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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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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因】(327-335)(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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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有没有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她其实可以不用吃那么多苦。

    聂因静默不语,女孩直接挂断电话,站立起身。门扉一开一合,转眼间,室内便只剩下他一人。

    他盯着面前那把空椅,满脑子都是她刚才坐在那里的样子。

    真好看。

    姐姐穿着他买的那条碎花裙,真好看。

    331.我爱你

    启程去德国的那天,徐英华站在机场国际出发层的安检口,送别聂因。

    阳光从玻璃穹顶洒落下来,朦朦胧胧像泛白的雾。远处值机台传来咔哒打印声,安检员在隔离带后不断重复提醒,熙熙攘攘的响动混杂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相对无言,愈发衬得冷寂。

    叶盛荣已过完安检,在另一头遥遥等候他。聂因目光出神,欲要转身,又被母亲叫住。

    “聂因。”

    他停顿,眸光落回她身上。

    “到了德国,马上给我报个信。”徐英华看着儿子,临到告别,无言以对,只好将先前叮嘱他的话,又重复一遍,“你头一次出国,水土不服兴许会闹肚子,胃药我给你放在箱子夹层里了。到那边之后,如果饮食不习惯,就尽量自己做饭吃,千万别把身体折腾坏了,知道吗?”

    少年点头,手握紧行李箱把手。徐英华看着他,踌躇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去到那边,就好好念书。之前那些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聂因低垂着眼,没有作声。

    “老爷子不追究你的过错,肯把你送出去念书,已经是难得的宽恕了。”徐英华叹了口气,言辞隐约带上责备,“聂因,妈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能对姐姐做出那种……”

    “妈,你不用担心。”聂因打断她话,“落地之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回了益宁,也要注意身体,店里如果忙不过来,就让舅舅多帮你分担一点。”

    徐英华默然颔首,最后抚了抚臂膀,替他把衬衫领口理好。聂因望向她背后,偌大的候机厅里,捕捉不到他等候的那道人影。

    她不会来了。

    他垂眼,握紧把手,最后向母亲低声一句:“妈,我走了。”

    “嗯,去吧。”徐英华忍住不舍,放开了他的手,“不用惦记着妈,到那边以后,自己好好过就行了。”

    聂因点头,俯身抱了一下母亲,视线在大厅里巡转一圈,确定以后,才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队伍。

    他拖着箱子,背影愈行愈远,明明还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人,却要在异国他乡,独自开始新的生活。

    徐英华擦了擦眼角,在斑驳视线里,最后一次望住他的身影。

    ……

    蝉鸣低弱,日落之后,暑气慢慢散去。

    叶棠从睡眠中醒来,窗外已是雾蒙蒙的晦暗。

    今天家里没人,她只能自己点外卖。叶棠靠在床头,等着等着又迷迷糊糊睡去,直到手机响铃,才倏地惊醒,接通之后含混几句,准备下楼。

    房子里空空荡荡,她搭着扶手,走到二楼,一眼便望见对面,那扇紧锁着的房门。

    她停住脚,默忖须臾。

    动身朝房间走了过去。

    室灯“啪”一声点亮,房内景象陡然映入视野。一切家具还是原来模样,只是摆设不再,欠缺了些人气。

    她静静看了会儿,朝床畔走去。

    屋子被阿虹打扫过,已不太看得出曾居住过的痕迹。她坐在床沿,视线低垂,忽然间,留意到旁边台灯。

    台灯灯座下露出一角纸笺,突兀的白,吸引她驻留目光。

    她盯着那里,指尖缩动了下。

    一张折迭过的白纸,从灯座下取出。她随意翻开,看到纸面字迹,眸光不由怔住。

    上面只有四行字。

    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

    「要注意脚踝,别再受伤了」

    「还有」

    还有。

    「我爱你」

    房间安静,水液砸落纸面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低垂着颈,看字迹被眼泪一点点浸湿,直到视野模糊不清,再也无法辨识字句。

    才俯身抱住自己,放声痛哭起来。

    332.你一个男的,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

    平安夜,德铁又晚点了。

    从慕尼黑火车总站走出,天已经快黑了。雪片从阴霾中飘落下来,一片接着一片,像有人在天上慢慢撒盐。

    聂因拉起帽子,用围巾挡住下巴,往公寓方向走。

    路上人不多,偶有提着购物袋的行人匆匆走过。街边橱窗亮着暖黄灯光,一家面包店的玻璃上,喷了些白色假雪花。旁边角落,还有去年没刮干净的圣诞老人贴纸。

    他垂眸独行,走过伊萨尔河畔时,忽地听见一阵钢琴。

    不是从咖啡店的音响传出,是真的有人在弹。琴声从斜对岸飘来,被风吹散一半,断断续续,像一根丝线,在雪夜里飘着,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聂因停下脚步。

    那是一架立在河畔步道边的旧钢琴,琴盖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弹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顶深灰线帽。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忘我般沉浸在演奏中,音符拼凑出一段熟悉旋律。

    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这首曲子他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来到这座城市之前。

    雪落在睫毛,有一点凉。他立定不动,风雪之中,恍惚出现了她身影。

    她低头弹琴的样子,教他弹琴的手势,还有依偎在他怀抱时,后颈肌肤散发的香味。

    雪在天空下得越来越大。

    他静伫须臾,抬步向前。

    钢琴在身后弹奏,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最后,消匿无踪。

    ……

    公寓亮着灯。

    推开门,玄关堆着好几双不认识的鞋。

    客厅传来混杂笑声,室友又邀了一堆朋友回来聚餐。聂因没有多看,穿过客厅,径直往房间去,推开门,然后关上。

    忽地,他停住了。

    房间里的衣柜,门是开着的。

    但他记得很清楚。

    出门前,明明是关着的。

    聂因默立须臾,转身走回客厅。

    暖气片在墙角咔咔响,朱焰举着酒杯大笑。聂因走到沙发背后,另外几人安静下来,他才有所感般回头,对视上他眼神。

    “谁进过我房间。”他语气很沉。

    朱焰眨了眨眼,大概喝多了,反应慢半拍。聂因盯着他,他才打了个酒嗝,随意开口:

    “唔,刚才alissa找洗手间,不小心走——”

    少年慢慢垂落唇弧,他噤声片刻,只好如实招供:“好吧,是我开的。我只是想找件外套,我以为你衣柜里……”

    “你翻了我的衣柜。”聂因得出结论。

    “我没有‘翻’!”朱焰举起双手,其中一只还握着酒杯,险些把红酒撒出来,“我就是打开看了一下,然后就关上了!我发誓我没有碰你任何东西!”

    聂因面无表情,几个朋友都在旁边看他笑话。朱焰面子挂不住,索性脖子一梗,对他开炮:

    “啧,你还好意思冲我发火?你一个男的,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

    333.他只知道,他有一点想她

    本就安静的客厅,一下陷入死寂。一双双眼睛汇聚到他身上,每个人都等候着他回答。

    少年一言不发,垂落的睫掩去眸中神色。朱焰想乘胜追击,他却忽然转身,兀自走回房间,“砰”一声甩上了门。

    “他不会真生气了吧?”alissa觑了眼房门,有点埋怨,“刚才你干嘛拉我背锅?要是他对我……”

    “你别打他主意了alissa。”另一个男生帮腔,语气不怀好意,“人一点儿女色都不近,搞不好,是个伪娘。”

    “无所谓,我就喜欢那一款。”

    “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要不要看看哥最近刚练出来的腹肌?”

    “你死开啦……”

    人语喧笑在门外闹腾。聂因脱下冲锋衣,和围巾一起搭在椅背,然后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被打开的衣柜。

    各式各样的裙子挂在衣架,一条挨着一条,排列得整整齐齐。有碎花,有纯色,有格子,也有条纹。每一条都不一样。每一条他都记得,是哪年哪月,在哪里买的。

    他默视半晌,走近衣柜,把被人翻乱的裙摆一条条掖好,然后转身,提起搁在床尾的双肩包,拉开拉链。

    一条手工刺绣的丝绒长裙,是他在纽伦堡的圣诞集市,从一位老奶奶手中购得的。

    聂因看了一会儿,把裙子挂进衣柜,静立不语。

    每一次想她,他就会出门,到周边商店买一条裙子。

    慕尼黑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买一条。考完试从教学楼出来,发现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买一条。夏天傍晚时分,看到伊萨尔河上倒映着的晚霞,买一条。一直买到衣柜都快塞不下,他都还不知道,她穿上这些裙子,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点一想她。

    ……

    临近期末,图书馆灯火通明。

    叶棠坐在四楼期刊阅览室靠窗,正对电脑屏幕,旁边摊着本传播学概论,和一本翻到卷边的采访笔记。

    室内暖气开得太足,她脑子有点昏沉。电脑右下角弹出低电量提醒,也没顾得上插电源,继续盯着屏幕,往文档里敲论文最后一段。

    夜色愈渐浓暗,玻璃凝着一层水雾,残秃枝丫在窗外随风摇摆。临闭馆前,她终于敲完论文,把电脑合上,收拾东西起身。

    走出图书馆,迎面被冷风灌了个透。叶棠立在门口,才想起围巾被她落在阅览室,却也懒得再回去拿。

    她头胀得厉害,只想赶快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寝室热水器坏了,要明天才能来修。她用冷水洗漱完,有气无力爬上床,倒头就睡。骨头缝像被撬开似的,酸乏不已。叶棠闭眼躺在床上,头一突一突地疼,还在想明天什么时候,把论文打印出来。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梦境画面光怪陆离,似乎还久违地见到了妈妈。叶棠蜷缩在被窝里,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室友呼唤拍醒。

    “叶棠?”任以琳踮着脚,探手往她额头摸,不由惊道,“啊呀,你额头怎么烫成这样?你什么时候发烧的呀?”

    334.我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人

    她动了动唇,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很干,像被火燎过似的,脑子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任以琳见她双颊通红,马上去洗手间给她拧毛巾。叶棠想坐起身,颈项抬动了下,竟倏一下撞到护栏,登时便痛得眼冒金星,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头顶已换了颜色,空气混着一股消毒水味。叶棠指尖缩动了下,眼帘掀起,看到输液袋悬在床畔,淡白灯光洒落下来,似有人影晃动。

    她转头,穿着深灰高领毛衣的男人,正低着颈项,在床边削苹果。

    许是察觉她注视,裴叙抬眸,目光轻落到她脸上:“你醒了。”

    她没作声。他把苹果切成小块,堆在碗里,语气隐约带上责备:

    “发烧到四十度,还用冷水洗漱。要不是你室友发现得早,不知道会病成什么样。”

    说归说,却还是端起旁边水杯,让她坐起身来,喂她喝水。

    叶棠靠在床头,默然无言。

    接近傍晚,窗外昏灰一片,萧条景色透过玻璃,映入只有两人的病房。

    “这两年,你一直在折腾自己。”裴叙看着她,语声平静,“不按时吃饭,不好好休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永远不会倒下去。”

    女孩低垂着眼,沉默不语,苍白脸庞浮着一抹虚色。

    “这么久过去了,”静默须臾,裴叙轻叹一声,“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她没有否认。

    药水一点点输入体内,手背有一点冰。

    “棠棠,”他蹙起眉,再一次开口劝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论我还是你,我们都没有必要,再纠缠进父母那一辈的恩怨。”

    “我知道。”她动了动唇,嗓音沙哑。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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