男人眼神。裴叙看着他,继续平声开口:
“你知道的,这不过是个意外,棠棠也是无心之举,才会让你妈妈不慎摔下楼梯。住院期间的一切费用,包括手术费、医药费还有护工费,我们都会悉数承担,你无须有任何担心。”
少年默然不语,眼睫微垂,神色难辨其详。裴叙抬腕看一眼手表,又对他道: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要开,就不多留了。住院期间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助理。他昨天应该给你打过电话了吧?”
聂因仍旧保持沉默,像一道孤影,匿在长廊暗角。裴叙看向对面,女孩已上完洗手间,朝两人走来。
“好了么?”叶棠抬眼。
裴叙点头,两人就要相携离开,聂因终于出声:“叶棠。”
女孩立定脚步,背对着他没有转身。聂因看着她背影,缓慢开口:
“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裴叙回头看向身后,眉宇微蹙。他欲启唇,女孩却轻推他臂,让他先走:
“哥,你去下面等我吧,我一会儿就来。”
聂因巍然不动,目光直直盯向女孩。裴叙注视须臾,方才收目,对她轻道:“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叶棠点头,目送男子抬步离开,走廊顷刻安静下来,只剩沙沙雨声,在窗外轻奏细响。
“来都来了,”聂因抬眸,语调没有情绪起伏,“怎么不进去看一眼。”
叶棠气息一滞,背后目光似欲将她凿穿。她攥紧指节,眼睫低颤,很快转过身去,唇畔勾起讽笑:
“你是在命令我吗?”
聂因不语,目光仍旧凝落她脸,身形背对天光,脸庞隐在暗色之中。叶棠注视着他,下巴微扬,继续若无其事:
“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承认。但你放心,所有开销和后续……”
“所以你觉得,用钱就可以解决一切么?”
聂因看着她,声线保持平静:“我妈没有埋怨你,可你却连进去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叶棠沉默,他的审视让她良久无言。过了半晌,才抬起眼睑,轻笑出声:
“你朝我发泄之前,有没有想过,你妈到底为什么会摔伤?”
聂因面无表情,眸光垂落在她身上。叶棠缓步走近,仰头注视,瞳孔里的讥诮一览无余,话声刺如针尖:
“是你自己对我死缠烂打,才会把她牵连进来。你背着她和我偷情时,就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承受什么后果吗?”
257.她不能给他一星半点希望
偷情。
这就是她……对他们这段感情的全部概括。
聂因垂睫,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已无惧任何鞭笞,多一句或少一句,于他而言无关痛痒。可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确是实实在在,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这一点,他无可辩驳。
“不管你我之间有什么矛盾,我妈是无辜的。”他开口,眸光静淡,“她现在躺在病床上,还担心我会对你生气,我只是希望你能进去看她一眼,让她能安心下来。”
叶棠敛目不语,手插在衣兜,不知在想些什么。聂因默然等候,过了须臾,却只听她轻声启唇:
“过两天再说吧,你都自己都说她脸伤不方便开口,我就算进去,也不能和她多聊。”
她吸了下鼻,转身要走,少年再一次低声:
“姐。”
叶棠立定脚步,闭眼吸气。
她听他叫过无数次“姐”,或是人前时的平静,或是相拥时的撒娇,抑或在床笫交欢之际,他压卧在她身上,一面挺身进入,一面在她耳畔不断重复,重复着唤她姐姐,像是要把过去十几年所欠缺的那些呼唤,全部弥补回来,那么缱绻依恋。
可现在,他嗓音只剩下倦怠,苟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她不能给他一星半点希望,让两个人继续彼此折磨。
“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她仰头,眼睛有点酸,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总归不是一个妈生的,再怎么亲近,也不可能情同手足。”
少年矗立不动,天光将他身影投落在地,两个人的影子靠得那么近,像极了曾经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我走了。”她深吸一气,最后吐出一句,“祝你妈后天手术顺利。”
就头也不回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了。
女孩渐行渐远,足音犹自徘徊,身影却已在长廊消失空荡。聂因收回目光,躯体微晃着倚靠墙壁,支撑自己的最后一股力,慢慢从脊骨散退,慢慢仰起脖颈,抑住眼眶里的湿濡。
……
清明假期结束,学生返校上课,紧锣密鼓迎来高考前倒数第二次模拟考试。
高考时间愈来愈近,校园里的气氛也愈来愈凝肃。连绵春雨在窗外淅沥,天色还是灰蒙阴暗。聂因坐在考场,听着耳边纸笔沙沙,过了良久,虚散瞳孔才又凝聚,握紧水笔,继续答题。
他心不在焉写完试卷,考试铃响,已是中午吃饭时间。走廊人声鼎沸,教室一片人头攒动,他回到班里,放下笔袋,拿上雨伞就要往外。
“聂因,最后三道选择你写的什么啊?”
经过门口,忽有同学叫住他问。
聂因思索了下,回答道:“bad。”
“bad?”那同学眸光一亮,难掩兴奋转向同伴,“我运气不赖啊,三道居然都被我蒙对了……”
“切,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聂因继续往外,转身朝楼梯走,来往学生在过道川流不息,一张熟悉脸庞,陡然映入视野。
258.他不能再和她住在同一栋房子里了
女孩漫不经心走在路上,睫羽微垂,眼圈似乎泛着淡青,低马尾搭在肩头,耳鬓散落几缕碎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在她看到自己前,聂因率先收回目光,擦身而过,朝楼梯走去。
……
阴雨连绵数日,直到周六,才将将停歇下来。
今天没有晚自习,聂因本打算一下课就去医院,可时间还剩最后十五分钟时,前桌方杨忽然回到教室,抱着一摞答题卡,转头唤他:
“聂因。”
临近下课,教室里有窸窣聊天声。聂因抬头,水笔握在指间,眼神问他什么事。
“老王叫你去办公室。”
方杨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开始发答题卡,聂因看着他桌上的成绩单,垂眸不语。
须臾之后,他起身,到办公室里。
……
聂因走到老王桌边时,他正戴着眼镜,低头端详手中试卷。
“王老师,”他轻声开口,“你找我什么事。”
老王抬头,瞥了他一眼,拉开旁边椅子,示意他坐。
聂因静立不动,视线垂向桌面试卷。
“哎,那我就长话短说吧。”老王叹了口气,拿起保温杯,轻轻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才接着道,“这次二模,你自己觉得发挥得怎么样?”
聂因默然不语,无声注视自己的答题卡。
“距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五十六天了。”老王看着他,将眼镜取下,又用指头点了点他试卷,“这次二模,还有二模前的月考,你两次成绩都不太理想,犯错的地方还都是一些细节问题,你到底是怎么了呢?”
聂因没作声,立在老师桌边,安静听他讲话。
“聂因,你知道老师一直很看好你。”老王又叹一声,对于自己爱徒,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你刚转学过来时,身上有一股冲劲,当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这大半年下来,老师也看到了你的努力。你一直稳扎稳打,怎么偏偏临到关头,成绩不稳定起来了?”
聂因垂眸,胸口仿佛凝滞着一股气,让他无法出声作答。
“我刚才问过方杨,他说你在班里和同学一直相处得很好。”老王看着他,眉宇微蹙,着实为他情况感到忧心,“是家庭生活有什么变故,还是感情方面……”
“老师,你不用担心。”
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陡然打断他话。
老王闭口,聂因攥握指节,抬眸看他:“我会尽快调整过来,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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